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鬼谷孒
“对!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你是准备做大事的人,更要胸怀远大的志向。”周慧娘带着一点恭维的语气说道。
“谢谢周老师的夸奖。”周应礼会心一笑。
周慧娘回以会心一笑。
说够了,两人继续下楼,慢慢散步到武吉巴梳路。
来到吃食摊密集的巴刹,双手插裤兜的周应礼歪着头对周慧娘说道:“以前呐,二叔常常带我来这里吃虾面,喝印度人的拉茶。”
“我爸很喜欢来这里,你知道为什么吗?”
“这里一定有让他难以忘怀之处吧。”
“我爸说,他第一次见到我嬢嬢,就是在这里。”周慧娘一边幻想出她父母当年见面的场景,一边说道:“我爸说,他看见我嬢嬢的第一眼,就深深被她吸引了。”
“可惜,二叔二婶……”周应礼欲言又止,一脸缅怀之色。
周慧娘瞧了一眼周应礼的脸,感伤瞬间流淌浑身。
新加坡沦陷前夕,英国佬号召华人富商出钱组建星华抗日义勇军,周父是出资人之一,后周家因故未赶上逃离新加坡的最后一班船,一家人滞留新加坡。
大检证时,周父被汉奸出卖,小鬼子扔他进牢里严刑拷问,周母获悉,病急乱投医,给一个汉奸送了一大笔钱并献身,汉奸享受了周母的肉体后,转手又将她送去了宪兵部,周母度过了惨无人道的一夜,但最终并没有救下周父,而她自己怒火攻心,撒手人寰。
见周慧娘状态不对,周应礼顾左右而言他,“我嗅到虾面的香味了。”
周慧娘闻言,勉强一笑,“你魂牵梦萦的虾面就在眼前,应安还没到,我们先喝杯拉茶吧。”
“好呀。”
说着,两人来到共用四方桌,从拉茶摊叫了两杯拉茶,边喝边聊。
“应安最近好像好忙,总是神龙见首不见尾。”
“他忙着处理工会的事,很多工友都不识字,加上一盘散沙,之前只能任由资本家剥削,应安协助大家组织了工会,通过工会的力量争取权益。”
“那这份工作的收入如何?”
“嗐。”周慧娘轻笑道:“有时不但没有收入,还要自掏腰包,买吃的喝的给工友们。”
周应礼若有所思,“那可是很大的牺牲。”
“可是,如果没有人挺身而出,那,那些工人只能任由宰割,有了工会,如果资本家想剥削工人、蹂躏工人之前,就会三思而后行,否则,工会就会出面谈判,谈判破裂后,就会采取罢工行动。”
周慧娘在桌面一拍,“团结力量大,非要资本家正视工人的力量不可。”
周应礼木讷地看着周慧娘,哑口无言。
“怎么了?”
“几年不见,我觉得我这个妹妹好像变了另一个人。”
“嗐,变得怎样?”
“变得……很坚强。”
“是坚强还是强悍?嗐~”
“印象中的你,柔柔的,说话时都轻声细语。”
“女人能撑半边天,太软弱可不行。”
“看来应安对你的影响力不小。”
“应安的确教了我很多,也让我看清这个世界。”
“应安的确很优秀,我回来后就不止一次听我父亲赞他,我志不在从商,所以爸很希望应安能助他一臂之力,不过,听你那么说,应安好像更倾向于与资本家对抗。”
“应安可不是盲目地对付资本家,资本家也有好的,就像大伯的制药厂,就把员工当家人一样。”
“那也是奎头叔当厂长当得好,不过,我爸和奎头叔的年纪也大了,我不是继承事业的理想人选,如果……”
周应礼的话未说完,忽然一个女生一边喊“周老师,救救我”,一边扑到周慧娘身上,手抓住周慧娘的胳膊,摇晃着叫道:“周老师,救救我,救救我。”
周慧娘茫然道:“你是?”
女生带着哭腔说道:“我是你的学生湘萍,中一上过你一个学期的课。”
话音刚落,女生紧张地往后看了一眼。
周慧娘站起,抓着女生的前臂,关切地问道:“湘萍,发生什么事啊?”
女生看着后面,露出惊恐之色,嘴里喊着“有人要抓我”,作势要往前跑。
恰在此时,两个男人冲了过来,从周慧娘怀里一把拽走了女生,然后另一个男人往前一站,挡住要往前冲的周慧娘。
见自己妹妹和别人对峙,周应礼连忙叫道:“你们干什么?”
拦路男人目露凶光,“老兄,不要强出头。”
“我是她的老师。”周慧娘指着女生说道。
“是老师又怎么样?”拦路男人色眯眯地盯着周慧娘,轻佻地说道:“是不是要向你行个礼,再说声老师早呢?”
见状,周应礼又往前跨了两步,将周慧娘隐入他的保护范围之内。
但,周慧娘并不畏惧,大声叫问道:“你们是谁?想要带她去哪里?”
手臂被反锁钳制的女生左右摇晃着哭道:“老师,他们要带我去当舞女,陪男人嗯~”
“你们简直无法无天。”
“老师,你说话给我小心点,什么无法无天啊。”拦路男人握拳竖起大拇指往女生一指,“她老爸借了高利,没钱还,把女儿卖了,怎么,你要帮她还债?
你长得这么漂亮,又是老师,如果肯下海当舞女的话,一定很轰动。”
“你们这些流氓,简直是目无王法,你们的眼里还有法律吗?”
周应礼说话时,依然语气儒雅,没有多少气势,周慧娘看着,心里那叫一个着急,大哥好像有点天真,跟流氓讲王法。
“这里是我们的地盘,我们就是王法。”拦路男人举起拳头,大声叫道:“法律?我的拳头就是法律。”
“这位先生,你对法律的理解,还真是让我大开眼界,看来,我这几年在英国读的法学,好像都白读了。”说着,周应礼提高了音调,“我有必要让你们知道,我是个律师,我对法律的理解应该才是最正确的,你敢动我一下,就准备坐牢吧。
恐吓、打人、放高利贷、逼良为娼,这几项罪名加起来,就足够让你坐十年的牢。”
周慧娘见拦路男人被周应礼的话镇住,连忙捧哏,“哥,你不是约了史密斯警长喝茶了吗?”
“对啊,我就让警长来亲眼看看,这些流氓是如何的无法无天。”说着,周应礼冲钳制女生的两个男人叫道:“还不放手。”
两个男人被震慑住,忘记了向女生使力,女生抓住了机会挣脱束缚,冲进了周慧娘怀里。
拦路男人见“货”已经丢了,又不知周应礼的底细,只好指了指周应礼,放狠话道:“你有胆就别走开。”
周应礼见自己的神通生效,略有一点志得意满,“有胆你就再倒回来,我等你。”
“你给我等着。”
拦路男人又放了一句狠话,转身快速离开,其他男人跟上。
周慧娘见危机解除,问女生,“你没事吧?”
不等女生回复,她又看向周应礼说道:“哥,我们赶快走。”
“虾面都还没吃呢。”
如果说刚开始周应礼还有点色厉内荏,现在却是我周应礼天不怕地不怕。
话音落下,他走回桌前,潇洒地坐下。
周慧娘却是很担心,“可是万一那些流氓倒回头……”
“我都说等他们回来了。”周应礼淡定地捧起拉茶呷了一口。
“你跟他们认真干什么,他们这些流氓猖獗得很,没必要跟他们硬碰硬。”
周应礼冲女生努了努嘴,“你的学生好像被吓到了,你找个地方让她好好休息吧,顺便帮我打个电话。”
“超琼姐,等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吃饭,我们还是先在这里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再过去。”冼耀文的目光追随护着女生离开的周慧娘,对李月如说道。
冼耀文和李月如刚才路过,他看见周慧娘就被吸引住了,倒不是因为周慧娘美若天仙,而是她神似一位故人。
这位故人是他上一世的义姐,从小天资聪颖,被老头子带在身边悉心教导,十多岁便其智若妖,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老头子未明确指定他是接班人时,他妈还曾经动过让他和义姐结亲的念头,只不过后来发现,他妈杞人忧天,从他度过可能夭折的年纪,老头子已经明确他是接班人,且义姐全力辅佐他。
后来,结亲计划自然不了了之,他和义姐依然以姐弟的关系相处。
坐在桌边,冼耀文看渐行渐远的周慧娘,眼神变得迷离,回想往事,他不由唏嘘。老头子对义姐精心培养,义姐慈乌反哺,一直心系家族,到他来这个世界的那一刻依旧孑然一身。
当然,未婚不是因为家族需要,而是因为反哺。义姐一直隐藏得很好,但他却可以看出来义姐心目中的真命天子就是老头子,老头子养大的不是义女,而是一个小情人。
只不过老头子在伦理纲常方面的原则性很强,根本不可能接受义女变情人,这一点,义姐自然心知肚明,结果……
冼耀文叹了口气,扪心自问,他和老头子在感情方面都对义姐有所亏欠,他能看得出来,老头子又岂会蒙在鼓里,说到底,老头子养育义姐的动机可不单纯,他也是因为自私而装傻充愣。
老头子的伦理纲常原则虽然对他造成一定的影响,但他可没有老头子那么坚定,拒绝孙树澄,只不过是她不够优秀,没长到他的心尖罢了,诱惑不够大,不足以促使他破坏原则,老头子和义姐又没有血缘关系,他其实完全可以接受两人结合。
恍惚了一阵,他心底的警铃作响,卢岳鲸的余波还不清楚是否已经过去,这时候在大街上失神,他大概是想早点定下忌日。
清醒过来时,他恰好看见李月如的柔荑伸向他的手背,两人的目光在半空相遇。
李月如关切道:“耀文,你认识那个姑娘?”
“不认识。”冼耀文摇头,“只是她很像我一位故人,再也见不到面了。”
闻言,李月如会错意,劝慰道:“斯人已逝,生者如斯。”
冼耀文淡淡一笑,未作解释,只是冲周应礼努了努嘴,“现在的他好像略显天真,我很好奇他成长起来后会是怎样一副光景。”
“爱屋及乌吗?”
“这只是诱因,最主要还是因为他是学法律的,未来的律师。”冼耀文转回脸,看着李月如说道:“新加坡的上层人物秉承西方价值观,在西方,律师的成才率很高,许多政客都是律师出身,在新加坡,大概也不会差,就看他准备往哪个方向走。
你看他,梳着三七分的大背头,戴着金丝边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一表人才。但他刚才的表现,令我产生了在看戏的错觉,如果他是活在戏文里的人物……”
李月如呵呵笑道:“他会是最坏的那个人。”
“嗯。”冼耀文颔了颔首,“他可能会成为坏人,但不会是最坏的那一个。”
“怎么说?”
“超琼姐,我们也活在戏文里了。”
李月如白了冼耀文一眼,“你是坏人,我不是。”
冼耀文呵呵笑道:“最坏的人都在好人堆里,自始至终不认为自己是坏人,小毛贼杀几个人就是十恶不赦,人人欲除之而后快。
李世民玄武门之变杀得血流成河,弑父杀兄,接管自己嫂子,却成千古一帝。
人呐,到了一定高度,也就不可能是坏人,必须是大好人,超脱好坏,只论功过,而且必须功大于过,除非变天,功大于过的人又会换另一个。”
“耀文,你说这话的高度是不是拔得太高了,难道你想坐星洲的龙椅?”
第583章 滚雪球效应
“新加坡非龙兴之地,出不了真龙,这里的龙椅可没有什么好坐的,不过……”
冼耀文拖着长音,卖起了关子。
李月如果然催促,“不过什么,你说呀。”
冼耀文呵呵一笑,“不过,正因为这里的龙椅没有那么尊贵,是可以用嘴争的,用不着血流成河,没有太大的危险性,对下场争霸的人和平民来说是一件幸事。”
李月如不解道:“星洲地方小归小,但龙椅就是龙椅,怎么会不尊贵?”
“新加坡地方太小,人少,资源少,没有战略纵深,就算全力暴兵也没有用,稍有实力的势力就能把它按在地上打。
新加坡的地理位置又太好,地处马六甲海峡南口咽喉,是世界最繁忙的海峡之一,是为黄金水道,马六甲海峡是联接着印度洋与太平洋的最近航道,也是亚洲和大洋洲的十字路口,连接西方和东方的必经之路。
欧洲,西亚和东亚的商船以及运输货物资源能源的货轮,为了节约运输成本,都会选择经过这里,为运输提供了很大的便利,也节省了时间。”
冼耀文轻敲桌面,“这是一块黄金宝地,假如不是英国的殖民地,而是荷兰、西班牙或葡萄牙的殖民地,又或者侥幸没成为殖民地,那这里会成为野心家的乐园。
或打成一锅粥,争夺割据一方的军阀宝座,民不聊生,手里没枪没炮,只会活成猪狗。
或新加坡岛成为海盗岛,海盗以此为据点,劫掠海上的商船,由于大国之间的龌龊关系,这里会成为牛皮癣,不是一时半会儿可以解决的。”
“你的意思是说星洲是英国的殖民地反而是幸事?”李月如将摊主放在桌面的其中一碗虾面放在冼耀文面前。
冼耀文从筷筒里取了两双筷子,掏出手帕擦拭一遍筷头,递了一双给李月如,“就目前这个阶段,总督府能够容忍游行、抗议、罢工,英国佬做得算不错了,当然,这是因为世界形势变化,迫使英国佬不得不做出改变。”
冼耀文吃了一口面,又指着自己的嘴巴,“新加坡华人想要争取更多权益,应该用嘴,用脑,而不是用枪炮发动所谓的革命,现在不是革命的好时机,特别是苏式革命。”
“为什么?”
“苏联地大物博,资源丰富,手握乌克兰这个欧洲粮仓,但凡不瞎搞,即使龙椅上坐条狗,苏联人也不会饿肚子。
上一篇:美漫:编织未来,从究极空我开始
下一篇:刚改邪归正,重生成悟性学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