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膽小橙
也對,第二樂章已寫完,“星光”之數近乎破百,雖然也是壯舉,等諧謔曲和終章寫完,作品也是佳作,但的確,“星光”依舊寥寥。
這是由自己策劃的“夜行漫記”的巡禮性質決定的,必須是強聯絡和強遺憾的人和物,才能構成確認與安放,才能形成強大的慰藉。
縱觀範寧的藝術生涯,他對世界作出的改變可能非常之多,受他影響的人和物也非常之多......但能稱之為自我的“執念”的東西,總是少數的,多了就不叫“執念”了。
不過,這些和這群瘋子們沒什麼關係!範寧收集“星光”僅為內心自省之所需,根本不在於服務這次所謂“抵達新世界”的組局,不然他大可加快速度直達高塔!
這幫瘋子不僅試圖混淆評判,還試圖把評判的目的或前提都給混淆扭曲!
“咻!!!”
再一支氣息極為恐怖的“旋火之箭”射出,一路貫穿出如同隧道般的層層金色漩渦氣流,與釘在科塞利身軀上的前一支箭矢針尖相撞!
一道猶如核爆的無聲閃光,將那些蒼白密集的黏液細絲憑空蒸發。
“‘星光’無用!?”範寧冷聲。
科塞利的臉龐劇烈抽搐起來。
第二十七章 悖論
“嗬......嗬......範寧大師,願‘先驅’保全我同您交流的最後機會......”科塞利的喉頭髮出痙攣含糊的聲音,“我絕不是來給您添麻煩的......F先生差遣我來時......交代我們一定要盡之所能的......相助於你......如果會眾們都加入您的‘巡禮’的話......‘星光’就會更豐富點......”
“坦盏卣f......如今的世界確實糟糕透了......你對此不滿......也合情合理......之所以這般......‘不夠美麗’......還是因為‘道途’不完滿的遺憾所致......要相信我......真正的‘新世界’一定會是無暇的......美麗......””
最後幾絲焦黑髮臭的黏液,帶著一絲暗綠色的泛光,從高空滴落下來,激起一陣惡臭撲鼻的氣味。
而高空中仍然殘留著一些暗綠色的秘氛物質,極弱極淡,組成了一個月牙狀的透明“圖層”。
執序者即便身死,“普累若麻”違和感的殘餘也不是幾天能散去的。
手已經放下的範寧眉頭緊皺起來。
至此出手已經得手,但跟隨同行的“人影”變多了。
除卻一路巡禮收集的幾十上百顆“星光”,更多,還有更多......
如同卵鞘破裂後遍地亂爬的幼蟲,如同從世界潰爛的傷口中不受控制湧出的膿液。
遍佈身後的河岸,遍佈黑霧中的對岸,以及......更遠更廣闊月夜下的地表各處!
這些“溢流而出”的人影拉得又長又細,同樣大致循著範寧前進的步伐向前,踏著雜亂卻又快慢基本一致的腳步,如同在進行一場獻給範寧的、怪誕的朝拜之舞!
“嗬......嗬......最後第三件事......”科塞利最後的聲音愈來愈弱,猶如汙穢地穴中的迴響,“其實這更迫切一些,我們的‘舊日音樂家’範寧大師......”
“這些生於‘午之月’光輝下的新藝術家們,也是預見性的即將為‘新世界’歌唱的寵兒們......他們同樣需要大師您的‘音樂理論教學’......而且和傳統那套......肯定不太一樣......”
“是個悖論......是個待解的悖論......但您本身就是最為天才的先鋒派藝術家......對‘終末之秘’有精深理解之人......這點毋庸置疑......嗬......嗬......”
科塞利終於徹底沒了聲息。
範寧臉色陰沉。
“蠕蟲”的汙染他已經領略過了幾次,最令人膽寒的地方就在於此,這些密教徒從不反對自己、也不是阻止或否定自己,反而每次都表現得像是一種有求於自己的認可和敬仰!
就連出手殺死了一位執序者,都像是對方就是專程過來送死的一樣!
“滋啦......滋啦......”
調頻不穩的老舊電臺噪聲再度響起。
看不清正臉的助教在鋼琴上彈出一段簡短而富有特徵的巴洛克式旋律,隨即,左手在低音區以延遲兩拍進入,精確地重複了這段旋律,彼此形成對位。
“看,一個靈魂啟程了,片刻後,另一個靈魂踏上了相同的路徑。它們一前一後,彼此呼應,卻又保持著距離。這不是簡單的重複,而是一種對話,一種追逐,一種關於世界表象與意志的神秘造物。”
年輕的擔任教授職務的範寧依然在授課。
“......以上就是幾種最基本的轉位寫作技法,大家在分析這幾段範例時,注重把握三度卡農與十度卡農、四五度卡農與十二度卡農之前的音程聯絡。”
範寧說完看了臺下一眼。
聽課者一瞬間好像變多了,多了很多“熟悉”的面孔。
剛才那“交響大廳”裡面的人!
僵笑的女孩子、發出讚頌的歌唱家、扭曲拉長的賓客......他們的眼神空洞,卻又充滿了某種病態的虔铡�
甚至於範寧還看到了曾經與自己一道、在豐收藝術節上揚名的先鋒派藝術家們的臉:羅伯特·福路德、克雷德·海索、古斯塔夫·克林姆特、所羅門·赫舍......
這些“人”的新月之格,明明曾已經在範寧的眼皮子底下化為了“午之月”的一部分,而現在,就這樣在教室裡,與記憶中那些聖萊尼亞音院的同學們毗鄰而坐!
給“他們”授課?
的確是個“悖論”......範寧的神性感覺到了強烈的汙染恐怖,一種自我預警。
臺底下這些“人”的念頭中傳出了強烈地渴望,渴望範寧為他們分析一些作品!
如德彪西《牧神午後》《大海》、斯特拉文斯基《春之祭》、梅西安《二十聖嬰默想》等。
都是印象主義、無調性、序列主義,當然也有斯克里亞賓的“神智學”作品,或更現代更先鋒的作品。
而且很多都是範寧曾經“再現”過的。
的確是個“悖論”。
如果當初的範寧完全不碰現代音樂,那麼首先在這種有意推動的“調性瓦解計劃”歷史程序下,範寧開啟局面的速度會變慢,而且,三重身份的創作沒有在現代領域留下影響,那些“新興團體”的排名會更到前面去,最後只會導致“午之月”的養料更多更足。
範寧三重身份的“格”,在把浪漫主義晚期風格發揮到極致的同時,客觀上,還把世人眼裡的很多“現代藝術知名度”的認知順位也給佔了。
但這給現在埋下了隱患。
“午之月”這位見證之主的神名,與“新月”有點類似,尤其是從升起的過程或動態情景來看。
或者說,現今世界上這輪暗綠色月亮的本質,其實在某種程度上,就是這些光怪陸離的先鋒派藝術家和藝術作品的“格”的集合體!尤以“新月”的貢獻最大!
和聲學、對位法這些傳統音樂理論——即曾經的“不墜之火”和“無終賦格”主要掌握的“燭”之範疇——的確無法解釋現代音樂,別說什麼無調性了,印象主義都幾乎無能為力。
只是當時落入陰种械纳衤}驕陽教會對此都不知情,還在自作聰明地聯合博洛尼亞學派,推進什麼“調性瓦解計劃”!
他們不知道,在‘午’的各個世代,先鋒派藝術的秘密其實一直屬於——“終末之秘”!
“如果我現在選擇對這些現代作品進行分析和解讀,那麼我解讀的就是‘終末之秘’,直接會被汙染同化!......”
“但我如果選擇不予解讀,那就是選擇與現代流派徹底切割,否認那部分成就,變回單純的後浪漫主義者,那樣一來我相當於同時拋棄了三份‘格’裡面的某些重要成分,猝不及防的重創之下,恐怕還是難逃一劫!......”
要麼1,要麼2,兩者在各個世代都不互通。
無解的悖論死局。
範寧的後背體感一瞬間確實泛起了一層白毛汗。
不光教室在變寬,人數在變多。
就連外面走廊上“慕名而來”的旁聽者也同樣越聚越多,越站越密,就和那月夜下方大地......萬千道跟隨範寧夜行的鬼魅黑影一樣!
第二十八章 第三種可能性
範寧感覺自己被一大片“視覺器官”給盯住了。
遠近分佈,密密麻麻。
實際上的觀感也的確與之接近,放眼望去一大片黑壓壓的、面容模糊的人影——臺下座位、走廊門窗、臺柱後的陰影、地磚間的縫隙、甚至是一個桌臺上的粉筆盒——瞪著眼睛,張大口唇,望向自己,如飢似渴的“求知”態度就像是準備攝食一桌盛宴。
在這一道道盤桓雲集的駭異人影裡,還有一些坐在靠前排位置的身影,愈加勾勒出某些令人印象深刻的特徵。
千篇一律的紳士禮帽,修長的西服輪廓,更深的領帶形狀陰影,精心打理的頭髮弧線,寬而翹起的鬍鬚。
當然,這些“同質化”的人影與其他鄰坐的神態並無二致,均呈現一種狂熱而古怪的恭迎和敬拜姿態。
而原本好端端坐在教室裡其他“音院同學”,模糊的表情也變得侷促和茫然起來。
“......”
這個“大階梯教室”裡的不安沉默,就這樣持續了近一分鐘。
病態的恐怖從四周蔓延,愈發顯明。
“鏗......”
空氣中忽然傳來一道細微清亮的聲音。
一塊金屬的虛影,忽然懸浮在了略微遠離講臺的上空位置。
“狂怒銀片?......”範寧皺眉抬頭。
看上去位元巡廳“中樞管制區”的那塊體積還要更大,儘管只是半透明的虛影,斷裂處的銀色閃光卻彷彿能一下子割破觀測者的角膜。
教室的內牆紋理開始發生扭曲,無數體現管制含義的神秘字元裹覆住了地面、牆壁、天花板......
甚至是裹覆住了“聽課的朝拜者”們的面容。
“波格萊裡奇?......”
見證之主“廳長”,也注視到了當下的情況!
這些體現管制含義的字元,似乎是祂用以提供給範寧的、可供直接“宣讀”的說辭或條例。
不容置疑的說辭或強橫定義的條例。
接納和遵照這些條例後,範寧就可以直接上手“分析”那些現代音樂作品。
比如不管什麼音樂理論不理論的邏輯,直接宣讀為“上面規定如此”,“當局規定如此”!
或者,批判,否決。
直接藉助“燼”的準則,判定現代音樂不過是“空洞的”、“寫無可寫的”、“玩弄概念的”,沒必要用理論解釋的,毫無可取之處的。
但是,代價是什麼?隱患是什麼?......
對自己後續可能的危害限制是什麼?......
而且這符合真正的至高的藝術真理麼?......
“但兩害相權,要不要取其輕?......”
範寧背後的冷汗幹了一層又蒙上一層。
他感覺有什麼麻癢的東西,已經爬上了自己的脊柱後頸。
“‘後浪漫主義’時代劃出的危險的鴻溝......前後的確不相容!......和聲學是調性的和聲學,傳統音樂理論根本無法解釋無調性等流派!......如果不用‘特巡廳管制條例’,難道用‘終末之秘’?......”
“即便是我目前臨時組織起另一套解釋無調性的理論,那又反過來無法往前解釋了......比如浪漫主義時代語彙、甚至更早期的作品,我自己以前寫的這些交響曲怎麼辦?總歸是會造成一種切割的危險局面......”
範寧皺眉之間,目光又看到了臺下。
有一道戴禮帽翹鬍鬚的模糊黑影,嘴角也露出了饒有興致的期待表情。
此人對於波格萊裡奇的“施以援手”,似乎亦不感到擔憂或忌憚。
肯定都有問題。
都是死路!
萬千世代的任何一個音樂家,管他是什麼“新月”還是“掌炬者”,哪怕是狀態還不錯的“無終賦格”巴赫站在這裡,被此種汙染侵蝕,恐怕都是死路一條!
“不對......不對......”
“真的無法解釋、無法相容、無法統一麼......”
危機之間,範寧卻極速思索。
他依靠著自己的音樂直覺,自己這些年的創作體會,以及宏大積累和神性靈感,竭力地思索起這些世代的所有相關發生之事。
“還是有一些特例......還是有的......肯定有的......數道微光、數位天才......”
“就拿宗教音樂舉例,儘管這一世的神聖驕陽教會中了‘調性瓦解計劃’的陰郑诘�0史斯克里亞賓死後的一百年間,還是有一些傑出的、寫宗教體裁的嚴肅音樂家,不也是創立了現代甚至先鋒技法,達成了‘不可能的神學彩虹’?......偉大的鳥鳴學家梅西安、‘神聖簡約主義’者阿沃帕特、具備國際影響力的俄羅斯宗教作曲家古拜杜麗娜......難道這些人的創作是依賴的‘終末之力’?不是的......應該不是的......”
“這是作曲家的例子,還有別的......讓我想想,再思考片刻......”
範寧抓住了一些關鍵的毛線頭,但是太碎了,還是不成體系。
某一作曲家驚才絕豔的創作壯舉,在其個體的人生長度裡面,毫無疑問是耀光四射的,但如果是在“午”的世界觀下......
如何收集,如何體系化,如何跟“星光”一樣顯現?
“還有一些......在第0史的現代,若干具備可能性的前沿學術成果......但也只是觸及一個領域、一類現象......或者只是嘗試著去解釋一些困惑......”
“不行......不行......”
必須想一個辦法實現音樂創作理論的大整合、大統一!......必須窮極所有的可能性,能相容解釋所有的風格!......有調性和無調性、傳統節奏和奇異節奏、定式的音樂和偶然的音樂、悅耳的或噪音式的......符合和聲與對位的,以及不符合和聲與對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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