作者:星星子
從清晨第一縷陽光灑落,她便坐在這裡。
府內丫鬟精心為她梳妝,換上了最華美的衣裙,簪上了最名貴的珠翠。
可她的心,卻依舊像沉在萬丈冰窟之中。
門外每一次腳步聲響起,每一次通傳聲傳來,她的心都會不受控制地揪緊,帶著一絲卑微到塵埃裡的期待。
然而,每一次,傳來的都是失望。
“小姐,蘇文瀚公子敬獻南海夜明珠一對,霞光璀璨,懇請小姐一觀……”
“小姐,李侍郎府上三公子奉上王右軍《快雪時晴帖》真跡,堪稱國寶,欲邀小姐共賞……”
“小姐……”
名字換了又換,珍寶換了一批又一批,卻唯獨……沒有那個名字。
她望著鏡中的自己,那雙曾經明亮如星、充滿英氣的眸子,此刻空洞得可怕,彷彿失去了所有神采。
“他……還沒來嗎?”
呂有容的聲音輕飄飄的,彷彿隨時會消散在空氣中,帶著最後一絲微弱的希冀,問向身旁的貼身婢女。
婢女看著自家小姐這副失魂落魄的模樣,心疼得幾乎落淚,她咬著唇,艱難地搖了搖頭:“回小姐,沒…沒看見高公子,他若來了,府上一定會炸開鍋的。”
“他……他沒來。”
“沒來……”
呂有容輕輕重複著這兩個字,嘴角緩緩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弧度。
鏡中人眼中最後一點微弱的光,也終於徹底黯淡下去,歸於一片死寂的灰燼。
所有的堅持,所有的幻想,所有的等待,在這一刻,被碾得粉碎。
也好。
就這樣吧。
呂有容緩緩站起身,動作有些僵硬,彷彿一具失去了靈魂的精緻木偶。
此刻,陽光透過窗戶,落在那身華美的衣裙上,落在她身上,卻像照著一尊冰冷完美的玉雕。
“你去告訴祖父,都……見一見吧。”
“不必考驗他們的找饬耍膊槐匾粋都不見,讓他們不知情況的傻等了。”
她的聲音平靜無波,“蘇家的,李家的……所有遞了帖子的……都見一見。”
一側,婢女看著自家小姐毫無生氣的背影,眼淚終於忍不住滾落下來。
“……”
天色漸黑。
呂府側後方的僻靜小巷裡。
高長文懶洋洋的斜倚在斑駁的牆壁上,眺望呂家大門的方向,身旁圍著幾個平日裡臭味相投的狐朋狗友。
“聽著!”
高長文將幾本嶄新的線裝書拍在一個小胖子懷裡,“《虹貓藍兔》、《神兵小將》、《天龍八部》,市面上所有書鋪,給我可勁兒鋪,有多少鋪多少!”
“這件事務必好好辦,到時候少不了你的好處。”
“長文哥放心,包在小弟身上!” 小胖子連忙點頭。
接著,高長文又從懷裡掏出一冊話本,塞給另一個瘦高個,壓低聲音的道:“這本,也給我加印,越多越好!”
“這件事,也極為重要!”
“印好了,兵營門口、茶館酒肆、勳貴別院門口,特別是那些今天去了呂府的公子哥家門口,按照咱們弄到的名單,一個不漏,給我悄悄塞!”
“話本有何好塞的?”
瘦高個原本不以為然,滿不在意,但當他翻開一看,頓時倒抽一口涼氣,臉都白了。
第1066章打你者,定國公府高長文也!
“長文哥,這能行嗎?長安城裡,軍營之中,擋箭之後,箭簇剛拔…重傷垂危之際還…還如此駭人聽聞!這也太…太離譜了!”
瘦高個整個人都傻了,狠狠吞嚥了一口唾沫。
“什麼,如此荒唐?這長安城內話本的質量,也越來越堪憂了,拿來我瞧瞧,是何等汙糟之物!”
“對!邏輯何在?腦子何在?這等糟粕,必須好好批駁!”
“你們這一說,我就知道這內容必定是一坨,但我高低得嘗幾口鹹淡。”
眾人一陣譴責,紛紛拿起看了一下,然而,只是看了幾眼,便齊齊倒抽一口涼氣。
“這有什麼不好的?”
“雖然邏輯略顯漏洞,但這一版絕對是眼下長安城內最炸裂的一版!”高長文極為肯定的道。
瘦高個面帶難色,“可這傳出去,有容小姐的名節,豈不是毀了……”
“你這點說對了,要的就是毀了!”
高長文瞪了瘦高個青年一眼,吹了吹額前不羈的斜發,一臉沒好氣的道,“我兄長那人,什麼都好,就是關鍵時刻太孬,瞻前顧後,婆婆媽媽!”
“他不肯出手,還不許我這當弟弟的幫嫂子一把?這叫釜底抽薪,懂不懂?”
高長文得意地晃著腦袋,滿臉奸詐之色。
“謠言這東西,一旦成了勢,比千軍萬馬還可怕!等這本‘曠世奇書’傳遍長安的大街小巷,那些個道貌岸然、自詡清高的世家公子哥兒,誰還敢頂著滿城的風言風語、唾沫星子去求娶我嫂子?唾沫都能淹死他們!”
“到時候,呂家的門檻,自然就清靜了,嫂子也就能安心等我那孬種兄長開竅了!”
眾人看著高長文那副算無遺策、智珠在握的得意嘴臉,雖然覺得這招陰損得冒黑煙,但也不得不承認,效果絕對立竿見影。
這玩意瘋傳之下,哪家公子哥敢娶?
那要麼是真愛,要麼實在是太想進步了。
幾人紛紛豎起大拇指,一臉諂媚道:“高,實在是高!長文哥智計無雙,我等佩服!”
高長文得意地晃著腦袋,一縷斜發在夜風中輕揚,傲然睥睨。
“哼,那是自然!論智郑腋唛L文亦在水準之上,縱然是比之兄長,那也是毫不遜色!”
高長文正吹的天地不知為何物的時候,巷子口負責望風的一個青年急匆匆跑了進來。
“長文哥,那蘇文翰出來了!”
“這小子腳步發飄,春風滿面,怕是跟呂小姐、呂老將軍談得甚好!”
“什麼?”
“這狗日的,牆角真要讓他挖動了!”
高長文聞言,氣的身子直抖,“這種油鹽不進、臉皮還厚的,最為麻煩!”
他大手一揮,道,“兄弟們,按計劃行事!”
“在呂家和蘇府必經之路的那條巷子裡埋伏,待會兒麻袋套頭,給我往死裡打!”
“記住,別打死,也別打殘,專挑肉厚的地方招呼,讓他十天半月下不了床,看他還有沒有力氣去呂家挖牆腳!”
“明白!”
“論智治业炔簧瞄L,但論套麻袋,我等皆在水準之上!”
瞬間,眾人一陣摩拳擦掌,眼中滿是振奮,迅速消失在巷口陰影中。
不遠處,一臉春風得意,剛剛走出呂家的蘇文翰,渾然不覺一張陰狠的大網已向他當頭罩下。
沒過多久。
一條陰暗小巷,伴隨著一陣嘎吱的聲音,蘇文翰奢華的馬車也拐入死角。
車廂內。
蘇文翰一身華貴長袍,右手不自覺的摩擦著手上的玉扳指,喃喃自語的道。
“這呂有容,長的倒是沒的說,但這女扮男裝入軍營,還給那活閻王擋了一箭,真夠膈應的!”
“這清白,怕是……”
“罷了!為了王爺和世子的宏圖大業,到時只要大業成了,要什麼樣的女人沒有?”
但也在這時。
一道極冷的聲音,帶著一抹稚嫩,陡然劃破夜空!
“動手!”
瞬間,數道黑影如獵豹般從兩側屋簷和垃圾堆後撲出,朝著馬車而來。
“誰?”
蘇文翰愕然掀開車簾,腦袋剛探出半個。
呼啦!
一個散發著黴味的粗麻袋精準無比地當頭罩下,將他整個上半身連同驚呼一起悶在了黑暗裡!
“大哥,套住了!”
一個紈絝大喜,朝著高長文喊了一聲。
高長文一臉沒好氣的道,“套住了還不扁等什麼?”
蘇文翰一聽,瞬間勃然大怒:“放肆!我乃江南蘇家大公子蘇文翰,找死不成?”
高長文冷笑一聲,爆喝道:“江南蘇家?算個鳥!老子打的就是你這蘇家大公子,不要碧蓮的下賤坯子,連老子都不敢有半分肖想,你小子還想半道截胡?”
“你也不撒尿照照自己,你也配?!”
“給我打!往冒煙了打!”
轟!
驟然,雨點般的拳腳就隔著麻袋狠狠砸落,並且都極為專業,專挑肉厚的大腿、屁股、後背招呼!
拳拳到肉,悶響連連!
“啊!”
蘇文翰發出一聲慘叫。
他的幾個僕從們想要上前阻止,卻被高長文帶來的幾個護衛手持大刀逼退,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家公子像沙包一樣被圍毆。
足足打了半盞茶功夫,蘇文翰的慘叫和怒罵也從一開始的囂張變成了哀嚎求饒。
高長文這才收手,只留下冷冷的聲音。
“小爺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記住了,打你者,定國公府高長文!”
說完。
高長文瀟灑轉身,帶著人揚長而去。
寒風中,唯有不斷的聲音傳來,“長文哥,您…您咋還留名了?萬一他去報官怎麼辦?”
“不承認不就行了?再說了,真到了公堂,我兄長這法外狂徒一出手,誰能定我們的罪?”
“妙!妙極!”
聲音漸漸遠去,蘇文翰聽的是面色猙獰,眼裡帶著沖天的殺意。
“高長文!”
蘇文翰拳心攥緊,他被打的鼻青臉腫、涕淚橫流,就連身上昂貴的迮垡舱礉M泥汙和腳印。
太張狂了!
太囂張了!
麻袋套頭毒打一頓也就算了,還他娘直接留下了名諱。
這還有天理,還有王法嗎?
“你去告知世子一聲,就說我被高長文頭套麻袋打了,現在這副豬頭樣,呂有容除非是瞎了,否則不可能看上我了,計劃……失敗了!”
蘇文翰被下人一抬回府,便找來身邊的親信,沉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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