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钱玩家 第460章

作者:鬼谷孒

  同时,他也对自己的金主,赌场的顾客,进行过深入的研究,其行为模式、心理特征等等,并对几个典型案例进行了长达数年的跟踪研究,看着他们从意气风发的大老板、大名人,一步步变得不名一文、行尸走肉。

  对赌徒心理,特别是高端赌徒心理,他可以说是了如指掌,因为他不仅是通过个人能力观察、思考、总结,而是有非常专业的团队向他提供最专业的研究分析报告,且有先进的大数据作为辅助。

  当微表情专家、心理专家和人工智能、大数据组合在一起,当赌徒第一次踏入赌场,其资料第一时间就会出现在赌场的终端电脑上。

  很可能包括基本资料、行为轨迹、资金流水,以及保存在手机相册里的照片、私密小视频,开房、就医记录,在APP上的浏览喜好、评论,等等,各种资料一应俱全。

  甚至赌徒睡觉时的身体数据,如心率,以及说梦话的录音,但凡有必要,酒店也会进行分析,酒店完全可以做到比赌徒本人更了解自己。

  当进入数据时代,人们以为自己的生活越来越便利,自己的认知飞跃,与前人、往昔有了天壤之别时,殊不知正在回归本源——虚拟世界的NPC,没有隐私,行为轨迹被限定在一定范畴,等着男/女主角来刷任务触发剧情。

  NPC赌徒却将自己意淫为赌神高进,拿着财神开的空头支票,仗着祖宗在地底忙到犹如嗑药蹦迪般脚不沾地,自信满满地叫嚣着成为斩龙英雄,叱咤一方,但实际上,前方只有“乘客,手机尾号多少”,“贵宾,加个钟啦”。

  ……

  冼耀文将肚子里关于赌的干货,掰开揉碎一一灌输给李月如,两人坐在Tofu店里,一个认真讲述,一个用心倾听,忘记光阴流逝。

  忘记只在小小的店里,外面的世界并未停止往前走。

  蓝娥娘的弟弟蓝枫野已经在赶往硕莪巷的路上,冼耀文没有猜错,许邵玉的确是佘阿贵的心腹,负责将黑钱投资到正经生意上,而他还有一个身份,佘阿贵的便宜小舅子。

  佘阿贵的四姨太姓许,名芳榕,许邵玉的妹妹,芳龄二十七,给佘阿贵生了个儿子佘云潇,今年七岁。

  许邵玉获悉佘阿贵亡故的消息,并没有第一时间通知许芳榕,而是回了自己家,好好捋了捋佘阿贵的遗产。

  佘阿贵的遗产不算多,杂七杂八算起来估计只有300万左右,其中大半与三七廿一的交缠较深,能不能继承要看三七廿一的新龙头认不认这笔账。

  另外一半包括蓝贵商行、福利酒店的股份,以及各地姨太太所住的房产,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资金。

  房产和零碎资金过于分散,想获得很难,而蓝贵商行、福利酒店的股份,能不能拿到,关键在于冼耀文。前者,冼耀文是唯一大客户,许邵玉不能也不敢甩开,后者,更是需要冼耀文点头,否则拿到股份也没用。

  是的,许邵玉已经惦记上佘阿贵的遗产,而且不是为了自己的外甥惦记,而是为了自己和自己的孩子惦记。

  按他想来,自己拿到了遗产,会好好照顾自己的妹妹和外甥,不会让两人吃苦,等外甥长大,还会给他一大笔钱。

  想清楚个中细节,也完成了同金季商行的交易,看着一大笔钱存入了华侨银行,他才慢腾腾地赶往许芳榕的秘密住处。

  该住处只有他和佘阿贵,以及同佘阿贵形影不离的鸭子知道,刚搬进去数月,佘阿贵只去过一次。

  说起来,佘阿贵是个传统的人,谨记给佘家传承香火、开枝散叶的责任,他娶一个又一个姨太太,主因并不是女色,而是出于顺利完成责任的考虑。

  说白了,他清楚自己是干嘛的,一直防着仇家灭他满门,所以,一旦姨太太生了孩子,他就会把姨太太和孩子分散送往各处,如此,就不用担心被一锅端了,他佘阿贵老来不用担心无人送终。

  至于什么承欢膝下、悉心教育,不养在自己身前不亲,这些问题佘阿贵统统不予考虑,钱给够,不饿着孩子,怎么带孩子是母亲的事,亲不亲,孩子都姓佘,这一点没得改。

  除了蓝娥娘,每一位姨太太都是他佘阿贵生孩子、带孩子的工具人,锦衣玉食给了,给他带好孩子是天经地义的事。

  种瓜得瓜种豆得豆,他不拿姨太太当人,也甭想姨太太把他当回事,就像许芳榕得知他亡故的消息,脑海里蹦出的第一念头却是“她和孩子以后吃什么”。

  等上了前往硕莪巷的车,她才开始使劲让自己哭出来,男人没了,不哭红双眼忒没礼貌。

  冼耀文可没想到佘阿贵在女人方面这么失败,就算想到了也只会表示无所谓,他对佘阿贵谈不上什么友情,更别说责任与亏欠,他肯站出来为佘阿贵主持身后事,更多是对蓝娥娘的亏欠以及做给李月如看,免得她生出兔死狐悲的不好情绪。

  当初想绑他的人是卢岳鹏,佘阿贵或许不知道这一茬,但一定知道卢岳鹏以前绑过人,也肯定代表三七廿一接受过卢岳鹏上缴的“利润”,一旦绑他成功,佘阿贵便会成为受益人之一。

  因果在这里摆着,佘阿贵亡故的责任算不到他头上,福利酒店的项目邀请的股东也不是佘阿贵,而是“三七廿一的龙头佘阿贵”,这几个字里面,只有“的”和“龙头”二字不容更改,其他的换成“一零八”和“陈海明”也无所谓,或者说更佳。

  经营鸡档,对调教女人肯定有一套自己的经验体系,完全可以去芜存菁引入到女公关的培训体系。

  用夜壶是用它肯装尿这一点,够用即可,外观造型、容量大小,并不是那么重要,叫什么更是无关紧要,可以叫它凯迪拉克车厢里的茶π,也可以叫它塔吊下的红茶瓶。

  同李月如聊完,冼耀文来到工作台前,同彦如霜探讨并着手开发新品。

  黄豆、绿豆或红豆磨成豆浆,融入卡布奇诺或法布基诺(星巴克星冰乐)的理念,开发有层次感的饮品。

  说白了,冼耀文只是将已经出现或还未出现的咖啡饮品移植到豆浆上面,并融入了食疗的理念,先打埋伏,以后再一一被有心人发掘。

  Tofu的市场定位直接舍弃了新加坡当下的中坚力量,主消费人群,而是瞄准了“早上八九点的太阳”,在这一代人身上重新构建饮食结构,相比前者,后者更有塑造性。

  相比利益已经瓜分殆尽的咖啡领域,想要挤进去就得没完没了的战斗,而豆浆领域可以说是利益真空,一张白纸,想怎么画就可以怎么画,犹如猫屎咖啡早两百年就已经被发现,但只有少数荷兰人得以品尝,风靡全球是五十年以后的事。

  麝香猫还有机会改变一下口味,从吃咖啡豆变成吃黄豆或绿豆,都是豆子,吃哪个不是吃,吃了再拉出来,味道是不是变得更好不重要,要的就是一个噱头,更好的味道可以通过其他方式实现。

  彦如霜煮好了绿豆浆,并速冻成流质状态,冼耀文用搅拌机采用全机械的方式打发好牛奶,在豆浆表面秀了秀“豆浆拉花”,倒出一个漂亮的心形。

  在彦如霜小迷妹般的眼神注视下,他解释了原理与个中技巧。

  别问冼耀文为什么会拉花,妞分三六九等,太多的妞不是给她看钱就能搞定,也有家世不凡的妞,家族精心培养的产物,权财和见识上都别想碾压对方,对这种妞,没有多少附加值的技能却能成为奇招。

  老头子有句话说得好,技多不压身,多会一点总是好的。

  正当冼耀文在享受制作美食的乐趣,谢停云来到他身前,“义庄那边有人到了。”

  “谁?”

  “蓝娥娘的弟弟,还有佘阿贵的女人,只有一个,许芳榕,带着六七岁的儿子。”

第582章 你想坐龙椅?

  “许邵玉,许芳榕,不只是巧合吧。”

  冼耀文嘀咕一声,洗了手,走到李月如身前,“超琼姐,佘家人到了,蓝娥娘的弟弟也到了。”

  “我们现在过去?”李月如作势起身。

  冼耀文虚按,“佘家人只来了一个,原来住在新加坡的许芳榕,带了儿子。”

  “住在新加坡,现在刚到?”李月如若有所悟,“是不是传信人有了想法?”

  “传信人叫许邵玉,你说是巧合吗?”冼耀文似笑非笑道。

  “唉,财帛动人心。”李月如摇了摇头,“佘爷尸骨未寒,却已经有人算计他的财产,耀文,你怎么想?”

  冼耀文转脸看向店外,“按我原来的安排,我这时候已经在中东,佘爷的事一出,我的计划全被打乱了。还有很多事等着我去操心,时间上我拖不起,需要尽快有一个结果。”

  “你不准备等佘家其他人?”

  冼耀文转回脸,看向李月如,“估计口信并没有带给他们,如果许邵玉和许芳榕是亲戚,他也未必知道佘家其他人在哪里。”

  “也是。”李月如点点头,“是不是该登讣告了?”

  “见了许芳榕再说。”冼耀文迟疑片刻,接着说道:“你说许芳榕和佘爷的感情深不深?”

  “聚少离多,怎么可能感情深。”

  冼耀文淡笑道:“感情越淡,哭得越伤心,礼数也越周到,看样子待会我要受未亡人一跪。”

  “你受得起。”李月如站起身,“我们过去看看许芳榕怎么演这出戏?”

  “嗯,我们慢慢过去,给她时间酝酿情绪。”

  “呵呵。”

  宝塔街。

  一栋店屋里,有一所没拿到捐赠的华文中学在三楼开课。

  学校不大,学生没有几个,店屋的面积不大,没法分班,也没有分班的必要,几个年级在一间教室上课。

  周慧娘是这间中学的老师,此时,她正站在黑板前,在黑板上写下“革命”两个大字,写完,她转身看向学生,亮出黑板上被挡住的字。

  “革命。”

  学生们异口同声地念诵。

  “没错,是革命。这是近百年来,最激动人心的两个字。”周慧娘慷慨激昂地说道:“鲁迅先生说,十九世纪是个革命的年代。为什么会革命?

  那是因为不安于现在,不满意于现状。

  今天,我们已经活在二十世纪了,可是,我试问你们,你们安于现在吗?”

  “不。”

  学生们握拳高举。

  “满意现状吗?”

  “不。”

  学生们再次握拳高举。

  “告诉老师,你们不满意什么?”

  她的话音刚落,一个学生举起了右手。

  “陈安国。”

  叫陈安国的学生站起,“我不满社会还是充满不公,不满贫苦大众还是翻不了身,不满那些殖民主义、帝国主义者,直到今日还在耀武扬威。”

  周慧娘轻轻点头,内心赞同陈安国的话。

  或许是受到了她的鼓励,陈安国的情绪更为高昂,他转头,目光从其他学生身上慢慢扫过,“我更不满……我们这些即将毕业的学生,因为固执的殖民地政府,而对未来失去了希望。”

  周慧娘再次点头,其他学生嘴里叫好,手鼓起了掌。

  于掌声中,另一个学生举手说道:“我不满,常常吃不饱……”

  他的话音未落,边上的同学发出轰笑。

  周慧娘失声一笑,无奈道:“潘家声,你家里是卖虾面的,你还吃不饱吗?”

  “不不不,我说太快了。”潘家声连连摆手,“我本来要说,我不满很多人吃不饱穿不暖,而那些殖民地主子,那些英国人,他们个个吃到脑海肠肥……”

  同学们再次哄笑,带着揶揄纠正他,“是脑满肠肥。”

  在欢快的氛围中,周慧娘挑动着学生对殖民政府发泄他们心中的不满,“你们这里有没有人和陈安国、潘家声一样,对殖民地政府有不满意的地方?”

  学生们的右手握拳,一次次举到半空,“我,我,我有不满意……”

  “很好。”周慧娘抬手打断学生,“你们举手,不只是要让我看到,你们的不满不只要让我听到,我们要让殖民地政府看到、听到。鲁迅先生说:不在沉默中爆发……”

  “就在沉默中死亡。”学生们齐声附和。

  “好。”

  周慧娘带头鼓掌,学生们跟随附和,掌声久久不息,直到周慧娘看见自己堂哥周应礼站在教室外,她让学生们下课,自己来到周应礼身边。

  “哥,你怎么来了?”

  周应礼儒雅一笑,“过来接你去武吉巴梳路吃虾面。”

  周慧娘撒娇道:“哥,我不喜欢这个名字。”

  周应礼呵呵一笑,“那叫什么?二奶街吗?”

  “你可以叫广西街。”

  “好吧。”周应礼宠溺一笑,“周大小姐,我来接你去广西街吃虾面。”

  周慧娘莞尔一笑,与周应礼并肩往楼下走去。

  “慧娘,你在课堂上讲那些好吗?”

  “哥,殖民地政府向来的政策就是要求我们做一名唯命是从、任由摆布、低人一等的奴隶;殖民地政府向来的政策就是要移民社群自生自灭,政府办的学校只教英文,雇用的是英文学校的毕业生。

  华文学校都是靠华人自己筹款建立的,学生毕业后也只能在华人办的商店、公司做工,殖民地政府对这些年轻人什么都没做,凭什么?”

  周慧娘驻足,看着周应礼的脸,铿锵有力地吼道:“凭什么殖民地政府什么都没做,却要他们做工交税?

  多讽刺呀,国到底在哪里?

  民呢?

  殖民地政府什么时候把这些孩子当民了?”

  周应礼慢条斯理地说道:“无法团结民心,正是殖民地政府最大的失败。”

  “那是因为殖民地政府根本没有把我们当民看待,有些人已经在这里活了半辈子,但是他们到现在都还没拿到公民权。”周慧娘顿了顿,希冀的目光看着周应礼,“你会支持我们吗?”

  周应礼愣了愣,随后问道:“支持你们什么?”

  “你当我们的法律顾问吧。”

  周应礼羞赧一笑,“我现在连个律师都不是。”

  “你在英国已经通过律师资格考试,你已经是个合格律师了。”

  “那也得有律师馆请我。”周应礼冲周慧娘尴尬一笑。

  周慧娘会心一笑,“谁这么没眼光,会放过我这个以优异成绩毕业的聪明哥哥。”

  “你如果是律政司,那就好啦。”

  “你想加入律政司署?”

  “嗯。”周应礼轻轻颔首,“要改变现状,就必须身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