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膽小橙
...剛剛如果是自己先開口這樣表示會不會更好?
侯爵夫人聞言一笑:“這部絃樂四重奏題獻給了麥克亞當家族,我想我就不用額外表述自己的立場了,不過今天的確也是個很好的機會,如此多聖萊尼亞大學的教授先生們在首演現場…”
“按照評選規則,校方行政領導不宜投票。”赫胥黎副校長這時朗聲開口,“不過這不妨礙我作出個人評價,這部作品和我的預想完全不同…”
“我設想的所謂‘優秀學生作品’,無非是堆砌華麗技巧——或執著於寫出一條綿延柔美的浪漫主義風格旋律,或沉迷於構造迥異的和聲、繁複的織體,再者有野心的自命不凡之人,偏好於宏大敘事,試圖強行給聽眾講道理,其實輸出的全是幼稚的私貨…”
“而這部絃樂四重奏,老實說,演奏僅僅過去三分鐘,我就已經推翻了自己之前的預期,並且拉滿了對後續樂章的全部期待感,它具有天才級別的手筆。”
在即興演奏上聽過範寧演奏的許茨副院長,此時也發言補充:“鮮明的音樂形象,爐火純青的對位技巧,沒有一個音符多餘,戲劇張力卻近乎溢位…”
“…我回去一定會拿它舉例,狠狠批評院裡那些寫作時喜歡堆砌八度和雙音、或動不動就寫一串大和絃的傢伙!你們要知道,這種作品對他們的說服力,和小品比起來是不一樣的!”
大家紛紛表示認同,小型作品的成功可用靈感爆發來解釋,但這種作品的誕生,絕對離不開深厚的音樂造詣和神聖的藝術啟示。
不少音樂素養深厚的賓客,此時覺得幸虧範寧先生是一名有知者,這使得他們不至於過度懷疑人生。
“卡洛恩·範·寧先生,我準備回去後,在《提歐萊恩文化週報》發文。”
說這句話的,正是那位年消費額1000磅,之前系統梳理了“標題音樂”和“純音樂”50年紛爭史的紳士:“無論是第一樂章的奏鳴曲式,第二樂章的和聲變奏,都顯示出您的作曲技法繼承了純正的本格主義遺風…但另一方面,標題性的註解不僅沒使音樂變得狹隘,反而帶來了深刻的人文關懷和哲思…”
“雖然您沒用文字解釋那個結論,但我已經領悟到了什麼:浪漫主義前進的方向,是深化拓展古典美學邏輯的同時,表達自我的濃烈情感,並挖掘這個時代更為豐富的人文內涵…我會嘗試從音樂美學的‘形式’與‘內容’兩方面展開論述...當然,這需要一定的時間,系統的論述需要蒐集更多的資料,但至少能趕在希蘭小姑娘剛剛提及的複試落幕前見刊...”
他的發言贏得了賓客們的喝彩,某些金句式的總結更是被不少人記錄在了便箋紙上。
“這是我的名片。”紳士回座位時同範寧握了握手。
唐·耶圖斯,《提歐萊恩文化週報》音樂專欄主編。
範寧道謝接過,慎重灌進胸口口袋,然後說道:“抱歉,我還在校,所以沒有製作名片。”
“無妨,我常年往返各大城市聽音樂會,歡迎您來聖塔蘭堡的報社做客。”
至此沙龍上半場結束,自由討論兼社交的環節到來。
五人先是聚在一起,範寧開了一瓶香檳,慶祝在首演中各位的完美表現。
盧重申了關於題獻預定的需求,與範寧私下聊了一會帝都聖塔蘭堡的地鐵執行盛況、聚會上淑女們的著裝吸引力評價、學校交響樂團排練新年音樂會的動向後,端著一杯紅酒匯入了流動社交大隊伍中。
在結束和盧的談話後,範寧去了一趟盥洗室,在回來的路上慘遭圍堵長達半個多小時。
“卡洛恩,你為什麼去了這麼久才回來,誒?你手裡捏著的這厚厚一摞是什麼?”希蘭問道。
“你關心呀?我幫你看看。”瓊伸手欲奪,範寧也沒準備抓住不放,所以下一秒到了她的手中。
希蘭好奇地湊到了瓊的身邊。
“三場音樂沙龍,邀請者女士、女士、男士…嗯,好像檔次都不如這場的樣子…”
瓊脆生生地一張接著一張往下播報資訊。
“三場音樂會的雙人贈票,前面這倆演奏家名字不熟悉誒…最後這場不錯,1月2日聖塔蘭堡愛樂樂團新年巡演·烏夫蘭塞爾站…尊客席位,24磅一張的面值,這也太貴了吧…”
“四場晚宴和舞會,邀請者…女士、女士、女士、女士。”
“剩下的,嗯…這好像全是名片,女士、男士、男士、女士、女士…”
她疑惑地自言自語:“咦奇怪了,今天的參會者中淑女的比例的確略高一點,但也沒有這麼大的差距啊?”
範寧問道:“瓊,你還沒吃飽吧…要不要再去切一些糕點過來?”
瓊繼續自顧自說道:“音樂會,沙龍,晚宴,舞會…舞會…嗯,說起來卡洛恩你的成人禮已有好幾年了,畢業之後距離適婚年齡也不太遠,舞會之類的邀請,的確可以多多留意,能出現在今天場合的,大多是家境和受教育程度良好、外在和品格都比較優秀的淑女…我和希蘭可以為你免費提供服務,一些初篩性質的參挚商岣咝剩苊饽銠n期排得過滿……”
範寧的額頭上已經開始冒出豆大的汗珠:“瓊,我怎麼從來沒見你這麼懂過?…”
希蘭這時說道:“卡洛恩,我覺得你自己的判斷會比較靠譜。”
“我還是先去給教授們打個招呼吧…”範寧忙不迭地從沙發上站起來。
第八十九章 首席預定
“羅伊小姐,我酒量真的很差的。”
熱鬧的沙龍大廳一角,燈火燭火交織,範寧持著高腳杯,無奈地望著眼前的少女。
自己剛剛從座位上起身,準備穿過人群,和教授們聊點事情,然後又被截胡了,再次過去近半個小時。
“可是範寧先生,您的臉沒變紅啊?”
倒是少女自己的臉頰和脖頸,染上了一層淡淡的玫瑰色。
“這一款改良後的‘冒煙主教’今年在帝都聖塔蘭堡挺流行。”
小根蠟燭的火苗舔舐著保溫錫紙,羅伊執起上面的長漏斗純銀容器,將範寧杯中剛剛飲下去的紫紅色水平面又補回了適中位置。
“改良方法是用南方的班爾頓甜橙代替檸檬,裡面按進去丁香,還加上肉桂、肉豆蔻、多香果和薑片,放置大半天的時間...打底的紅酒產地選擇皮奧多酒莊,而不是酒精含量更高的波特酒...煮沸的時間大大縮短,直接將甜橙在裡面擠出汁液…”
“叮——”兩人碰杯。
範寧看了看她髮箍和胸簪上的矢車菊花蕾,此時在繁複的燭火映襯下,它們流轉著藍紫色的光影,就像童話插圖裡面的夢幻星空。
“怎麼呢?”羅伊含笑發問。
“沒什麼,小小的一點暈眩。”範寧扶額。
“您臉頰現在確實有一點點紅了…我再幫您更加溫和溫和…”少女拿起夾子,將一塊比指甲蓋還小的方糖裹上了蜂漿,然後投進了範寧的杯子。
範寧撇嘴:“你再這樣下去,我可能會被你放倒了。”
“您大可對自己的量自信點,也對羅伊的品行放心點。”少女抿了抿唇,眼色流露出玩味,“因為這一改良款‘冒煙主教’其實更適合的是女孩子…”
“男孩子出門在外也要保護好自己…”範寧一本正經地接話。
她被逗得笑了起來:“其實我在公共社交場合也極少飲酒,無論紳士們有多禮貌優雅,我都是回應以果汁,遇到人格魅力很強的,最多果汁一飲見底表示尊敬。”
社畜就很難做到這點…範寧心底暗道。
“叮——”兩人碰杯。
“看得出今天的首演你很開心。”範寧將杯中的紫紅液體晃出漩渦。
“嗯,在學院的演出場合不少,成功體驗也有很多,但感覺沒有如此‘個人化’的成就感。”
“是因為這首作品題獻給了你的家族?”
“小部分因素。”羅伊搖頭,“您知道,大家平日演出選曲,七成是已故大師作品或當代知名作曲家的新作,三成是優秀學生作品。前者距離感太強,更多是仰望崇敬,卑微又反覆地練習,以觸及他們的思想…至於後者,雖就在身邊,具有互動性,但多數水平又難以恭維。”
少女臉蛋酡紅,但眼神仍然清澈:“範寧先生,您不一樣,我既覺得和您距離不算太遠,又無比崇敬您的藝術人格,首演上‘個人化’的成就感,也許是這麼來的。”
“多謝羅伊小姐抬愛。”範寧很認真地道謝,“你的評價太高了,我暫時受之有愧,因為這首曲子的絕大多靈感來自古代音樂,若不是有一些身外之因和功利性要素,我可能不會以公眾姿態出版它…等我成功完成了個人風格更強烈的《第一交響曲》,再選擇接受羅伊小姐的讚美。”
“範寧先生過於自謙了,您的老師本就是研究古代音樂的出色學者,那是您自己師承的底蘊和修養。”
“叮——”兩人碰杯。
“說到您的《第一交響曲》,我倒是有一個不情之請。”
“請說。”
“明年畢業音樂會上,我想做您的大提琴首席。”少女眼眸一眨不眨地看著範寧,“自認為水平配得上您,側面證明的話…在新年音樂會之前,我被提拔為聖萊尼亞交響樂團大提琴首席的可能性很大。”
“羅伊小姐竟然都這麼說了,那肯定已經十拿九穩。”範寧微微一笑,“能在大三就成為樂團首席,尤其是那幾個重要聲部的,都是天資卓絕的樂手…不過,你這麼肯定我能獲得最終的首演資格?”
他悠悠說道:“最後一輪測試成績,不僅來自全院副教授級別以上老師的記名評分,還會參考聖萊尼亞交響樂團正式團員的意見。”
畢業音樂會終歸是學校的畢業音樂會,首演的主體,除了指揮家,就是樂團。
聖萊尼亞交響樂團的正式團員和替補團員常年維持在1:1.5的比例,正式團員的實用權利之一就是擁有相對自由的新作排練選擇權,相比之下,替補團員為了尋求轉正機會,則更加“工具人”一些。
當然,作曲家也擁有很大的樂手選擇話語權,這是雙向的,看誰處於更強勢的地位。
羅伊說道:“一組組長默裡奇、三組組長塞西爾在學校的影響力根深蒂固,哪怕他們最終只是提名獎,也有在不久後首演的機會,一批骨幹正式團員會選擇跟隨他們排練,比如在樂團中影響地位僅次於指揮的小提琴首席,現在的位置是尤莉烏絲坐著…不過我和二組的盧·亞岱爾肯定會是您的支持者,我們對您維持這樣的風格和水準有充足的信心…”
“維持這樣的風格…和水準…”範寧想到安東老師最後遺留的交響曲末樂章,心裡突然沒由來地有些迷茫。
應該維持,還是應該突破?
安東老師的偉大藝術成就…需不需要暫時避重就輕,迎合學院派主流審美,待人氣更旺盛,時機更成熟時再突出其風格?
不然萬一連門檻都沒夠上,何談有機會傳承發揚?
少女狡黠一笑:“不管怎麼樣,提前預定一下您的位置,如果您給了別人,羅伊會不開心的。”
“我很榮幸,如果你跟著他們跑了,我也會不開心。”範寧回過神來,難得學著她的語氣開了句玩笑。
羅伊感覺今晚兩人的關係恢復了不少,她嘴角揚起,俏皮一笑:“來,放倒你~”
兩人的眼神交織了更久時間,然後再次碰杯。
“也問你個問題。”範寧說道。
“來。”
“博洛尼亞學派吸納會員是個什麼標準和流程來著?”
“範寧先生,您不會真的不行了吧?”羅伊驚訝瞪大眼睛,“可不敢跟指引學派搶人…要不您先跟我上樓?我有提前準備休息房間的…”
“單純替別人打聽一下,若不方便,當我沒問。”
“那倒沒有,畢竟連內部訊息都稱不上,只是剛剛詫異了一下。”羅伊解釋道,“其實官方組織的流程都大同小異,您完全可以對照著指引學派的模板來,只是不同細節有出入,各自認為的‘嚴和寬’側重點不一…”
“博洛尼亞學派的要求是,帝國五級爵位體系內家族出身,用登記在案的移湧路標晉升,或有擔保人提供曾用路標的完全可靠性證明,或屬於高靈感者沒有路標無意晉升,但需三位內部會員引薦並視情況附帶1-3年的考察期,考察期間暫時性佔用分配編制,並需每個季度向特巡廳報告觀察情況。”
“感謝解答。”範寧主動碰杯。
“說起來,範寧先生若有可靠又符合要求的人選,的確可以讓我引薦轉達,其實學派駐此地分會的情況,現在有些微妙。”
“微妙?”
“只是新鮮血液相對缺乏的意思。”
“下一個不就是你了嗎?”範寧站起來笑道,沒有繼續追問此類敏感資訊。
“我會的。現在先去跟教授們聊點事情,失陪。”他端起酒杯,離開此處。
看到範寧離開後,有其他的紳士朝羅伊走來。
少女立馬倒掉高腳杯中的紫紅色酒液,收起笑容裡溫柔與俏皮的成分,換成了更為高貴矜持的氣質。
不起眼處的隨侍第一時間會意,走出來為自家小姐斟上了一杯果汁。
第九十章 移湧“環山區”
“卡洛恩,我以個人名義小小地祝賀你。古爾德院長由於準備新年的鋼琴獨奏音樂會巡演,未能參加沙龍。”赫胥黎說道。
範寧持杯道謝,和幾位教授一一相碰,頭兩位是赫胥黎副校長和許茨副院長,第三位則有點面生。
“格拉海姆先生,我們的會員之一,理工學院院長,化學系教授。”副校長作出介紹,“標誌性成就包括有機化學價鍵理論的完善、對映異構學說的提出和第一個自由基的發現…近年來則對實用性更強的新興領域有所涉獵,在帝都聖塔蘭堡為多家公司提供技術諮詢,說起來,我很羨慕他的收入…”
“作曲家先生可能對這些名詞不太熟悉,但我相信科學和藝術終有相通之處,期待今後與您交流。”這位有知者教授展現出了平易近人的氣質。
……有趣。範寧笑著和他碰杯:“有機會希望參觀一下您的實驗室。”
在下不才,在實驗室過的矽膠柱子已經突破四位數了,各種有機溶劑的味道一聞便知。
第四位碰杯的是文史學院法比安院長。
範寧保持笑容:“感謝分享關於‘愉悅傾聽會’的重要情報。”
跳轉的話題,讓法比安眼角微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被範寧靈覺敏銳地捕捉到了。
“客氣了,這是赫胥黎先生代表我們作出的集體決策。”法比安聲音沉悶。
“基於共同的立場,我也向諸位分享一條線索。”範寧保持微笑。
四位聖萊尼亞大學的有知者都看著範寧。
“查一查東梅克倫區的紅瑪瑙文化傳媒公司。”
“相信你的線索準確性。”赫胥黎副校長這樣回應,“我們會去核實這家公司的情況,並在必要的時候和你通氣。”
下週是同學們忙碌的考試周,然後學校放假,復學後,範寧會從同學們的兼職方面做一些調查,但他不會過度承擔正面風險。
既然是博洛尼亞學派的事務,有校方在前面頂著,這種程度的線索先分享出去,價效比更高一些。
一方為了調查安東老師死因,一方為了文獻下落和校園安定,利益關係暫時可靠。
至於法比安這個被自己懷疑的變數…
他當初既然能進調查自己的三人組,就算自己找赫胥黎單獨交流,資訊應該也會在他們內部間很快流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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