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钱玩家 第451章

作者:鬼谷孒

  正琢磨时,电话铃响了。

  冼耀文拿起话筒有节奏地敲了两下,然后将听筒放在耳边,等着对方说话。

  “花园里新挖了水池,种了四株荷花,两株白,两株粉,还养了一群鸭崽,一盆……是两盆卓锦·万代兰带去了新屋,‘老点’照顾花园的手艺不错,可以用。”

  冼耀文脑子里冒出翻译过的话,“院子里埋了五具尸体,三男两女,其中一个是佘阿贵的心腹鸭子,佘阿贵和蓝娥娘没有死在屋里,被掳走了。

  老点,点名的点,狙击手的代称,尸体里有两条是被狙击手弄死的。”

  回忆佘园附近的街貌,大致几个可以射击到佘园后院的位置在他脑海中浮现,排除白天动手的可能,只能是后半夜或凌晨动手,枪声……

  新加坡绝大多数人都是从战争时期过来的,听过步枪声的人绝对不会少,大半夜开枪,枪声肯定会传进街坊的耳朵,佘园那一片会沸沸扬扬……应该是用了消音器,而且是专用消音器。

  “德利尔卡宾枪、莫辛纳甘狙击步枪、Kar98K狙击步枪。”推理到这里,冼耀文轻声说道:“搬走的那两盆卓锦·万代兰是几寸盆?”

  “德记的七寸盆。”

  “哦。”冼耀文嘟囔道:“最好的两盆被搬走了,你忙完早点回来。”

  “好。”

  挂掉电话,冼耀文接着推理。

  用的是Kar98K狙击步枪,还是带消音器的,这枪从德国流出不多,大部分应该投入了东线,按理能保存到战争结束的多半流到苏军手里,小部分在美军手里。

  想搞Kar98K狙击步枪容易,带专用消音器的难,德国的狙击步枪消音器技术有两种,一种源自苏联的“鲳鱼”……

  “枪是从苏联流出来的?”

  “具备专业的狙击手素养,进了院子,却没有从尸体上挖走弹头,没有防备调查的意识,多半不是吃杀手饭的,也不应该是间谍。

  狙击手、突击手相互配合,特战小队的作战方式,不是野狐禅,应该接受过正规训练,并有实战经验,最大的可能是出自苏德英三个国家的军队。

  德国排除,苏?英?或者兼而有之?”

  冼耀文在梳妆台面轻轻敲了几下,脑海里的矛头直指马共。

  马共接收过英军的武器,也曾和英军共同作战,英军很可能对马共的一些队伍进行过训练,二战后,照苏联的尿性,往马共派遣军事顾问的可能性极高。

  “马共活跃在丛林里的游击队干的?卢岳鹏的兄弟姐妹中有人参加马共?或者,马共绑佘阿贵筹集革命经费?

  可能性不大,绑私会党头目做什么,还不如绑富商。话又说回来,真要干绑票,还不如种鸦片,种鸦片更隐秘,容易封锁消息,不会砸了解放马来亚的金字招牌。

  再说,有成功案例不是,照猫画虎容易上手。”

  敲击着台面,冼耀文先锁定卢岳鹏,往深入推理,佘阿贵和蓝娥娘两人被绑就变得非常合理,无他,拷问卢岳鹏是死是活,拷问谁是凶手。

第569章 锁定目标

  戚龙雀回来后,画了一张佘园后院的简易图,又在院子里添了两个火柴人,“看血喷溅的角度和地上的痕迹,当时院子里站着两个人,就在这两个位置,弹头直接穿透,没有在体内翻转,看弹道,狙击手在120米外的楼顶。”

  说着,戚龙雀拿出两颗变形不严重的弹头,一眼就能看出来是毛瑟步枪弹。

  “我在泥里挖出来的。”

  冼耀文接过,用手指摩挲几下,又分别用双手掂了掂重量,然后用食指拇指夹起,细细端详。

  “子弹不是精选,弹头原来有点毛糙,经过细心打磨,狙击手的条件不是太好。”说着,冼耀文放下弹头,“你继续。”

  “我观察留下的脚印,一共有四个人进院子,菱形站位,能随时切换正三角和倒三角,高手。”

  “通过鞋印能看出穿什么鞋吗?”

  “一双皮鞋,三双市面上最普通的胶鞋。”接着,戚龙雀摹拟了四个人突入屋内的过程,“看行动轨迹,目的是绑人,只是临走的时候搜刮了财物,翻得很仔细,一点遗留都没有,大概很穷。”

  “有什么细节可以指明时间吗?”

  “我检查了尸体的尸斑,也把胃劏开了,切开尸斑皮肤,有血慢慢流出,并渗出浅黄色液体,胃里有少量消化物,十二指肠有食物残渣,五具尸体情况差不多。”

  “尸斑表明死亡时间少于15个小时,食物残渣表明最后一餐是死前五六个小时左右,那么,大概的行动时间是凌晨一点。

  如果是冲着我们来的,如果是刑讯高手,以我和佘阿贵的交情,这会儿佘阿贵应该撂干净了。”

  冼耀文抚了抚下巴,“如果要我的命心切,人应该已经在来的路上,侦查出我人在,十有八九今晚就会动手,也有可能不顾一切白天强攻。”

  “队长,你怀疑卢岳鹏的事发了?”

  “如果矛头是指向我们,牵涉佘阿贵,只有这个可能性最大。”冼耀文摆了摆手,“你去发报调人,我打个电话。”

  “是。”

  戚龙雀离开后,冼耀文来到书房,打开保险箱,拿了一沓钱出来,点出二十份,一一装进信封,垒成一摞放在边上。

  点上雪茄,沉思片刻,撩起话筒拨了出去。

  “福尔格,是我,亚当。”

  “哈,亚当,最近怎么样?”

  “今天之前还不错。”

  “今天发生了什么事?”

  “我想约Mr.佘共进晚餐,给他打了几个电话都没有人接,我派保镖上门,却在院子里发现五具尸体。”

  “佘园?”

  “是的,但尸体里面没有佘和蓝,他们两个人被带走了。福尔格,我的保镖是从军多年的精英,他从尸体上看出来不是普通匪徒的手笔,而是军人,军人中的精锐。”

  福尔格听懂了冼耀文话里故意引导的方向,“亚当,你是想说马共?”

  “我想是的,福尔格,我怀疑这些人还会来找我,如果真的来了,我可以把他们留住,麻烦你派一个人过来接收。”

  福尔格沉默了一会,说道:“你有把握吗?”

  “留住,我有把握,身份,即使不是,也可以是。”

  “如果不是,亚当,变成是在于你。”

  冼耀文瞥一眼信封,“嗯哼,我已经有心理准备。福尔格,过了今天,我们再细聊。”

  “动静别太大,我不好交代。”

  “放心,不会让你难做,拜拜。”

  撂下话筒,冼耀文心底的不爽爬了出来,逼得他主动送把柄给福尔格,这种感觉挺不好受,假如对方真出身马共,他不介意为打击马共的事业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

  “操他大爷,革命队伍用来寻私仇,还有没有王法。”

  红灯码头海面的一艘渔船上,紫羚羊小队的通信兵黑鼻羊来到队长公羊身边,“队长,小面来电,贵宾遇险,让我们放下手头的任务,火速赶往欧思礼路待命。”

  “给黑斑猫蛋小队发报,让他们加快速度和我们会合。”

  “是。”

  “小面,小面,7号位出现可疑人员,Over。”

  “收到,Over。”

  冼耀文将对讲机扣在皮带上,来到卧室的百叶窗前,透过瞄准镜看向7号位,看见一名男子,身高156公分左右,瘦削,观其脸年龄在……

  “操,小鬼子。”

  “队长,队长,好像是小鬼子,Over。”

  “好像去掉,典型的东洋脸,三十三四岁,在马来亚待的时间不短,看不出来是不是在这边出生,如果是当年的小鬼子,现在的身份十有八九是马共,Over。”

  戚龙雀:“他手里拿着东西,看不见,Over。”

  谢停云:“疑似长条形物体,Over。”

  冼耀文:“等着看,Over。”

  过了将近一分钟,戚龙雀说道:“Kar98K狙击步枪,确认,Over。”

  冼耀文:“鲳鱼消音器,Over。”

  戚龙雀:“我有把握,要不要放倒?Over。”

  冼耀文:“不用。停云离开窗户,阳光角度不好,Over。”

  谢停云:“Copy。”

  冼耀文:“小面,我等你信号去书房推窗户,告诉对方我在家,Over。”

  戚龙雀:“Copy。”

  冼耀文脱掉防弹衣,理了理身上的衬衣,又跑去卫生间抹了一把脸,擦拭干净脸上的细汗,待整个人状态静下来,缓缓走向书房。

  从书架上随手抽了一本《文学》半月刊,坐于大班椅,随意翻开一页,扫一眼标题是张天翼的《包氏父子》。

  一目十行,从字里行间剔出几个化妆品的名词,雪花精、司丹康。

  雪花精是一类产品,司丹康是一个头油品牌,头油这个玩意是古早女人挽了发髻,就会好些日子不洗头,为了让头发看起来有光泽,也为了掩盖长期不洗头的异味,这才发明出来。

  时间长了,为了增加卖点,添了护发的噱头,是不是真有效果不打紧,重点在吹,吹得好,卖得自然就好,剩下的交给神奇的心理作用。

  人的脑子和身体也吃画饼那一套,画得好,多画几次,它们也就当真了,自然会分泌出护理头发的某种神秘物质。

  冼耀文慢慢总结着化妆品的真谛——做小效,吹大牛,一分的有效成分,九分的包装,九角的广告,以十元的价格卖出去。

  要的就是诚信经营,不欺骗消费者。

  哦,还有,配料表一定要长,成分弄它个一百七八十,两百多样,消费者一看,心里美滋滋,觉着钱花得值。

  不同性质的国家要推出不同的版本,工业不发达的国家,配料表写满化学成分,工业发达的国家,堆砌植物精华名称,采取差异化营销。

  心里琢磨着,冼耀文的手从桌面抽了一张信纸,执笔给上海巴黎香品制造厂的老板李润田写信。

  李润田的香精生意做得一般,生产的香精产品众多,名气最大的就是不怎么出名的司丹康品牌,却是出了名的在用人方面很舍得,巴黎香品制造厂有不少香精方面的人才。

  写封信,先套个近乎,建立笔友关系,将来挖人也方便点。

  “是时候了,Over。”

  “Copy。”

  冼耀文放下笔,走到窗户靠墙的边沿,舒了一口气,脑子里过一遍推窗的过程,待准备好,来到窗户正对,手放在百叶窗上往外轻推,两扇窗户之间展开一条五公分宽的缝隙。

  停留两秒钟,给小鬼子观察到的时间,然后一鼓作气将窗户推到底,正脸对着窗外持续0.7秒,转身,慢跨一步,人闪到墙壁后面。

  “看到了,Over。”

  “Copy。”冼耀文回答后,又说道:“惠然,Over。”

  “在线,Over。”

  “撕布机架上阁楼,Over。”

  “Copy。”

  “停云,接我下楼,Over。”

  “Copy。”

  冼耀文坐回大班椅,先将信写完,然后同谢停云两人分工,将二楼所有卧室卫生间的浴缸和盥洗台水盆放满水。

  下楼,吩咐厨娘林梅娇提前放好做晚饭要用的水,又将客房的水放满,关掉了室内的水管总阀门,却将后院水池边的水龙头打开,让其保持在滴水、水表又不会转的状态。

  水龙头下放了个水桶,只盛了五毫米深度的水,又在其内放了一条三斤多重的乌鳢,乌鳢噼里啪啦闹腾,不得不用重物固定好水桶。

  做好随时切换发电机电源的准备,每个人在身上放一个变色龙信号手电,又在各个可能有需要的地方放置TL122手电筒。

  布置好打一场CQB的准备,冼耀文将水仙从地下室解放出来。

  只有未知的危险才叫危险,已知的危险叫待解决事项,一支小队对999号而言不算太难解决的事。

  冼耀文带着水仙来到厨房,从果架上拿了几个橙子,放到砧板上,“你来去皮。”

  “嗯。”水仙答应一声,从刀架上抽了把刀,上手了去皮的工作,“榨橙汁吗?”

  “新买了一台果蔬两用的榨汁机,还没用过,试试好不好用。”冼耀文说着,打开壁橱,从里面取出一台榨汁机。

  水仙瞥上一眼,说道:“美国货?”

  冼耀文给榨汁机插上电源,“一家刚刚成立的公司生产,美国那边的人说这家公司值得投资。”

  水仙再瞥一眼商标,“Omega?欧米伽不是做手表的吗?”

  “不是一回事。”冼耀文转身打开冰箱,“你要不要加冰块?”

  “不要,我想加点蜂蜜。”

  “橙子已经够甜了。”冼耀文嘟囔着,从冰箱里取出冰块格子,又从壁橱里取出一罐蜂蜜放在水仙边上,“等下你自己加。”

  水仙看着蜂蜜愣了愣,恍惚间问道:“老爷,是不是没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