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日音樂家 第581章

作者:膽小橙

  嗯,生搬硬套第二樂章的“映象音樂結構”的話,倒也沒毛病。

  畢竟在啟程的前面大半部分時間裡,範寧的確是對校園時光、少年得意、歡聚與盛典等等一類的事物抱有過深的執念,甚至是沉湎其中的。

  如果有一篇“12321”或“ABCBA”結構的音樂,回到最後面的那個“1”或“A”後,再次進入歡聚與盛典的迴響裡面,倒也說得過去。

  但那些“星光”,範寧已經收集了。

  這其中的具體感受只有他自己才體會得到。

  音樂結構有映象,神性的“巡禮”卻是不倒行的,人總要學會與自己和解。

  “解析我的‘夜之巡禮’路線和夢境的形狀?”範寧在聽眾們的掌聲裡緩緩踱步,“特巡廳雖然閒得無聊,又喜歡自以為是催促別人組局,但這個時候,應該不至於弄些自己坑自己的蠢主意......那麼,是誰呢,剩下的那一位?”

  一位女性觀眾跑上臺向範寧呈遞花束。

  範寧瞥了她一眼,抬手,落拍。

  “砰!!”

  這位“觀眾”的臉上頃刻間出現幾道光線滿溢的交叉豎痕,然後下一刻,整顆頭顱都在範寧面前爆飛開來!

第二十五章 “蛇”的使者

  “啊!!!!”

  突如其來的可怕變故,引發了臺上臺下一片刺耳的尖叫。

  聲音很逼真,但畫面卻沒什麼變化,聽眾起立鼓掌,多人揮手致意,臺上合影者歡暢融融。

  除了那位頭顱爆開的獻花女士以跪姿栽倒在地,一堆紅白相間的事物在光潔的木地面上噴濺開來。

  “神降學會?”範寧淡淡開口。

  “神降學會不再叫這個名字了,第0史的正統已在‘午’時迴歸,密特拉教。”

  一道中性的、缺乏辨識度的聲音從交響大廳廳頂降下。

  腳邊臺下,一位搶到了高面值“新年紅包”的樂迷正在興奮大笑,在他的喉嚨張合的瞬間,深處隱約有幾縷蒼白細絲般的東西一閃而逝。

  “裝神弄鬼。”範寧呵了一聲。

  這位樂迷的軀體連同衣物一起燃成黑燼,笑聲還在如同齒輪卡死一般“咯咯”持續。

  範寧在舞臺上大步而走,審視打量起整個交響大廳的環境,舞臺後臺的空間開始摺疊、拉伸,各處牆壁上出現不規則的凸起,彷彿有什麼東西要破壁而出,空氣中那股甜膩的腐爛氣味也瞬間變得更加濃烈刺鼻。

  異變不再侷限於“觀眾”,他忽然看到瓊手中那支銀光閃閃的長笛,其表面似乎流淌過一抹油汙般的彩光,而羅伊腳後的深紅色晚禮裙紋樣中,似乎有什麼軟體動物的陰影,正隨著紋路的起伏而同步蠕動。

  兩位女孩子的動作逐漸變得僵硬、重複,如同壞掉的發條玩偶,臉上燦爛的笑容凝固成一個誇張到恐怖的面具模樣!

  “有意思麼?”

  兩支燦金色的“旋火之箭”在下一秒洞穿了女孩子們的胸膛。

  她們的胸膛溢位血汙,身體軟軟地倒了下去。

  如果想用這種手段就擾亂範寧的心態,在之前,或許的確有用。

  但“夜的解毒劑”已經服下並有所奏效了。

  整個世界都是範寧親手導向“無可救藥”的境地的,從論及陰暗與罪惡的意義上說,誰不曾死在過他的手下?

  “雖說這世代的噩夢與真實雜糅粘連,但驚擾無聲的亡者亦是罪愆。”範寧繼續平淡開口,來自自創金鑰者的神性壓迫感卻已無形散發出來,“科塞利是吧,你最好自覺站出來,不然等到我揪你出來的時候,就等著被拆成碎片丟到河流裡面祭魂去。”

  能在範寧如今的眼皮子底下玩出這麼一道、且一時間解決不掉的,肯定同為執序者,思來想去,F先生和波格萊裡奇被困在“X座標”,神降學會實力最強的,應該就是“小勝”之後得到更進一步擢升的原靈隱戒律會聖者朱利安·科塞利了。

  果然,被點名道姓後,中性的無辨識度的聲音不再掩蓋自身,恢復了本來的特徵。

  “呵呵呵......別誤會,‘舊日音樂家’範寧大師!偉大的浪漫主義‘敲鐘人’!《a小調‘末日’交響曲》的譜寫者!”

  此人的聲音竟然有些因激動而變調。

  交響大廳的回聲壁依舊在摺疊拉伸,不規則的凸起如同活物般搏動,但從中滲透出的,似乎並非純粹的惡意,而是一種滾燙的、混亂的......熱情。

  “‘舊日’已毀,但您和‘舊日’的聯絡依舊深刻,是我們解讀和重構‘幻物’的導師!我們......我們一直在聆聽!聆聽您那關於終末的最輝煌的樂章——就是這片您親手締造的、離‘終極的新世界’僅差一步之遙的月下世界啊!......”

  “‘舊日音樂家’範寧大師!您的藝術,您的存在,本身就是對這個世界最深刻的理解!......從前在西大陸、在圓桌會議上時,我對您有一些誤解和衝撞,但事實證明了您的‘末日’交響曲是可以和《天啟秘境》互換的、用以實現道途之儀式的段模�......這說明沒有人比您更懂得‘蠕蟲學’,您的言辭同樣是將它們從沉睡中喚醒的天啟之聲!......”

  在科塞利發自內心的敬拜聲中,範寧手中的“守夜人之燈”不受控制地輕微震顫著。

  燈腔內那條原本有序旋轉的星光,互相之間開始出現細微的、互相排斥般的碰撞與摩擦。

  “砰。”

  範寧已從舞臺上大步走下,他再次抬手,用強光爆開了一名聽眾的頭顱。

  剛才科塞利靠後的幾句話,就是此人“開口”說出來的。

  漿液在席位上飛濺,讓“新年音樂會”的歡暢場景更顯詭異。

  科塞利的聲音仍在大廳迴盪.

  “不自覺是吧。”

  範寧感應分辨一番,走了幾步,再次抬手。

  “砰!!”

  又是一名聽眾應聲而倒。

  淡金色的光束將兩名聽眾的位置相連,在聽眾席區域劃出了一道持續亮起的灼熱的線條。

  血腥之中出現此番場景卻有些深奧,範寧在利用“招月之門”的真知,利用“概念之間聯絡和牽引”的準則探查此人的真實位置。

  “範寧大師,在下是以F先生的使者身份來拜見您的。不懂藝術的‘廳長’要找您詳談,您也應允祂了,現在何況是一位論吹摹⒄嬲裏釔鬯囆g、真正理解藝術的同僚呢?”

  “我聽候F先生的差遣過來,主要是告訴您三件事情、三個意思。”

  一位長有胖乎乎可愛圓臉的小朋友聽眾,出聲朝範寧說道。

  強光即刻從那張圓臉上撐開爆出。

  “第一件事,是友好的表態。”

  “我們以最熱切的渴盼、最善良的找猓瑲g迎您再次登上高塔!”

  “其實原本不應是在下,應是F先生親自迎接一程的,但眼下實在是人手不夠、無暇兼顧,臨時‘幻物’的重塑是件很麻煩的事情,尤其是關於‘舊日’的那一部分。幸好,您懂,您的‘夜之巡禮’無處不體現著對音樂的熱愛與虔眨@給了我們很多的啟發和見地......”

  科塞利諔┯殖缇吹亟忉尩馈�

  “砰!”“砰!!”“砰!!!”

  範寧邁步未停。

  一顆接一顆的大好頭顱爆裂開來,或也有燃成灰燼的、和被箭頭洞穿的。有時是臺下的聽眾,有時是臺上的演職人員。

  整個金碧輝煌的交響大廳,綵帶依舊飛揚而落,座椅上、地面上、舞臺上、牆壁上、樂器和譜架上......到處是紅的黑的白的粘稠噴濺一片!

第二十六章 “星光”無用!?

  高尚的音樂餘聲未散,掌聲與笑聲依舊,彷彿那些爆開的頭顱只是舞臺上為了助興而破裂的氣球。

  “第二件事,是關懷的提醒。”

  又有一位坐在左右血泊中的聽眾開口出聲。

  這是一位穿著考究、原先正熱烈鼓掌的老紳士,此刻他手中拿著幾張白色的“提詞手卡”之類的硬質紙片,扔掉之前的一張,又念起下一張。

  “就是您收集的這些‘星光’,其實......呃,不太有用。”

  “對於‘通往新世界’的助力來說,的確不太有用——別介意,不是在下說的,是‘先驅’,還有‘廳長’,對的,二位都這麼認為。”

  範寧眼神微微眯起。

  “招月之門”的神性牽引特性無聲發動。

  老紳士蠕動的喉頭驟然扭曲起來,聲帶振動的表象與“發出聲音”之間的聯絡被強行斥離,他的嘴巴仍在快速說著什麼,拿“提詞卡片”的手骨都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咯吱聲,但聲音卻逐漸變低,到了艱難耳語的微弱程度。

  “不過......不過......”

  “那位‘廳長’覺得你在浪費時間,我密特拉教的‘先驅’卻是懂你的執念!......情緒......主要是個人情緒也很重要......F先生支援你花上一定的時間,把個人的情緒調整好再登塔......不過......不過......咯咯咯......咔嚓嚓......”

  這人的聲帶劇烈震顫,最終失言。

  只發出了一種尖銳到超越人耳理解範圍、如同無數細針刮擦玻璃的噪音。

  “咯咯咯咯喀啦啦......”老紳士的形態也在無聲的吶喊和有聲的噪音中開始融化,像一截被投入烈焰的蠟燭。

  “廢話真多。”

  範寧看都未看那灘逐漸軟化的物質,反倒閉起眼睛,神性的觸覺感知起整個大廳無數“聯絡”絲線中,那些最不協調的、如同亂麻般扭結的環節。

  “不出來是吧,那我就把你最不想被注意到的東西,拉到舞臺中央。”

  前一些被毀掉頭顱的“聽眾”,以及那些連線貫穿其中的深奧光線,開始穿梭流動起來。

  這次的目標不是某個具體的人,而是整個空間中“被忽略”與“被關注”的認知傾向。

  剎那間,整個交響大廳的“配器色彩”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歡笑的聽眾、飛揚的綵帶、金碧輝煌的裝飾……其色彩迅速灰敗,邊緣模糊,如同樂曲中突然弱下隱去的聲部,雖然還是動態的,卻隔上了一層毛玻璃。

  相反,一些原本微不足道,甚至被下意識忽略的細節,其“被感知度”顯揚上升,地板上某些顏色略深的地板接縫如同一條扭動的黑色血管,搏動著令人作嘔的韻律;廳頂吊燈的某一組透明水晶墜子,散發出腐爛瞳孔般的微弱油彩;舞臺側面,一把閒置譜架的背光區域,那陰影的濃度深得異常,彷彿連通著無底深淵......

  “斥離。”範寧冷笑抬手。

  他沒有衝向任何一個異常點,而是右手五指虛握,彷彿握住了無形的指揮棒。

  科塞利應該是將“真身”與整個交響大廳幻象的無數個平凡節點強行繫結了在一起,如同“水溶於水”......而範寧此刻強行改寫了這種聯絡的法則,並非要將科塞利從某個區域裡“抓”出來,而是將“水”和“水”相溶的聯絡都徹底斥離!

  “咔嚓——!!”

  整個大廳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哀鳴。

  所有被顯揚的異常點位劇烈震顫起來,深色的地板接縫像傷口一樣裂開,露出下方蠕動的、五彩斑斕的環節狀物體;水晶墜子猛地爆開,噴濺出粘稠的油狀物質;譜架下的陰影如同活物被勒住脖子後開始翻滾掙扎......

  科賽利的身影終於從廳頂的牆壁凸起中緩緩“流淌”而出!

  無數細絲模擬著五官的形狀,時而試圖聚合,時而不斷崩解,傳出甜膩的腐爛氣味和認知錯亂的氣息。

  這東西很危險。

  儘管同為執序者,範寧看了一眼對方神形投影的形態,還是本能湧起了恐懼,如果沾染上了這玩意絕對沒什麼好下場。

  “您的那些‘星光’......”

  那扭曲的輪廓還在試圖發出聲音。

  偶爾相對清晰的瞬間,能看到其臉上依舊沒有敵意,只有一種狂熱的、令人頭皮發麻的......對範寧的虔敬關注。

  “咻——!”

  下一刻範寧抬手拉弓,牽引,放射。

  一道高度凝聚的“旋火之箭”激射而出。

  它旋轉著,所過之處,連光線和聲音都被其同化、吸納,留下一道短暫的虛無軌跡。

  如同溼木被投入烈火,沉悶的“嗤”的一聲。

  箭矢精準地將那團扭曲之物釘在了交響大廳頂部。

  第一次,竟然沒出現“燭”的同化現象。

  只有無數細小扭曲的、帶著粘液的蒼白細絲,如同受到驚嚇的絛蟲,從大廳的每一個角落......牆壁、天花板、地板、甚至從那些模糊的“觀眾”體內被強行排斥了出來!

  舞臺終於“斷電”了。

  燈光驟暗,音樂戛然而止,那些模糊的觀眾、綵帶、歡聲笑語如同潮水般退去。

  依然是夜色中的黑霧,河岸邊上的行走,提燈在前的範寧和影影綽綽的一眾跟從夜行者。

  但被“旋火之箭”擊中的科塞利還在,仍舊像一張“圖層”般釘在了月夜下的天空中。

  “範寧大師,人太少了,‘先驅’也好,‘廳長’也好,主要都是覺得人太少了。”

  科塞利嘶啞又虔敬地開口。

  範寧在沉默中冷視上空,再次虛空作拉弓狀,周邊的空氣都隱隱震盪起來。

  人太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