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鬼谷孒
金季堂是准百年药店字号,今年是它创立的第一年,目前还没有一家店铺开门营业,但它的药材批发业务却先一步做起来。
自第一批华人下南洋,中医和中药也随着华人的步伐进入南洋,它们相结合以中药铺的形式扎根在当地,古早华人看病都会到中药铺,哪怕是到了现在,一些老人还是喜欢上中药铺。
倒不是他们独信中医,而是出于一种习惯以及追求实惠。
例如当下的新加坡华人,有不少父母会豁出命去供自己儿子念医科,砸锅卖铁送去英国留学,不为其他,就为了拿到文凭后可以回来再一次砸锅卖铁开一家诊所,触碰到一种相当暴利的买卖。
病人到了诊所,甭管什么病,只要医生老板开出药单,起步三元起,利润不算太高,仅仅对半赚起。
新加坡诊所不多,在营业的诊所生意都不错,每天宾客盈门,且一个个运气贼好,遇到的都是讲道理、脸皮薄的客人,既不会闹事,也不会讲价,开价多少就是多少,不带还价的。
一家够资格挂“悬壶济世”锦旗的诊所,一年挣个大几万轻轻松松,若是豁出去不要锦旗,挣个十几万问题不大。
培养儿子当西医,是当下有远见的父母最佳的选择,身份高贵、赚得多,眼里装不下工人少于108个的工厂老板——甭讲交情,出去拿号排队,喊到你再进来。
看个病至少三元钱呐,两天都未必挣得到,去中药铺找个坐堂大夫瞧瞧,只需花几角钱,铺里的伙计还会伯伯长叔叔短地叫着,那啥,用文化人的话咋说来着……
对了,妇女之宝,呸,是宾至如归。
基本来说,中药材在东南亚有不错的发展潜力,东亚五个国家中,韩国的发展潜力最大,东洋从明治维新后,医药全面西化,汉方药受到了毁灭性的打击,如今中药材基本处于没有市场的阶段,但将来是美好的,汉方药一定会焕发第二春。
加上其他国家唐人街的零打碎敲,中药材批发业务还是挺有搞头的。
如果捋一捋全球中药铺老板的名单、资料,可以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中药铺的老板十之八九都是客家人,且籍贯多为福建、广东两地。
赵川芎的祖籍虽是云南,但他的母亲是福建客家,在缅甸经营中药铺多年,赵父曾是赵母家中药铺的伙计,发生了一个老板看上能干伙计招为女婿的俗套故事,所以说起来赵川芎是福建客家中药铺帮的后代。
赵母很能干,在大孙子已经打酱油的年纪怀上了赵川芎,他是家里的老十三,上头还活着七个哥哥、三个姐姐,家里的三家中药铺不管怎么分也不容易分到他手里。
没有继承家业的烦恼,他可以放开手脚在外打拼。
“川芎,金季堂是谁创立的字号?”胡一刀问赵川芎。
“赵伯伯,我也不太清楚,我上面的管事人是个英国女人,听她说头家是唐山人。”
胡一刀抚了抚下巴,“能让英国佬给自己做事,你的头家有点实力,金季堂给你什么待遇?”
“月俸两百,做到一定业绩有提成,做满一年半开始顶股,起步两厘,顶到一俸改成银股。”赵川芎眉飞色舞道。
胡一刀惊讶道:“一年半就能顶股,起步还是两厘,看来你的头家是个大方人,也看重你的能力,川芎,好好做。”
“赵伯伯,我会的。”
赵川芎从包里取出一本报价单放在柜台上,“赵伯伯,这是金季堂的报价单,还请支持一下小侄。”
“好说。”胡一刀笑眯眯地拿起报价单翻阅,一边翻一边问道:“金季堂可否供应御米壳,开元的存货马上要见底,急需补货。”
御米壳就是罂粟壳,货容易搞,但想通过正规渠道流入新加坡有点难,需要总督府签发的特别许可证。
赵川芎脸上露出难色,“赵伯伯,金季堂的宗旨是守法经营,不搞私下走货。”
胡一刀抬头一笑,“开元自创号以来一直是守法经营,从来不买走私货。”
赵川芎故作尴尬一笑,“赵伯伯是要有许可证的?”
“是的。”
“有点贵。”
“如果可以长期稳定供应,贵点不要紧。”
离开了大华酱油,冼耀文两人来到一间安静的咖啡馆,坐在二楼阳台的位子,喝着咖啡,讨论文件。
讨论了片刻,冼耀文借店里的电话打去佘园后院,依然无人接听。
他没太在意,同水仙接着讨论。
当时间来到下午三点半,他和水仙讨论完文件,正欲离开,他又挂了个电话,同样的结果,依旧无人接听。
他感觉到一丝不对劲,将电话打去佘园,得知蓝娥娘还是没出现,他放下电话细思。
非常不对劲,佘阿贵这样的人同他类似,电话绝对不可能当作摆设,一定会有一个专门的人负责接听电话,这个人就算胆子再大,也不敢溜号溜一整天,按道理上午打不通电话,下午也应该打通了。
这时候还打不通,原因不太可能出在负责接电话的这个人身上,多半还是因为佘阿贵本人。
佘阿贵出了状况?
出了什么状况?
在进行隐秘的事情,不想让他人知道行踪?
这个可能性不大,不想让人知道行踪,不用不接电话。
“更大的可能是遇到麻烦了……”
冼耀文倚在柜台上,点上雪茄,猜测佘阿贵遇到了什么麻烦。
佘阿贵是私会党,出来混的,按说被人砍死也正常,但近几十年以来,混到佘阿贵这种地位的龙头老大横死之人少之又少,都是混钱的,不是混命的,打生打死让下面的人去就行了,没必要把火烧得太旺,波及太大。
其他私会党寻仇的可能性不大。
被警察抓的可能性更是没有,如果是警察抓的,三七廿一堂口那边一定会收到消息。
“佘阿贵曾经造了什么孽,手尾没处理干净,事主的孩子长大了,来报仇了?”
脑子转了好一会,冼耀文想到了不少可能,但光凭猜测无法锁定最大的可能。
他招了招手,将戚龙雀叫到耳边,“先送我回去,然后你带上家伙去佘园后院看一眼,佘阿贵可能出事了。”
戚龙雀点点头,“需不需要做什么?”
“一旦确认出事,你马上回家,事情有点蹊跷,火可能烧到我们身上。”
“黄金中队的紫羚羊小队在码头。”
“不着急调人,先看看,你打电话回去。”
说完,冼耀文回到阳台,对水仙说道:“有没有办法联系到你的人?跟着李月如的那两个。”
“怎么了?”
“可能出事了,需要尽快告诉她们保护好李月如。”
“只能让人带口信。”
“算了,准备走。”
柜台前,戚龙雀挂了个电话到欧思礼路家里,让花匠老洪二十分钟后准时打开院门。
付了账,冼耀文和谢停云一起去了卫生间,谢停云交给他一把勃朗宁HP手枪和两个弹夹,他将枪放进公文包里,反复调整几次,放在一个此时他认为最顺手的位置。
又反复做了几次掏枪、开保险、瞄准、击发的动作,让手变热之后,出了卫生间。
下楼,在咖啡馆大门边上的视觉死角停下,谢停云留下,戚龙雀和谢惠然去检查车子。
待检查完,谢惠然留在车边,戚龙雀返回接人。
钻进车厢,只见后座靠背上多了两块组合而成的人形钢板,正好可以挡住从车子后方射入的子弹。
冼耀文帮水仙系好安全带,自己从公文包里掏出手枪,扣在驾驶位靠背后的一个卡扣上,两个弹夹放于大腿边的座位上最顺手的位置。
他的上身下沉,屁股往外挪,头往后仰,让朝下看的目光平行于车窗,既可以看见车外的动静,同时又将身体的绝大部分处于车门的防护之下。
车门经过改造,一般子弹穿不透,重机枪扫射或特制子弹有点悬,但只要运气不是太差,被一枪射在要害,基本上不会有重伤的可能。
做好了准备,冼耀文冲驾驶位的戚龙雀说道:“走吧,无规律行驶,有机会不要走直线。”
“Got。”
戚龙雀郑重回应一声,一脚油门,车子驶了出去。
他没有选择回家的最佳路线,且在路上一直小心行驶,全力避开一切可能导致停车的突发状况,车速不可琢磨,随心所欲,时快时慢,压根没有规律,自然也没办法计算提前量。
第568章 谁是凶手
一路小心翼翼,却无惊无险地回到欧思礼路,戚龙雀将油门踩得更深,汽车进入更高时速的无规则行驶,当路过999号的院门,他并未踩刹车减速,而是快速通过,然后来了个漂移转圈。
只转了半圈,挂倒挡,油门踩到底,车子倒着一头扎进院子里。转头往屋子大门瞥一眼,见老洪站在门口,且脸上无异样,戚龙雀开着车子转了个圈,将车子驶入后院,然后一脚刹车,后座门堪堪对准屋子的后门。
副驾驶的谢停云先行下车,打开屋后门进屋查看一圈,然后回到车边接应冼耀文两人下车。
不多废话,一行人直接进入地下室。
戚龙雀从角落里取了一个胡椒盐包,直接背在身上,包里装着一件当下最先进的M12防弹衣,防弹效果很好,缺点是臃肿,平时不方便穿在身上。
从枪架上取了一把温彻斯特M1897,上好子弹,走到存放投掷物的架子前,取了三枚MK3A2进攻型手雷、两枚镁钾弹、一枚烟雾弹、两枚瓦斯弹,又从边上取了M30防毒面具。
两份美军C口粮,两瓶葡萄糖灌入水壶……
戚龙雀带够了足以参加一次高强度战斗的武器装备,以及足以在野外生存三天的食物、饮水,匆匆忙忙出门。
虽然戚龙雀只是去佘园后院看一眼,但任何情况都有可能发生,一旦陷入糟糕的状况,他不能直接回来,必须躲入荒野,给冼耀文留出解决问题的时间和空间。
就算戚龙雀在众目睽睽下大开杀戒,只要不是当场被捕,一切都有转圜的余地。
戚龙雀刚走,单独开一辆车,从前门进屋的谢惠然进入地下室。
“惠然,你上去让老洪收拾花园,动作要快。”
“是。”
谢惠然离开,冼耀文让谢停云帮水仙穿防弹衣和戴防弹头盔。
地下室有存放订制的全包裹式防弹头盔,防弹效果一流,却很重、不灵活,不具备实战意义,只能用来当乌龟壳。另外,对动能过大的子弹也没有任何防护意义,能防击穿,防不住动能,脖子会被折断。
冼耀文给自己套上一件自制的防弹背心——采用羽绒服和锁子甲两种原理相结合,一片片铝合金板用铁锁扣联接,内外各覆盖五层丝绸布料,手枪子弹随便防,步枪子弹会不会撞断肋骨看运气。
接着来到一张桌子前,拎起桌面红黑两只电话机中黑色的那一只话筒。
黑色的是999号家里的电话,红色的是盗线电话,接了三条线,可以随意切换,用来防监听的,目前的情况还用不着它。
“是我,你在家就好了。听我说,今天你在家里待着哪也别去,先不要问为什么,照做,等我下一个电话,说完了,把电话给你的保镖。”
冼耀文将话筒递给水仙,“你来说。”
待水仙交代完,冼耀文又拨出一个电话,“范老板,是我,送一箱啤酒、一箱荷兰水到我家。”
“是一箱汽水、一箱啤酒?”
“对。”
“不好意思,我现在走不开,晚点再给你送去。”
“晚点没关系。”
电话那头是化名范文芳的谢景琛,她开了一间杂货铺,一挂掉电话,她立马出了杂货铺,上了三楼的住所,进入厨房,打开一口腌菜缸,手伸进缸里一阵摸索,提出一个密封的坛子。
打开坛子的封印,从里面取出手枪、飞刀等家伙什,一一装在身上,出了厨房,在客厅的墙上取下一个装着望远镜的包,快马加鞭出门。
刚刚她和冼耀文的对话是事先约定好的暗号,代表着999号可能被人盯上,需要她到外围摸摸情况,将可能存在的眼线挖出来。
地下室里,谢停云武装到牙齿后,拎着一个袋子出了地下室,上了阁楼,举着望远镜,透过百叶窗朝院外观察。
对一些可能发生的情况,曾经已经有过预演,999号四面八方,哪里适合当狙击阵地,哪里适合放观察哨,谢停云早就记在心里,一些地方还下了焊,“有客到”一眼就能看出来。
冼耀文安抚好水仙,让她待在地下室,随即拎着一把M1903春田狙击步枪上了二楼的卧室。
将枪架好,观察了所有适合当狙击阵地的位置,没有什么发现,他坐于蔡金满的梳妆台前,点上雪茄,静下心来将事情从头梳理一遍。
由近至远,他和佘阿贵之间的联系纽带只有三件事:
第一,马上要开始的印尼走私生意;
第二,福利酒店的合作;
第三,两人认识的契机,卢岳鹏想绑架他,被他反杀全家。
第二可以先排除,就是有谁看上了这桩生意,来谈就是了,不用喊打喊杀。第一的可能性也不大,生意还没开始做,利益未呈现,财帛动人心稍显早了点。
第三,当初做得不够彻底,只问了老婆孩子,没问父母、兄弟姐妹,这年头,就算卢岳鹏有几十个兄弟姐妹都不用奇怪,难保会有一个或几个同卢岳鹏手足情深。
“妈的,大意了。”
锁定了现有信息下最有可能的卢岳鹏,冼耀文默默吸着雪茄,一边等待戚龙雀的信息传回,一边琢磨如何进一步加强自身的安保。
如前世一般身边永远跟着三四个小队的可行性不高,一是经济条件捉襟见肘,二是科技现状不允许,除非他像军阀一样,身边明晃晃带一个警卫营。
这是不可能的,真这么干,他的活动范围只能固定在一个很小的区域,假如他的目标是去缅甸、非洲当一个土皇帝,那可以这样干,反正老子窝在自己的大本营不动弹。
土皇帝等于大国傀儡,想求善终得做一条忠犬,主人让咬谁就咬谁,不听话被打屁股,且利益大头要上交,敢不交,直接宰了吃干抹净,换下一个傀儡。
只有走投无路的丧家之犬才会去当土皇帝,他才不要当。
加强安保,比较靠谱的办法是学习朱如山,在身边多带几个娇滴滴的女人,打扮得花枝招展,穿同样的性感衣服,就让外界以为他是色中饿鬼。
铃铃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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