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日音樂家 第50章

作者:膽小橙

  和勞工女孩以及尤莉烏絲說的相符合。

  “沒有什麼問題吧?範寧先生。”尤莉烏絲問道。

  “前天的停產時間,為什麼提前了接近兩個小時?”範寧合上臺賬問道。

  工廠主斯坦利皺著眉頭轉動了一下眼眸,就連站在旁邊的杜邦和門羅也是表情一怔,似乎都覺得問題過於刁鑽古怪,搞不懂範寧到底出於什麼用意。

  尤莉烏絲似乎想開口解釋,又被範寧打斷:“讓他來說。”

  眾人目光望向了那位穿著整潔灰色工服,戴著白手套,表情有些茫然的生產線組長。

  “先生,那天我們的確讓大家提前下班了。”組長嚥了口口水答道,“是總工程師埃洛夫先生的臨時安排,沒有他的坐鎮協調,我們無法保證生產線整體的精密咿D。”

  範寧笑了一聲:“杜邦,門羅,我們去拜訪埃洛夫先生吧。”

  兩人立馬從他的這句話裡聽出了言外之音。

  如果說,範寧透過聚會上的資訊、停擺鐘錶的指向時間、以及今天的調查結果,只有五成把握可以懷疑的話…

  那麼再加上鐘錶的啟示在此刻得到印證,他已經幾乎百分百確定——

  這位鐘錶車間的總工程師埃羅夫先生,就是地下聚會中的“體驗官”!

  “咔噠,咔噠…”

  在眾人的眼皮底下,範寧輕輕一笑,然後撥下左輪的擊錘!

第七十七章 車間內的激戰

  生產車間,鋼鐵支架高處,最裡面房間。

  龐大的生產線總控臺表面佈滿著齒輪、管道、按鈕、拉桿和指示燈,不起眼的一角有湝一方銀白色的池子,裡面是近乎無色透明的油狀液體。

  站在總控臺前的埃羅夫,穿著灰棕色寬大便裝,戴著一副溕R,手上拿著一柄造型奇特的大勺子。

  它的表面質地似枯槁的人皮,勺面卻始終如同動脈般微弱跳動著。

  每過一段時間,池子裡的油狀液體中就會憑空湧現出許許多多綠色條紋狀的光影。

  “進度一如既往地快,‘搏動之瓢’離達到狀態要求不遠了…就是另外那幾個傢伙總是拖後腿…”埃羅夫用“搏動之瓢”在池子裡反覆劃撥,作出類似“撇油”的動作。

  他轉身回到辦公桌前,這裡大量堆疊的書籍被凌亂推開,留出了一個祭臺的位置,中央處放置的物件被黑色幕布遮蓋地嚴嚴實實,從形狀輪廓上看,類似一面鏡框。

  祭臺周圍則是一疊疊用釘子栓住的小羊皮紙,每一張紙上都寫有不同的名字。

  他將“搏動之瓢”內的綠色液體灑落在祭臺的蠟燭上。

  蠟燭的造型很特殊,並非一根圓柱體,而是由兩根不完全的橢圓柱連體而成,燭芯同樣分成了兩簇。

  滴落在燭焰上的液體無聲蒸騰,一疊疊小羊皮紙堆上搖曳著綠色火焰,逐漸溶解消失,整個房間映照著碧油油的光影。

  做完這一輪動作的埃羅夫,突然覺得墨鏡的視野裡閃過了一個什麼小東西!

  他起初左右張望了兩下,未有收穫。

  然後覺得有什麼東西輕輕捱了一下自己的皮鞋。

  他低頭,發現雙腳旁竟臥著一顆引線已經扯開了的手雷!

  “你們打招呼的方式可真不友好。”看著在地上扭動,同時滋滋冒煙的手雷,埃羅夫撇了撇嘴。

  他竟然躬身,把馬上就會爆炸的手雷撿了起來!

  杜邦、範寧、門羅三人站在門口懸空的鋼鐵過道上,看見背對著己方的男子,緩緩地轉過了頭,露出了溕哪R。

  “BOOM!!!”這位“體驗官”咧嘴一笑。

  並不是手雷的爆炸,手雷在“體驗官”埃羅夫手上的“搏動之瓢”中似心臟般跳動了幾下,就沒有了動靜。

  這是他口中發出的擬聲詞,語氣就像舞臺上的歌手念著開場白。

  範寧只覺得周圍的空氣瞬間降到冰點,寒冷刺骨。

  而這一聲輕輕的“BOOM”,在自己腦海裡卡帶了,無限放大又延長。三個人的心臟都似乎捱了幾下狠狠地重擊,一口氣憋得快要昏死過去!

  埃羅夫飛快幾步走到牆壁一側,這裡有一扇朝半空開啟的門,外面安裝有升降梯,是除了正門外,房間唯二的出口。

  他沒想到有如此多生產車間做干擾選項,指引學派卻立馬懷疑到了這裡,而且對面足足來了三名有知者。

  纏鬥沒有任何意義,所有的出手都是為撤退服務。

  埃羅夫抬手掀開升降梯控制錶盤的蓋子,正要輸入八位數的密碼,眼前突然出現了黑暗的漩渦,視野變得昏暗又擴散。

  他憑藉肌肉記憶繼續輸入,只是速度放緩了下來。

  輸入到第五位數時,他突然覺得指尖的觸感消失了,手臂和身體空間相對感變得陌生,再次下鍵時,指尖落到了錯誤的按鍵上。

  杜邦不知何時已經來到了他的旁邊,伸手抓住了他的一支胳膊,另隻手將一枚已撕開的,繪著一支花束的咒印朝兩名隊友擲出,羊皮紙張在空中迅速化為灰燼。

  “哂昧私刀壞貌ɡ锖徒L的A大調終止式?”

  範寧和門羅兩人只覺得耳邊響起了幾組悅耳的古典吉他分解和絃進行聲,整個人從心臟驟停的難受感覺中掙脫了出來。

  而被杜邦擒住胳膊的埃羅夫,整個人原地轉了一下,從寬大便裝下面滑出。

  隨後這件衣物像活了一樣,竟然反手把杜邦給裹住了,開始塞他的嘴,綁他的手,勒他的脖子。

  杜邦手忙腳亂地應付著這件外套,剛剛在眼前撕開一個口子,就看見埃羅夫手中遞過來的“搏動之瓢”已快觸到自己的胸口。

  但恢復正常的門羅此時已將自動手槍瞄準了埃羅夫,一連扣動扳機!

  砰砰砰砰!——

  由於不存在誤傷的可能,他沒有顧忌杜邦和埃羅夫糾纏在一起的身形,瞬間射完了彈匣內的12發子彈。

  埃羅夫身體的顏色和陰影迅速淡去,由主要輪廓線條構成的“速寫畫”在地上翻滾避讓。

  手槍的流彈在室內四處攢射跳躍,狀若無物地穿過範寧幾人的身體,在金屬和木頭物件上留下彈痕。

  往遠處翻滾了一段距離後,埃羅夫隱去的身形再次部分地暴露出來,他的腹部和腿部中彈了,有傷口,卻沒有血花爆開,而是炸裂出類似冰晶一樣的,帶血絲的碎塊。

  門羅射擊完手槍子彈後,又把背後包裹在牛皮套內的短管霰彈槍扯轉到了胸口。

  “不好!快趴下!”範寧突然大吼一聲。

  三人此刻注意力自然都在埃羅夫身上,但是範寧倏地體會到了靈覺強烈的預警,不是來自這位“體驗官”,而是幾人旁邊一處地面小角落。

  那裡躺著的是之前已經莫名其妙“啞火”了的手雷!

  由於幾人的相對位置已經發生了較大改變,手雷離己方更近,離埃羅夫更遠!

  最先示警的範寧已經迅速朝反方向臥倒,張大嘴巴,吉他手杜邦的反應也很迅速,一把將門羅律師拽倒在地。

  “轟”的一聲巨響,熱浪和衝擊把範寧整個人震得硬生生往前推移了十幾釐米,大大小小的碎渣把自己打得生疼,耳中全是雜音,骨頭都快被搖散架了。

  高處的這個小房間被炸塌了兩面牆壁,天花板也炸出了一個窟窿,被掀開的牆體材料從十幾米高空墜下,將生產裝置砸得稀巴爛

  幸虧那兩名警察已提前對勞工們進行了疏散引導,而這個鋼鐵支架本身也足夠堅實,整體結構沒有土崩瓦解到墜落。

  幾人灰頭土臉地躺倒在地,埃羅夫緩了幾個呼吸,覺得被抽離的視力、觸感和空間感有所緩和,他飛快地撕開一張帶著雪花印記的咒印,朝幾人所在的高處拋起。

  然後轉身跑到升降機操作檯前,開始重新輸入密碼。

第七十八章 調查來源

  升降梯被啟動後,開始從地面緩緩開始上升。

  齒輪和鏈條的潤滑油似乎沒給夠,一路發出尖銳地拖拽聲。

  “啪嗒...啪嗒...”

  幾人被手雷震得七葷八素,捂著腦袋躺地的範寧突然感覺有液體低落,他翻過身來,杜邦和門羅兩人也是疑惑抬頭。

  刻有雪花印記的咒印羊皮紙化為灰燼飄散,落到幾人的臉上,一股莫名陰冷死寂的氣息透到了幾人的骨子裡。

  這當然不是液體的來源,液體是天花頂上滴下來的,金屬板上方似乎是車間的一個小型水塔,如今布著幾道猙獰的裂縫,正在以極快地速度蔓延開裂!

  就在幾人一骨碌爬起來的同時,“咔”地一下巨大的劈裂聲,整塊金屬板四分五裂地崩解開來,隨之而來的不是水。

  而是一塊巨大的,體積至少有30個立方大小的堅冰砸了下來!

  之所以有這樣資料化的描述,是因為範寧的靈感正在竭盡全力地劃定它們的空間區域,並同快要接近自己極限距離的埃羅夫模擬出了“相互連線”的感覺。

  這塊堅冰溫度低得嚇人,絕不是烏夫蘭塞爾冬天的積雪可以達到的溫度,以範寧的感知估摸至少有零下一百多度。

  重重地一拉,靈感幾乎在瞬間枯竭!

  堅冰貼著幾人的頭皮化成了水柱,像瀑布一般砸到了他們身上,再化為幾股洪流從房間的裂口傾瀉而出。

  已經進入到升降梯內部的埃羅夫,連手上的“搏動之瓢”一起化作了一尊冰雕,冰層仍在變厚。

  門羅律師已經從斜掛於胸口的牛皮長袋裡掏出了一把短管霰彈槍,來到冰雕跟前,轟地一槍,打得四分五裂。

  然後看著一地的碎冰和衣物,總覺得有哪裡不太對勁。

  “他還在梯子裡!”範寧閉上眼睛片刻後猛地睜開。

  門已經合上,升降梯往下而去,鏈條和齒輪再度響起了嘎吱聲。

  只見埃羅夫類似“速寫畫”一般的線條和剪影再次在升降梯內成型,只不過這次勾勒得更加艱難與緩慢。

  幾秒鐘功夫,升降梯下降的進度已經快一半了,

  杜邦神清一凝,範寧看到了濃郁的桃紅色光影從他四肢上爆出,他整個人一個衝鋒加躍步,直接從升降梯原位置那道開向空中的門跳了下去!

  十幾米的高度,這位吉他手的雙手準確搭在了升降梯的外殼上,隨後雙手換成單手,騰出來的另一隻手取出了腰間的左輪。

  升降機持續下落,在離地三四米時,杜邦突然眉頭一皺。

  車間地面竟然緩緩開啟了一個黑乎乎的通道!

  他飛快地收好左輪,雙臂發力,將自己的身形往上拉了一點,然後用力踹了一下倉門,整個人在空中一個後空翻,穩穩著地。

  升降梯沉入地底,通道合上,地面完好如初。

  杜邦眯起雙眼,“池”相靈感催動,終於在那塊位置看到了精密的縫隙。

  過了二十多秒後,另外兩人繞過鋼鐵支架回到車間地面。

  “沒想到竟然還是讓他逃了。”範寧剛剛在遠處已經看到了這一幕。

  回想起今天這場有知者的戰鬥,在雙方並非死鬥,而是一方以逃跑為主的基調下,仍然險象環生,這也讓範寧意識到,在神秘領域任何時候都不能放鬆警惕。

  “他的實力應該和我接近。”杜邦說道,“但是能力過於詭異,又已在這裡精心佈置後手,我們三對一也沒能留住他。”

  動靜鬧得太大,兩名警察又喚來了更多的警察控制現場。

  勞工大多數已經疏散,留下了少數幾個,連同工廠主斯坦利和他女兒尤莉烏絲一起,在現場接受初步問詢。

  “這位老闆這樣子,有判頭嗎?”範寧冷不丁地出聲,“門羅先生,您精通此方面業務知識,估計能有個幾年?”

  “啊?……”門羅律師愣了好幾秒,大概是範寧的句式有點奇怪,還有些不太常用的表述。

  不過他還是聽懂了:“嗯...如果沒有直接證據,能證明斯坦利主觀上和隱秘組織勾結,就不會涉及神秘側的審判。只是單純地使用僱工從事不合規的危險生產活動,並疏於把關和管理,造成規模性嚴重人身傷害的話……”

  他頓了頓:“帝國相關的法律有《生產合規性條例》《勞工權益促進法》《公司法》等……如果有組織地去爭取權益,按照類似的案例,或能為每個受害者家庭爭取到30-60磅不等的補償金,但工廠主應該不會承擔於此之外的責任……”

  “我明白了。”範寧深深地點了幾下頭,朝警察揮了揮手,“讓這兩人先隨我們上去。”

  “好的,長官。”

  一行人重新上到車間鋼鐵支架的高處。

  在一團狼藉的“體驗官”埃羅夫房間裡,杜邦和門羅指揮著警察們四處採集證據,斯坦利和尤莉烏絲則老老實實站在範寧跟前。

  “說說你和埃羅夫的關係。”範寧扭頭看了一眼斯坦利。

  這位工廠主此時哭喪著臉,眉頭快皺到了一起,眼裡是濃濃的擔憂和害怕,一會連著擺頭,一會又長長嘆氣,一會又似乎想開口哀求。

  看得出來很心疼經濟損失。

  回答範寧的是尤莉烏絲:“關係就是您想的那樣,是我們僱了他幹活。”

  “錶盤顏料的來源?”範寧微微一笑,又換了一個問題,看不出他對尤莉烏絲上句回答是什麼態度。

  “您這第二個問題,可以和第一個一起回答。”尤莉烏絲臉色不變,“我們和帝都聖塔蘭堡的一家名為‘瑞拉蒂姆’的化學貿易公司談了合作,該公司提供夜光原材料採購渠道,條件是鐘錶銷售利潤分走20%,並聘用由他們指定的總工程師。由於該新型夜光手錶的市場前景極為樂觀,他們提出的分配方式又相當具有找猓覀冞_成了合作,這條生產線也是這麼來的。”

  範寧靜靜地聽著陳述。

  斯坦利這時出聲補充道:“這筆合作是她利用自身在公學和社會上發展的人脈談下的,我當時甚感欣慰和自豪……的確沒料到埃羅夫是觸犯禁忌之人,我需要為在聘用總工程師上的管理疏忽致歉,但我女兒說的完全符合事實,相關合同和手續您可隨時調取查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