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膽小橙
當時是因為美術館鑰匙匯聚耀質靈液,才衝抵了這種猛烈的消耗,如果不是鑰匙,可能真的只有“邃曉者”才負擔得起短時間的聯夢。
可在這個教堂負擔聯夢,既沒有猛烈的靈感消耗,鑰匙也不能匯聚耀質,完全不同於星界或移湧!
“自己明明也是透過路標,從夢境深處抵達這裡的,而且外面的門的確可以通向移湧,奇了怪了…”範寧此時也是搞不清楚。
他抬起指揮棒,藉助異常趁手的指向手感,將靈感絲線投進第二個燭臺。
“瓊,你怎麼會躲在這裡!”希蘭驚奇道。
瓊的小巧身影從旁邊的厚重垂簾裡鑽出,和範寧面面相覷。
“你,你好,希蘭…你好,卡洛恩。”瓊的表情起初有些茫然,抬起小手問好,“絃樂四重奏首演結束後,我做了一些驗證,靈感強度應該已經是二階有知者了…”她越說越興奮,然後看到自己閨蜜逐漸睜大的眼睛,突然捂住了自己的嘴:“啊…我忘了希蘭在這裡。”
“你直接說了也行。”範寧語氣有些無奈,“之後有一個文獻研究工作,需要我們三人合力,我本就準備告訴希蘭了,不過我想先問問你,你知不知道這個教堂是個什麼地方?”
“……?”瓊的表情愈發茫然,漆黑的眼珠子來回轉著,“不是你把我拉進聯夢的嗎?這不就是你的夢境嗎?”
不過因為範寧特意提了問題,瓊邊說也邊打量起四周的環境來:“誒…這裡好像確實有點特殊,像一處…移湧秘境?”
“移湧秘境?…”
範寧之前在地下聚會上,聽到過一次這個詞語,“體驗官”埃羅夫說自己有一個可能通往“移湧秘境”的路標。
所以瓊不僅知道失常區,還知道移湧秘境?自己真的小看了她的冷門神秘領域知識。
這就是研習“鑰”相的有知者對於蒐集、解讀和接收隱知的優勢麼。
“瓊,你能給我講解一下嗎?”範寧不懂就問,“我可以下次再給你提供一小瓶耀質靈液,隱知具備它應有的價值。”
“好呀!”瓊愉快地答應,“不過你給我普通純度的就可以了,百分純的我真的回償不了你,我我我到時候萬一欠多了不知道該怎麼辦…”
……不好意思瓊,我這隻能供應百分純,你這要求太高了。範寧心中暗道。
“沒關係。”他笑道,“預支一次我可多問你幾個問題,你先說吧。”
希蘭這時問道:“我可以聽嗎?”
範寧說道:“你已經接受了基礎性的關於世界本質的隱知,我們可以一起來討論。而且在夢境接受隱知,比醒時世界更為溫和,如果說待會有什麼關於具體見證之主的奧秘,瓊,你自行把關斟酌。”
這個判斷基於自己目前對於古查尼孜語寫成的“隱知傳遞律”的一些粗溊斫狻�
瓊點點頭:“移湧秘境不是一處特定的地點,而是一類地點的統稱,它在一些古語言中以“名字”這個單詞的複數形式出現...”
範寧心中暗自思忖:“意思是它在古語言中的記法,類似英語的Names?…”
一旁的希蘭突然想到了什麼,恍然大悟地開口:“瓊,你這麼一說,我和卡洛恩近日的確在閱讀一些神秘主義文獻時見過這個詞,但都把它給翻譯成了‘名字們’,這老是給我們造成理解上的困擾…你竟然知道這麼冷門的知識點,如果早點請教你就好啦。”
瓊被誇得有點害羞:“希蘭,你懂的古語言比我多太多了,但這個詞的確很難透過上下文推測出含義,作為一個最常用詞彙的形態,它的誤導性太強了,純粹是我預先知道。嗯…如果非要貼近字面直譯,它應該叫‘有名字的地點’或‘具名之地’。”
“具名之地…”範寧咀嚼著這個詞語,“那你是怎麼判斷出來這是一處移湧秘境的呢?或者說,它們有什麼特徵?”
瓊解釋道:“移湧中的情況千奇百怪,不合邏輯且邉幼兓谝茰サ牧严痘蝰薨櫻e,存在著某些位置相對固定的神秘地帶。它們有一部分被古代學者們造訪過後,起了名字,並留下了可作為重返引導之用的特殊路標,這就是移湧秘境。”
“移湧廣袤無垠,但‘具名之地’的存在極為罕見,或許還有更多這樣的地帶,但根本就沒人發現,更不用說為它命名了,所以只有被發現了的‘移湧秘境’,才有機會被叫做‘具名之地’,兩者概念是廣義和狹義的關係。它們的特徵除了剛提到的位置固定外,還可能富有相對的邊界感或封閉感,往往不像移湧外界一樣四處遊弋著象徵靈感的耀質。”
“如此罕見,聽起來和它的名字很匹配,我有些好奇是如何形成的。”範寧追問道。
“祂們。”瓊的語氣帶上了敬畏,“見證之主的行步、注視或言辭,遺留的神性殘痕,可能偶然演化成此類地帶…”
“這意味著這些‘具名之地’或許掩埋著什麼不可覬覦的秘史或饋贈,也或許存在難以言說的恐怖和危險。”
第九十三章 “線上排練廳”
“若不是入夢邀請是你,我絕對不敢隨意作出回應。”
瓊講解到這裡,露出一絲恐懼和後怕。
“說起來好巧不巧,我第一次誤打誤撞撕開星界邊緣後不久,就是迷失在了一處名為‘裂解場’的具名之地,我在裡面感覺過了一年又一年,耳邊始終迴盪著某些至高存在的言辭與光影,軀體和意識四分五裂,後來幸虧是紫豆糕幫我逐一拾起碎片,醒來之後,時鐘才走過七分鐘,全身有不存在的傷口劇烈作痛,思維稍有複雜時大腦也如刀絞,幸虧是假期,我裝病在祖宅閣樓躺了十多天才減輕到可以下床活動…”
說到這裡,包括範寧在內的三人,都是驚疑地再次打量起這個教堂。
金色霧氣氤氳,氛圍莊重寧靜。
“這個移湧秘境,看起來好像沒有什麼可怕的東西。”瓊的好奇逐漸蓋過了警惕:“卡洛恩,說起來,你為什麼可以做到負擔聯夢這麼久呀?是你掌握了此地的什麼特殊規則嗎?”
範寧深吸一口氣,“有這種可能性,回禮臺吧,兩位,先做個嘗試。”
“想象一下你們平日演奏的樂器。”站回指揮台後,他看著臺下兩人,“我會把一些念頭投到你們身上,並根據你們靈感的回應,勾勒出大致的輪廓,不過,細節需要你們來填充。”
兩人依言照做後,手上都出現了一把小提琴,細節清晰,富有質感。
再然後,座椅和譜架也在範寧的協助下具象而出。
希蘭拉動弓弦,手指在指板高低把位上飛速按動,一連串調性變換的上下行琶音在教堂響起,常規的技術練習內容,卻被她拉得無比悠揚動聽。
瓊眼睛裡閃著光,露出了“哇”的表情,手中的小提琴潰散,換成了一支閃閃發亮的銀色長笛,愉快地清亮旋律帶著活潑的雙吐音被她吹奏而出。
範寧笑著看兩人玩了一分鐘,然後示意她們停下。
“卡洛恩,你為什麼能找到這麼一個移湧秘境?不僅一點危險沒有,還這麼有意思,這簡直太好玩了!
瓊的語氣超級興奮:“以後你一入夢就試試帶我過來好不好?我每天睡前多想想你,再加上控夢法,聯夢成功率應該挺大的。”
範寧認真交代道:“我馬上會嘗試再邀請另外兩人過來,先喊你們既是預先嚐試也是通通氣,瓊,你待會可又別說什麼二階有知者了。”
“我之後肯定會小心。“瓊作出嚴肅認真狀,“我一個人時很謹慎膽小的,剛剛是因為旁邊的人只有你和希蘭嘛。”
希蘭問道:“卡洛恩,你需要跟我們通什麼氣?還有,這到底是什麼情況呀?”
“我在驗證一個在夢境中聯合排練的猜想,剛剛的嘗試表明大體可行。你們待會只需要表現得習以為常一點就行。”
範寧說完,將靈感絲線投向了另外兩根燭臺。
盧和羅伊的身影,同樣以之前音樂沙龍上的裝容浮現,分別坐在一左一右的聽眾席上,在幾個呼吸後變得清晰。
羅伊第一個站起來問好:“範寧先生,又有幸進入了您的夢境,這裡好熱鬧呀,首演的各位都在。”
她看著另外兩位小姑娘淡定站在禮臺的樣子,暗自想道:“希蘭和瓊這兩位學妹,似乎早就經常造訪…主要是希蘭小姑娘吧,有安東教授那層關係,的確讓範寧先生和她的距離不一般地親近…”
“不,羅伊小姐。”盧用以否定的嚴肅口吻,和第一次一樣,“這次範寧先生把我們帶入的不是普通清夢,是移湧,而且好像還是一處移湧秘境。”
他的提醒讓羅伊也反應了過來。
這個教堂看起來太特殊了,控夢法很難在清夢中構造出如此精密、細節又相對封閉的龐大場景,自己也全然沒有星界漫遊的輕盈感。
“晚上好,各位。”範寧站在指揮台上笑著打招呼。
以這兩人的見聞,果然對移湧秘境有一定了解,幸好自己提前請教了瓊。
兩人在回應的同時,心中的震驚等級直線上升:“上次負擔兩個人,這次四個人,範寧先生仍舊這麼淡定…而且無知者被帶入移湧,體驗不應該是侷促卡頓又極為短暫嗎?…是因為移湧秘境更為特殊,還是範寧先生的實力比之前的預期更…”
“說起來,每個有知者組織所掌握的移湧秘境途徑,絕對是高階的機密資訊…在沙龍上範寧先生預設了自己的指引學派會員身份,現在基本可以確定,是某位低調坐鎮或巡查烏夫蘭塞爾的學派強者了…”
移湧路徑同樣依賴路標前往,只有親自體驗過靈在見證符的密契下穿過空間座標的感覺,下次入夢才能再次穩定抵達,其他有知者要麼受邀,要麼只能自行在無窮大的移湧中漫無目的地尋找。
“之前大家的表現很棒。”範寧神秘一笑,“不知道各位演奏完後,有沒有體會到什麼改變之類的?”
瓊的靈感強度升階,固然有這幾年的積累,但恐怕也和自己音樂重現形式之一的“他人參與演奏”有關係。
他想確認一下。
果然,盧的回應帶著欣喜和敬畏:“我有所體會,雖然是後知後覺。”
羅伊也深以為然地點頭:“演奏結束時只是覺得身心舒暢,但回去入夢驗夢,開始練習控夢法後,我發現自己的控制能力顯著提高,離十倍靈感強度的要求有了一個大的飛躍。”
“範寧老師神乎其技,神乎其技。”瓊一本正經地連連點頭。
“……她入戲也太快了點,而且這個稱呼聽著怪怪的。”希蘭心底腹誹著自己的閨蜜。
“那很好,我們繼續做一些嘗試。”範寧微笑予以表揚。
“我們遵循您的提示。”
幾分鐘後。
坐在黑色鋼琴前的範寧,與站在一旁的希蘭、羅伊合奏了一遍吉爾列斯《C大調第一鋼琴三重奏》的諧謔曲樂章,活潑的三拍子音符旋風一般地衝向歡樂的結尾。
瓊坐在禮臺前沿,小腿輕輕地蕩著,持著長笛輪番吹著邁耶爾幾首協奏曲的華彩,盧在正後方一遍又一遍興奮地滾奏著定音鼓,從弱漸強,從弱漸強,教堂低沉的轟鳴聲源源不斷。
範寧終於覺得自己本就在“環山區”消耗過多的靈感快緩慢見底了。
在這裡聯夢基本不消耗靈感,但具象樂器的維持需要消耗,自己估計若是狀態良好,極限可負擔十個人一小會。
可以演奏一部分室內樂作品,但如果想排練交響樂甚至歌劇,那目前每個聲部一個演奏者都不夠。
他從鋼琴移步指揮台:“看來大家玩得挺盡興。”
盧的手上旋轉著華麗的殘影,最後收攏為一把定音鼓槌:“範寧先生,我從未曾想象過有人可以掌握如此神奇的地方,我願常來這個‘移湧音樂廳’,它對靈的鍛鍊效率和提升速度超出了我理解範圍,如果需要支付租金,應該是天價一晚。”
希蘭認真地體會著感受,“在夢境裡我的演奏機能,似乎和醒時世界自己的水準相同,但又不是完全等同,某些表達思路、音樂理解、細節處理更容易‘靈光一閃’地突破。”
“我期待著醒來後印證一下潛在的變化。”羅伊說道,“如果真是如此,那範寧先生提供的此處場所,不僅是成就藝術家的搖籃,還是壯大靈感、追索非凡的一處聖地。十分有幸,能和盧成為第二批造訪秘境的人,”
她看向指揮台上的範寧,極為莊重地開口問道:“範寧先生,坦白說,我被學派和家族傾力培養,可被提供時間足夠有效的,聯夢漫遊或窺視移湧的次數也屈指可數,這雖然對壯大靈感極為有用,卻是連‘邃曉者’也不願輕易付出的代價。”
“羅伊清楚,如此的聯夢體驗,甚至是造訪移湧秘境,對您而言是代價高昂的贈予,所以您將我們聚在這裡,一定存在某些期望吧?”
其餘人也紛紛看著範寧。
“其實…這對我幾乎沒什麼成本啊,靈感的一些消耗而已…完全是因為清夢中的鑰匙特性,或‘無終賦格’移湧路標的指向,讓我能更容易地培養出原本數量比例稀少的有知者…”範寧心中暗道。
不過,是時候對近期的相識相聚做一個定性了,這會影響到,自己未來那支交響樂團的發展路徑和基調。
範寧稍作思索後開口:“一個討論音樂和神秘主義聯絡的興趣圈子,算不上隱秘,因為大家本在現實相識,也有著偏官方的公共身份,只是多了個交換資訊和資源的方便渠道…我作為此處秘境的提供方,對大家有一定的保密要求,不絕對,僅是淡化聯夢的細節,相信諸位明白意思…大家也不必背離自己所屬組織的立場,只需忠於藝術,心向輝光。”
“忠於藝術…心向輝光…”
四人均覺得這樣的定性非常合適,值得遵守。他們點頭後琢磨著這句話,過了一會盧先開口:“範寧先生,此處移湧秘境叫什麼名字?”
範寧也不清楚,不過他回想起了第一次從路標抵達於此後,在大理石門外晉升時接受的第一句密傳,然後為它起了名字:
“啟明教堂。”
第九十四章 記錄隱知
從夢境中抽返的那一刻,那根帶著淡金色紋路的指揮棒,被範寧不捨地緊緊握住。
就像在滔天洪水中抓著樹枝,在黑暗深淵中提著燈火,在同戀人訣別之際不願放手。
範寧睜開眼睛,看到書桌上裝有綠植嫩枝的玻璃瓶正閃著光,陽光透過窗欞,灑在床單,浸透於房間的每一處物件。
靈性中殘留的違和感揮之不去,另一種不同於此前的“燭”之迴響,正從星靈體往下沉降,初識之光也許暫時可探向遙遠的天穹,將“不墜之火”的烈焰極小比例地與身邊事物交換。
他躺在溫暖的絨毯裡,右手手掌緊握,但其間什麼也沒有。
踏入中位階並非如此簡單,自己也並沒有在醒時世界看到指揮棒,抑或它並不是移湧物質,只是輝光多次折射出的億萬幻象之一。
愜意又孤獨,輕鬆又失落。
但他來不及品味這種微妙的感覺,而是飛快掀開被子,坐到桌前,擰開鋼筆帽,嘩啦啦翻開自己的筆記本。
那些在移湧中冒著風險獲取的隱知和靈感,之前在“啟明教堂”時自己覺得狀態很穩定,但從此刻醒來開始,夢境記憶如爐火煅燒積雪般迅速消融!
「一、名為“烈陽導引”的“燭”相咒印,強度可在4-7階不等,製作方法:從移湧中帶出“沐光迴響”,在靈性的殘留違和感未散時舉行秘儀,見證符為“不墜之火”,刻於移湧物質“爍金火花”,祭壇相位調和比為…能量揚升方法為…獻祭物為…秘氛配方可選…需誦唸神聖驕陽教會未曾公開的秘密教義…」
範寧手中的鋼筆飛速書寫著,為趕時間,字跡潦草得只有自己能看懂,並且省略了很多次要表述,這讓某些資訊變得支離破碎,某些又過於抽象,語焉不詳。
「二、“燭”的終極意義之一在於“啟明”,見證之主“不墜之火”有指代形象,即世界表象的太陽,祂准予人們誦唸祂的名,並認可這一指代,故而太陽可以短暫直視。」
「三、再現音樂引發靈體共鳴的原因可能和“啟明”有關。」
「四、見證之主“無終賦格”執掌的“燭”側重激情與靈感,祂還執掌…執掌…」
範寧的眉頭深深皺起,思緒如拳頭般緊握,記憶如流沙般滑走,他抓了一把自己頭髮,無奈塗改成:「“無終賦格”執掌的相位不只有“燭”。」
室內陽光一寸寸地消散,最後重現烏夫蘭塞爾一貫的陰鬱天色。
「五、《第一交響曲》……」
夢中腦海裡曾響起一些旋律,它們先是安東老師未完成交響曲末樂章的巨人動機、魔鬼動機、聖詠動機,後面則出現了變形和發展,或可用於其他樂章。
範寧快速往前翻了幾下,那一頁謄抄著三個原本動機的譜例,下面還有一些空餘五線譜,此刻“嗤拉”一聲,整頁被範寧撕下來,湊到了第四點隱知下面,準備對照著記錄新的素材。
他手上不敢怠慢,飛速連筆,畫完了高音譜號和低音譜號,一個括弧將它們括起來,組成臨時性的鋼琴縮略譜。
然後手中的筆就停住了。
第一個音是什麼來著?
自己…好像不記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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