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1949擺地攤 第263章

作者:山粉圓子山粉圓子

  徐亦安感激的點了點頭,而後說道:“今天回去我就將辭職信遞上去,再這樣搞下去,遲早要出事。”

  方葉見他如此堅決,便問道:“你老實說,是不是有人趁著鞍鋼憲法的推行,故意搞你。”

  徐亦安沉默片刻,隨即點頭道:“您都看出來了,其實就是書記要搞我,他想將他戰友從別的廠調過來當廠長,他的小舅子現在就在二車間當主任,年紀不過才二十五六歲,家裡好幾位親戚也被安排進了廠裡。”

  “工人招收不是有制度嗎?”“他們又不是進來當技能工,要求也就沒那麼高了,就說他那小舅子屁都不懂,以普通工人的身份進的廠,可進廠才混了三年,就當了車間主任,我也不好說什麼。如果不是他年紀還小,估計我被搞下去,他小舅子就該當廠長了。”

  方葉呵呵一聲冷笑:“果然搞管理的,玩不過搞政治的,這方面你確實不是他的對手。”

  “所以我決定辭職了。”

  方葉點了點頭說道:“那就先辭了吧。你現在辭職,大概什麼時候能出來?”“他們巴不得我趕緊走,好讓自己人上位,估計現在辭職,這個月底就能走。”

  方葉說道:“那好,這批零件我幫你處理了,接下來儘量在你任內保證交貨質量,過段時間我會找個合適的時機,讓法務部出面向慶州廠索賠。”

  徐亦安張了張嘴,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過了一陣,他才說道:“就怕到時候,人都走了,他們還將責任推到我身上。”

  方葉一笑,說道:“所以,這個事情你得處理乾淨,到時整個處理過程全部留下證據,最好要人盡皆知,讓大家都知道你將這些問題處理完了。這樣一來,就算將來他們想栽髒你也經不起查。不過也要注意,廠裡的檔案什麼的,千萬別留自己身上,什麼都不要留,防止對方狗急跳牆,到時給你按個偷盜國營廠機密檔案的罪名,就難以辨駁了。”

  “好,我聽您的。"徐亦安的臉上終於一陣輕鬆了起來。徐亦安在當年華昌機電剛成立時,就已經過來了,後來成為了機加事業部的部長,53年慶州機械廠建好後,在方葉的安排下,他被調回了慶州管理那邊的工作,只是沒想到兜兜轉轉,最終還是回到了原點。

  如果他當年一直留在華機,現在很可能已經是華機副總了,當然現在華機的副總經理是楊永福,所以方葉自己造的孽,自己得擺平,也算是對他的一個交待。

第349章 時代

  何謂'鞍鋼憲法?如果按照鞍鋼上報給中央的報告所述,是指:‘鞍鋼在提高鍊鋼產量過程之中,發動工人、幹部、技術人員發明新技術、改革不合理制度邉铀偨Y的經驗'。隨後鞍鋼對這一過程進行總結並形成了八千字的報告,提交中央進行審閱。

  主席在看到報告之後,又對其進行了進一步提煉,提出了‘兩參一改三結合’的核心內容,即:‘工人參加管理、幹部參加勞動,改革不合理的規章制度,幹部、工人、技術人員相結合。'並將這一核心內容總結為′鞍鋼憲法。’‘鞍鋼憲法'的提法是對過去蘇聯'馬鋼憲法'的創新,從根本上改變了長久以來人們對蘇聯制度的迷信,提出了中國自己的企業管理思維和新制度,是一項極其重要的制度創新。

  過去的鞍鋼採用的是蘇聯制度,而這套制度僅僅依靠少數專家和精英對企業制度進行規劃,技術進行革新,這使得工人在整個企業的生產、管理過程之中,基本上完全沒有參與感。剛開始這套制度確實在鞍鋼發揮了很大的作用,但是隨著時間的推移,問題也陸續出現了。

  首先是企業內部的官僚習氣,一切以幹部說了錯,管理與技術創新緩慢,甚至出現了不搞技術只搞關係的作風,企業成為了少數幹部和少數專家、技術人員的一言堂。

  其次由於管理制度越發教條,工人只是麻木的參與生產,幾乎沒有任何發言權,使得工人勞動積極性下降,在中國當下這種工業發展水平和技術發展水平都還相對低下的時期,這種管理模式存在著嚴重的問題。

  最後便是最核心的理念問題,新中國是人民當家作主,企業的權力應當屬於工人階級,而不應當只是少數幹部、少數精英當家作主,過去的'馬鋼憲法'顯然已經偏離了這一基本精神。

  如果將鞍鋼所面臨的問題,放大到全國,那麼就極具有代表性,自新中國成立,蘇聯展開工業援助以後,全國上上下下各方面都帶著濃重的蘇聯色彩。

  國家層面倡導中蘇同盟,喊出了‘老大哥',在具體的方面,由於在援助過程之中,蘇聯的理念與思想、制度滾滾而來,中國必然的全盤接受了下來,蘇聯的影響在中國越來越深,蘇聯甚至成為了‘不能質疑'的代名詞,讓人們的思想越來越教條、僵化。

  '蘇聯代表著正確'就像一條緊緊箍住的繩索一樣綁在新中國身上,而中國的領袖們也早已認識到了這一問題,隨著中蘇關係不斷惡化,打破這種束縛成為了必須的選擇,因此在種種時代的背景之下,鞍鋼率先突破了蘇聯模式,在全國豎立起了一個榜樣。

  所以,鞍鋼憲法好不好,就時代背景來說,它是非常好的,切合了時代的背景,是鞍鋼上上下下突破思維枷瑣的重大創舉,也是鞍鋼根據自身發展情況,發展出來的一整套新方法、新思路。

  工人參與管理與創新,打破了過去的‘一言堂','工人的積極性得到了巨大的發揮,而就此工人也真正的成為了企業的主人,從當下具體實際和政治層面上來說,它符合了國家綱領的核心理念。

  鞍鋼憲法的核心理念無疑是先進的,也是對社會主義企業創新制度發展的探索,但同樣的,它也無可避免的存在著一些過於先進和超前的理念。

  從企業制度層面上來說,它確實打破了舊制度,創造出了一種新模式,而它的問題是,這種模式還沒有經過時間的沉澱、完善,找出存在的問題與弊端,並加以解決。

  另外究竟什麼是′鞍鋼憲法',實質上並沒有詳細的理論支撐,它更多是對於鞍鋼在增產過程之中,進行的一種經驗總結;是主席在研究'馬克思政治經濟學'之後,對於蘇聯經濟管理模式存在問題的一些否定。

  同時,‘鞍鋼憲法'本質上是一種階級鬥爭,是一個階級(工人階級),反對另一個階級(幹部階級即精英階級)的鬥爭。

  這種鬥爭模式,從政治程度上符合了理念的需要,但它與企業實際執行與管理需求之間存在的矛盾問題,沒有得到有效的解決。

  政治與管理之間確實密不可分,但同時也要分清兩者的區別,政治在與管理的關係上,前者體現的是一種指導,不應當是對管理的必定要求;而後者體現的是效率;但政治的因素過多幹涉到管理之時,效率必然下降,這也是必然會產生的現象。

  因此,鞍鋼憲法在鞍鋼經驗發展的過程之中,實行政治掛帥,無疑在一定的時間段內,對於管理效率與生產效率都起到了促進作用,它具體政治上的指導意義,但不能將其完全作為一種固定模式,從而認定放之四海皆準。

  作為時代背景下產生的一種管理理念,在一定程度上,符合當下新中國工業水平低下,國家對工業產能的追求與適應經濟發展的需要,這是它對於時代的價值與作用,這一點是不能否定的。

  只是這種模式,存在著自己的時代侷限性,而隨著時代的發展,在企業追求更高的效率、細緻化的分工以及專業程度要求更高的時代後,它自然無法再適應時代的發展。但同時它作為時代的一種理念,其優秀的部分,依舊具有著理念上的指導意義。

  拋開時代談先進,這無疑是不合適的,方葉自然認識到了這一點,所以他並沒有反對‘鞍鋼憲法,但他管理下的華昌集團卻又無法採用這套模式,因為兩者從一開始就有著巨大的不同。

  兩者的不同在於,‘鞍鋼憲法'是政治理念指導下的管理模式,而華昌集團是管理理念指導下的管理模式,兩者思維理念不同。

  具體到企業的實際上來,雖然新中國成立已經十一年了,但時下國內大多數企業的技術水平與發展水平都還很的低下,其生產的也大多數是一般化產品,在計劃經濟指導下,依據指令化的生產,更多是適應國家工業發展的需要,而不是單純追求效率與效益。

  華昌則不同,其管理理念,在追求效率與效益的同時,更要追求專業化的技術創新,基於企業發展的高技術要素和專業化的細緻分工,就以‘鞍鋼憲法'中的′兩參'來說,顯然是不合適的。

  ‘兩參'即工人參加管理、幹部參加勞動。事實上華昌的科學家與技術專家,有著本崗位詳細的研究、研發要求,其有規範化的分工管理,讓他們參加工人勞動,讓工人來參加科研,這顯然是不合理的,至少不符合華昌的管理理念。

  華昌的科學家需要根據科學指導進行研究;技術專家需要走入實際的生產活動之中,進行技術創新;各層級的管理者,同樣有著自己的管理工作。

  在華昌的企業管理制度要求下,他們不可能坐在辦公室裡喝茶聊天,現場有著一堆的工作需要他們協調處理,而如果他們不這樣做,那麼就無法完成科研,完成專案,達成生產管理績效,也就無法透過績效考核。

  華昌更不可能實行政治掛帥,細緻專業化的分工之下,華昌的黨委書記,只能負責黨務工作,他們不能插手具體的企業行政管理與企業研究工作,但華昌不是不講政治,而是政治只能作為指導。

  簡單點說,就是企業的科技快速創新從而對國家工業發展產生貢獻,這是符合政治要求的行為,但是讓企業黨委書記,釋出政治命令,干涉生產,則是必須堅決制止的行為。

  因此一九六零年五月,就在′鞍鋼憲法'於全國如火如荼的推行之際,方葉親自主筆,編寫了一道集團公告。

  《關於繼續深化和推動‘華昌管理模式'的集團公告》,方葉在公告中,明確要求集團所屬各企業,務必繼續保持自有管理模式,任何企業,個人,不得以任何名義,更改或破壞集團自有的管理模式,一經發現,嚴懲不怠。

  同時,他還要求集團郀I中心,派出督察組,對集團所屬各公司進行監督、檢查。不過他也並非除'公告'外,就放棄了其它動作,而是隨同發出了新的′倡議',在集團倡議書中,他鼓勵全集團基層工人,展開提高工藝、技術與生產效率等的創新活動,並列出了獎勵措施。

  任何一名工人,只要能在本職崗位或對非本職崗位,提出了有效的創新建議並證明取得了績效,那麼就將給予獎勵。

  作為集團黨委書記,現在已是華昌機電副總經理的楊永福,則對於方葉的這套做法一時間有些不理解,於是他找到了方葉,說出了自己的疑惑:“鞍鋼憲法明顯比我們的倡議,會讓工人階級更加積極,工人的主動性也更高,為什麼我們不去採用這套方法呢?”方葉沒有回答,而是反問道:“你覺得這套方法,真的適合華昌嗎?”楊永福陷入了思考之中,沉思良久,他才說道:“華昌有一套自己的管理模式,如果現在全部改用鞍鋼憲法,這不現實,大機率可能會出亂子,但是我還是覺得優秀的方面,可以採用。”

  “比如呢?”“我知道你一向反對'政治掛帥',但若拋開這一條,‘兩參一改三結合'還是非常有價值的。”

  方葉笑了笑反問道:“將科學家調到流水線上幹活,讓工人調到研究院裡搞研究,你認為是否合適?”“這,你這也太極端了吧,主席所總結的這些不是你這樣理解的。”

  方葉笑道:“主席確實不是這個意思,但是執行的人呢?什麼叫政治掛帥?就是政治大於天,你要是不信,你等著看,很快就會有科學家挑大糞,工人進研究所參加研究的事情發生。”

  楊永福張了張嘴,一臉的驚訝:“這,他們怎麼可能這麼幹,這完全是教條啊,不可能的吧。”

  方葉想起他在那邊看到的科學家挑大糞澆菜的影片,不由得噗嗤—笑,也沒在糾結這個問題,而是解釋起了本質問題。

  他說道:“鞍鋼憲法的本質依舊是階級鬥爭,是要工人階級當家作主,將企業的權力掌握一部分在手,讓工人能有說話的權力,這個想法無疑是非常好的,但這個只合適在一個封閉性的環境中使用,如果投入到競爭社會,它就難以實現了。”

  “這是為什麼?"楊永福問道。

  方葉答道:“很簡單,因為競爭社會,要求各個專業必須做到效率極致,工人的生產效率要更高、管理幹部要解決問題的效率要更快、技術創新、工藝更改的速度也要更快,各個行業、崗位都需要以最快的速度、採用最優解來提高效率,從而達成效益。”

  “但是鞍鋼憲法在當下我國生產力和工業水平還不高的情況下,確實能帶來一定程度的提升,從而提高效率,而到了充分競爭的環境中,這套方法就無法使用了。”

  “在這種環境下,專業的事情必須交給專業的人做,細分的專業和專業門檻越來越高,就比如晶圓研究,如果讓林博士去流水線,讓晶圓生產工人參加晶圓開發,那麼工人需要從零學起,沒有個十年八年,根本不可能達到研究水平,這還是該工人具有學習天賦的情況下。”

  “那麼問題來了,按照摩爾定律,晶片研究速度,每兩年翻一番,我們是否有這個時間來等呢?如果我們採用這套方式,那麼幾年之後,當前的進步就會落後。”

  說完這些細節,方葉又解釋起了政治與管理之間的關係,他認為政治因當是指導和影響管理,而不是直接干涉管理,這樣做短期內確實會帶來效率提升,但是無法長久,倘若繼續堅持的話,反而是對現在管理的一種破壞。

  方葉繼續說道:“兩參—改三結合,如果只作為一種管理理念,那麼它是非常好的,這樣可以避免出現官僚習氣,提高工人積極性,能夠提高企業的民主化建設水平,但問題就出現在′政治掛帥'上,凡事都不能走極端啊,當然這是相對於未來來說的。”

  “那當下呢?“楊永福問道:“我們當下採用這種政治掛帥的方式,你是什麼看法?”方葉緩緩吸了一口煙說道:“一切說到底,還是當初解放得太快了,國內的各類反動分子、破壞分子太多,為了解決這個問題,就必須提高政治站位,採用各種邉觼碇卫�,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而這種方式更是快速的穩固了政權,到了現在就有些像是′路徑依賴’了。”

  楊永福若有所思的說道:“確實像你說的,這些年各種政治邉犹嗔恕!�

  方葉笑了笑說道:“如果將‘鞍鋼憲法'變成―種管理理念,而不是政治理念,並且不採用強力推行,而是採取自願學習、借鑑、模仿的方式,那就非常完美了,可是這在當下又是不現實的。”

  “為什麼不現實?”“因為蘇聯對我們影響太深了,要清除這種影響,就必須立出榜樣,需要快速的讓全國人民都認識到,我們能夠自創出自己的管理制度,從而改掉′崇蘇病、崇洋病'。”

  楊永福皺了皺眉頭,問道:“既然如此,為什麼不採用華昌管理模式呢?這麼多年下來,華昌的模式已經非常完善和先進了。”

  方葉雙手一攤,說道:“你又犯了一個錯誤,先進不代表就具有普遍性,我問你,國內工廠有幾個達到現代化工廠的標準的?工人的識字率達到了多少?管理者的知識水平達到了多少?“方葉接著說道:“華昌集團主管一級最低也得初中學歷,沒有這個學歷,但管理能力卓越的也要送到慶州學院進修企業管理課程,加上華昌自身已經建立起來的管理模式,這使得所有人其實是在一個自有體系中開展工作,你讓那些根本沒有接觸過的人,如何來理解?““何況。"方葉略作停頓,而後說道:“我們這套模式,追求的是效率與效益,這與當下社會主義思想有本質衝突,所以我們這套模式按下當的標準就是'資本主義企業管理模式'。國家每年有那麼多官員前往世界各地考察、參觀訪問,他們不知道國外是什麼樣嗎?知道的,但是不能用。”

  “你說的是,要轉變思想?“楊永福說道。

  方葉點了點頭:“是的,不轉變思想,華昌這套模式,其實就是′反伲且驗槲疫@麼一個特例的存在,國家給我開了一個後門,因此才允許了它的存在,現在明白了嗎?“楊永福思索了起來,方葉接著問道:“這段時間,有沒有發現華機供應商交貨不合格率增多了?”楊永福點了點頭:“華機主要配件供貨商中,慶州機械廠的不良率最高,連續批次交貨不良,前些時日我去看過,那邊再搞鞍鋼憲法',還有我聽徐廠長說,他辭職了,這挺令人驚訝的。”

  方葉將前段時間他與徐亦安交談的內幕都告知了楊永福,而後說道:“上面政策再好,下面也有走歪的時候,特別是現下‘政治大於天'的時代,如果對於一般企業來說,可能影響還沒有多大,畢竟質量要求沒那麼高,大家你好我好,也就過了,但是在華昌這裡是行不通的。”

  “那你打算怎麼處理?““依合同辦事。”

  “那要索賠啊,這是不是過份了些,畢竟都是地方企業,說起來都是國家企業。”

  “犯了錯誤,就要承擔相應的結果,華昌憑什麼要損失自身,來解決別人的問題?這不符合企業效益原則。"方葉毫不猶豫的說道。

  “這官司怕是不好打。"楊永福說道。

  方葉點了點頭:“無非是到時地方政府來協調,講政治、講人情、扯大旗,不過我不打算給這個面子。”

  “這是為啥?“方葉問道:“現在華昌集團有多少家主要供應商?”楊永福回想了一下,說道:“沒記錯的話,整個集團零部件供應商有三百四五十家,這還不包括那些━般耗材、輔助件什麼的,全都算上有一千多家。”

  方葉點了點頭說道:“現在的問題是,不僅是慶州廠出了問題,而是從四月份各公司上報的情況看,不少供應商都出現了交貨質量大幅異常增長的問題,已經嚴重的影響到了華昌的交貨進度和質量,索賠是必然的,所以也不是隻針對慶州機械廠一家。”

  華昌的生產原則,不合格的堅決不投線,因此現在的情況是僅華機和華宇數控這邊,來料倉都已經堆滿了產品,不合格的標識貼了一大片,已經嚴重的佔用了倉庫,導致公司正常物料週轉都出現了問題。

  處理積極的,如慶州機械廠還好,廠長親自來處理了,而那些遠在省外的,電話電報打過去,對方直接一拖再拖,還有一些自詡獨家供應的企業直接耍橫,一副愛要不要的態度,在這個國內供貨緊缺、甚至無替代的情況下,華昌也很無奈,所以這些事情,到最後不打官司是無法解決的。

  面對這種情況,根據華昌的處理原則,首先是電話電報通知,然後雙方溝通,在無果的情況下,華昌開始了發'告知函,講明瞭後果。對於連續批次不良,導致華昌重大損失的,如停線、不滿足交貨合格率的,直接開具‘索賠通知單′郵寄對方,而那些不予理睬的,便只有法律途徑。

  —九六零年,六月份,華昌集團一次性對31家主要供貨商,展開了新中國歷史上首次企業質量法律訴訟,累計金額達到1102萬,開具質量索賠75份,涉及金額321萬,總計1423萬,一時間震動中央工業部。

  華昌集團法務部自成立以來,第一次開始發揮了作用,這對於整個法務部的同志來說,他們也終於知道了自己的用武之地。

  這個事情影響很大,對於一些人來說'十分惡劣',而一些被起訴的物件,不僅沒有打算賠償的想法,反而扯起了大旗,將事情鬧得更大,上升到了政治的層面。

  這些企業一面向地方政府和工業部告狀,一面說華昌的這個做法是抹黑新中國工業建設成就,是資產階級掀起的妖風,畢竟這種事對於很多人來說太過駭人聽聞,有什麼事不能好好商量,都是國家企業,居然直接拿法律起訴,這也太過份了。

  此事重大,鬧的人太多,於是負責計委和工業的李副總理親自出面,通知方葉到北京開會,方葉自然知道,這是上面打算和稀泥了,對此他也早有準備,華昌的每一項索賠都有依據,雙方的合同中也都已載明,各項證據也都充分,和稀泥他是不會接受的,不過北京他還是得去。

  六月中旬,北上的列車,抵達了北京,他準備休息一下再向工業部報到,而就在他住進北京飯店開啟電視機時,就看到了一則訃告:任副主席走了!

  一九六零年六月十七日凌晨二時許,五十六歲的任副主席,走完了他充滿傳奇的一生,方葉看著電視螢幕裡的訃告,微微的愣著神。

  叮鈴鈴,一陣急促的電話鈴聲打破了方葉沉痛的心情,他拿起電話,就聽到了裡面陳堇潔哽咽的聲音:“剛剛中央治喪委員會打來電話,說任副主席走了,請我們家到北京參加葬禮。”

  方葉握著電話說道:“我已經在電視上看到了,你將兩個孩子的假請了,一併帶到北京來,送他們的任爺爺一程...”方葉的電話剛剛放下,鈴聲又響了起來,拿起一聽,是楊永福打來的,就聽他哽咽著說道:“任叔叔走了,爸爸讓我回去送叔叔一程,你在哪裡,回京後,我去找你。”

  “我住北京飯店204房。"方葉報了地址,隨即結束通話電話便坐在床邊,默然的抽起了煙。

  這麼多年來,方葉不知道作了多少次妖,但每次都是任副主席為他說好話,給他擦屁股,更是將自己當成自家人—般對待,以前每次來京都住在他家裡,這麼多年下來,方葉自然感受到了這份特殊的照顧,只是天不假年,方葉帶著他去未來治病,拿了控制病情的藥過來,也還是沒有能保證他的長壽。

  到部裡打官司扯淡的事,暫且放到了一旁,他只是去報了到,然後便打聽起了參加葬禮的一應要求和規定,接著便在北京飯店等待妻子的到來。

  任副主席離逝,舉國沉痛悼念,國家下半旗致哀,整個北京城都陷入了悲痛的海洋,任副主席的國葬,規格更是前所未有的高,總理任治喪委員會負責人,整個治喪委員會名單長達數十人。

  國葬當日,更是異常的隆重,主席、朱老總、劉主席、總理、賀老總、彭老總扶棺,北京城十數萬百姓沿街送行,哀榮備至。

  他用盡一生,踐行了革命理想,也見證了理想的實現,見證了國家的發展,雖然屬於他的時代結束了,但他留下的革命理想,後人已經繼承,並沿著前人開劈的道路,繼續前進。

第350章 ‘小'事化大(九千字慎訂!)

  三里河,中央工業部部委辦公地。

  —機部趙而陸部長和四機部王爭部長,聯合召見方葉,而會談室裡除了三人外,還有一位靠牆坐著的一位青年秘書,他抬頭看了看,就見三人的交談並不像上級與下級,到像是會見朋友聊天一般。

  就見趙部長一臉笑意的說道:“方葉同志,究竟是出了什麼事,讓華昌有了這麼大火,直接搞起了起訴啊。”

  四機部的王部長也點頭笑道:“可不是,電子工業部這邊,好幾家企業前來反饋,是個什麼情況你跟我們講一下,如果確實是他們的問題,該怎麼樣就怎麼樣。”

  方葉早有準備,他當然不可能直接拿嘴巴講,於是便從隨身的公文報裡,取出了兩份檔案,一份上報—機部,—份是給四機部的,兩位首長接過報告,看了起來,只是隨著檔案的翻動,臉上一開始的笑容,漸漸消失了。

  王部長的檔案最先看完,他朝方葉揚了揚手中的檔案,皺著眉頭問道:“七家一級重點供應商,十九家二級供應商,僅僅在兩個月中,合格率就從過去的85%左右,下降到了60%左右,這確實嗎?”方葉肯定的答道:“確實!這些資料都是來料檢驗和投入產線出的統計上來的資料,基本不會有太大的誤差。”

  王部長又翻了下檔案,呼了一口氣,沒再說話,不過一會趙部長也看完了檔案,就見他臉色一沉,直接將檔案放桌上—擱,沉聲說道:“簡直胡鬧,浪費國家這麼多資源,這是在犯罪!”說完,便又看向方葉說道:“你提供的報告資料十分詳實,就是缺了一點,沒有分析造成這些問題的原因。”

  方葉朝趙部長笑著眨了眨眼,彷彿在說:‘這是公司內部的質量統計和分析報告,只針對本企業內部質量體系,當然不可能分析供應商內部存在的問題,如果那樣做,那就是調查報告了。‘兩位部長當然看懂了方葉的眼神,神彼此交換了一下檔案,迅速的看完,要說誰的問題最嚴重,當然是一機部這邊了,畢竟四機部這邊電子工業規模相對還比較小,—機部已經基本成熟了起來,而機械工業又是華昌當前主要的產品業務,涉及的範圍很廣。

  “這樣,方葉同志,我知道很多事報告中不方便說,你將瞭解到的情況跟我們講講。"趙部長說道。

  方葉聽此,也沒再隱瞞,便講解了起來:過去,華昌在尋找供應商時,由於那時很多的企業,都是根據國家1952年釋出的國有企業的管理規模製度,由於當時的制度剛剛開始實行不久,對於什麼樣的管理方式合適,大家也都在摸索之中,而隨著其納入了華昌供應商體系,因此華昌的許多管理制度開始進入這些公司。

  此後,這麼多年的發展下來,那些企業也都熟悉了華昌供應商的考評要求,並且根據要求,建立了相應的管理方法,供應體系也慢慢成長了起來,開始愈加成熟,只是這個體系,隨著三月底′鞍鋼憲法'的實行,原有的流程被打破,一些供應商在模仿鞍鋼的同時,又開始了盲目追求產能,這才造成了質量水平大幅下降。

  方葉說道:“華昌旗下的多家公司,在過去兩個月中,因此來料產品質量不合格,陸續出現了停線的情況。”

  “就以華為半導體裝置公司為例,這家工廠正在交付的矽電晶體刻蝕機,就因為零部件來料不合格,導致產線停產了足足一週,好不容易恢復生產了,原本生產計劃是每個月交付五臺,現在只能交付一臺,這給天和電子的產線生產造成了重大影響。”

  王部長一聽,立即對趙部長說道:“天和電子的電子元器件應用於國防重大工程,老趙,這個事情你得管一管。”

  趙部長自然臉色不好看,他點了頭點,朝方葉說道:“那幾個廠子,你將名單給我,我會親自過問。”

  方葉自然是帶來了供應商來料不合格率統計名單,他見部長要,便將名單遞了上去,一機部和四機部都有,兩位部長看著上面統計出來的不合格率,頓時臉就拉了,特別是一機部,其中一家工廠的合格率居然只有47.2%,這簡直了。

  方葉朝趙部長握著的檔案指了指說道:“首長,你看就這合格率,我們還怎麼做?給我們的生產造成了很大的被動,更造成了很大的損失,這個損失,我們華昌是不可能承擔的,而且根據供應商合同中的規定,這些結果他們需要承擔,雙方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

  趙部長又掃了一眼手中的檔案,而後說道:“我理解這些工廠給華昌造成的困難,但是你們起訴的工廠,也找到了一機部,說你們不講情面。”

  “部長,雙方是按合同辦事,這不是情面的問題啊,我們早在一個月前,就反覆多次通知他們了,從電話、電報、到公文,一直到最後告知函,所有方法都提醒了,但是他們還是不能滿足華昌的質量要求,造成了損失也沒有賠償,我們就只能走法律途徑了。”

  “但你這可是前所未有的訴訟啊,一次性告了幾十家企業,都是國有企業,涉及金額還如此大,實在是...。”

  方葉知道有人來告狀了,他們會告,難道華昌不會告,於是說道:“雙方簽訂的合同都不遵守,那還要合同做什麼呢?現在搞出了這麼大的問題,我們十分的被動,這個損失要麼他們承擔,要麼華昌承擔,兩位部長,認為我們該怎麼做?我們也很難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