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膽小橙
瓊作為學生,一切資訊對校方來說等於透明,進入他們的視野是必然的,只是“引起的注意力有多大”的問題。
看著瓊連連認真點頭,卻還是似懂非懂的表情,範寧最後說道:“反正你記住,從現在開始今天的事情和你沒有任何關係就對了。”
“那你怎麼辦?”
“你不用管我。”
“可是我擔心你。”
範寧頓了幾秒,不是很放心地問道:“你先說說,‘與你無關’是什麼意思?”
“就是我裝作什麼都不知道啦。”
範寧強調道:“記住,‘與你無關’的意思,首先是布朗尼教授變成怪物的來龍去脈和你沒有關係,你也不知道他為什麼會找上你。其次是,怪物最後是怎麼解決的你也記不太清楚,左輪手槍是我的。最後是,今天晚上出事後為什麼不報警直接離開,也和你沒關係,是我單方面做出的決定,不讓你們去報警。”
“喔...”
明天開始音樂學院肯定會逐漸炸鍋,他預設博洛尼亞學派會以最大的力度去徹查這個事情。
以範寧的謹慎性子,瓊被查出問題的風險是1%他能接受,只要超過10%他就不能接受了!
為防止風險,他決定不按套路出牌。
他準備拿自己吸引博洛尼亞學派的注意力,表現得要多離譜有多離譜,就從不報警原地直接溜走開始。
看不明白嗎?看不明白就對了。
嗯,而且知道了“翻譯家”身份後,自己如此操作,還有另一個目的……
“卡洛恩。”
“怎麼了?”
“今天...謝謝你。”瓊伸出手指繞了繞自己的髮梢,飛快地低下頭去,就像做錯事了的小孩子。
“沒什麼需要自責的。”範寧說道,“不過,你現在是不是應該跟我好好聊聊你自己了?”
“是的。”瓊抬起小臉看向範寧,“可是我我我不知道該從哪和你聊。”
“要不你問我好不好呀?你問什麼我就告訴你什麼……”
深夜的小巷中,兩人並肩緩行,遠處是停靠於外街的另一輛馬車。
“你要那麼多耀質靈液幹什麼?”於是範寧提問。
“我到處蒐集靈液是為了救一個夥伴。”
“夥伴?”
“嗯,它叫紫豆糕。”
“原來你給自己起的代號是這個意思?”範寧啞然失笑,“你用的單詞是‘它’,所以這是個什麼樣的夥伴呢?你的寵物?一個非凡生物?”
這個世界上的確存在非凡生物的概念,類似於人類中的有知者。
動物也會做夢,理論上它們在星界漫遊時,也存在撕開邊緣進入移湧的可能性。
一些隱秘文獻語焉不詳地提到,在第3史之前,人類地位卑微,大陸被非凡的遠古生物主宰,不少現今流行的市井小說,都喜歡以此傳說為藍本創造一些奇幻元素融進劇情。
但從現今的情況來看,動物的靈感遠不及人類,非凡生物的存在極為稀有,其中很多還是有知者的人為結果——抱著實驗的目的,讓動物服食某些靈劑,或參與到某些秘儀,來改變它們的星靈體性質。
“不,紫豆糕不是非凡動物,其實我也很難理解它是個什麼狀態,如果非要用這種類似的命名,它應該叫:移湧生物。”瓊說道。
“移湧生物?”範寧有些驚奇。
“也就是說,它並不是存在於醒時世界的事物?這的確讓人難以理解...”
第六十一章 瓊的過往經歷
範寧此時突然回想起安東老師日記中的一句,“它們怎麼出來了?”
移湧生物,這應該是某類可怖又難以言敘的事物吧?
範寧只要一作聯想,就是想到眼前洛林·布朗尼教授的慘狀。
“一個移湧生物,同你做夥伴?”他的語氣很是懷疑。
範寧靈覺全開,掃視瓊的身體,未見她的以太體、情緒體和星靈體有什麼異質的色彩。
但這不排除潛在的畸變和迷失風險,自己在聚會時同樣審視過“翻譯家”,除了有一些情緒躁動的光影解讀外,未見異常。
瓊溞χ币曋爩幱娑鴣淼哪抗猓饾u恢復了平日活潑又愉快的嗓音:“我知道移湧那個地方混亂又危險,因為我經歷過,正是紫豆糕救了我,它和那些蟄伏於暗處的不可知事物不一樣啦。”
“那你是怎麼遇到它的呢?”範寧問道。
“我家祖宅在烏夫蘭塞爾西南方向的瓦茨奈小鎮莊園,每年回鄉度假時,我喜歡在祖宅的閣樓上練習長笛,因為發現自己在那總能獲得無窮無盡的靈感去解決技巧或情感上的問題。兩三年前當我靈感達到一定程度時,發現了夢境中一處不同尋常的入口,然後我抵達了移湧,接收了關於‘鑰’之相位的隱知,成為了有知者。”
“再然後的過程,我記不太清楚了...總之因為沒有路標,落到了一處很可怕的所在,所幸紫豆糕幫我找到了回醒時世界的路。”
聽到這裡,範寧總算明白,為什麼瓊的神秘領域認知這麼不成體系,一方面連一些有知者的常識性資訊都不清楚,另一方面又知道很多奇奇怪怪的東西。
按照白天所讀《七光寶訓集譯本》中所述,“鑰”之相位或可對應於“物質、理性、洞察、科學、創造、拆解、閃電”等抽象概念,研習“鑰”相的有知者,能更好的解讀和接受隱知,在構造秘儀,發明創造,拆解封閉物方面存在天賦,少部分人還可能獲得控制傷口或閃電的奇特能力。
最適合晉升有知者的年紀其實是在20-35歲,在這個年齡段人格趨於穩定,性格走向成熟,對隱知汙染的抵抗力相對更強,而身體機能又未衰退,靈在世界表象的依託仍然具有充沛的生命力。
瓊晉升的時候真的有夠小的,天才級別水準,性格又太天真爛漫,萬幸沒有出現什麼不好的結果。
這也算是自己選擇幫她去抗風險的私心吧,自己遲早需要組建自己的非凡勢力...以及,一支交響樂團。
“所以紫豆糕後來遭遇了什麼?聽你的語氣像是意外,但它還是活著的?”
“這個我,我同樣記不清楚了...”瓊答道。
範寧不解地瞪大眼睛:“為什麼這也能不記得呢?時間地點緣由,不都是你親身經歷的嗎?不然,你怎麼知道蒐集耀質靈液可以救它?”
瓊解釋道:“就我曾經和它的溝通來看,它似乎分不太清‘活著’和‘死亡’的概念,或者根本不能以這對概念去描述它們的狀態,在它們的世界裡,只有被‘銘記’或被‘遺忘’。”
範寧陷入思考,不知為何,他聯想到了隱知框架中的一個名詞:“秘史”!
瓊繼續道:“它一定是後來再次幫我化解了什麼危機,然後受到了傷害,我開始漸漸‘遺忘’它和有關它的事情了,這個過程漫長且難受,因為我不願意忘記它。”
“有沒有試過一些對抗遺忘的方法,比如記日記什麼的?”
“試過,無用。那種感覺並不是簡單的你忘了某句話,重讀筆記就能回憶起,而是你第二天去閱讀前一天自己寫的東西時,認為自己記得不對,你就去修改,第三天你又覺得之前修改的內容還是錯誤的,一次一次,一天一天,你的記憶越來越混亂,最後自我意識乾脆選擇遮蔽了它們。”
“真是奇怪的體驗。”
“後來這兩年裡,我儘可能蒐集神秘學資料,在城市角落到處尋找古籍古物,拉著希蘭翻譯各種文獻,想知道有沒有別的辦法,可以把紫豆糕救回來。”
“有沒有一種可能,它只是你大腦中的一段錯誤記憶呢?”範寧提出一種猜測,“有知者接受隱知,本身就會伴隨各類風險,認知崩壞、性格偏移、記憶篡改,都有可能發生。”
瓊搖搖頭:“我曾經也這樣想過,可我後來找到了一個跟見證之主‘冬風’有關的秘儀,每次的咿D能恢復我極少量的記憶碎片,也因此收到了它微弱的回應,我就確定了這是真的。”
“這個秘儀的咿D需要大量的耀質靈液?”範寧問道。
“嗯,所以很難,目前我的收集進度和執行頻率,勉強可以抵消掉遺忘速度,而且開始極慢極慢地恢復記憶了。我現在能準確記得它的名字,記得它喜歡聽我吹長笛,記得它最先是從我祖宅閣樓裡一副抽象畫裡鑽出來的,我還記得它在星界和移湧中的模樣是一團紫色大光球,表面僅僅長著一對長弧線綠色眼睛……還有,我記起它數次對我的警告,它跟我說:小心調和學派。”
“調和學派?”範寧疑惑道。
提歐萊恩官方認可的學派裡面似乎沒有這個名字,或許日後可以留意尋找一下相關文獻。
難道尼西米家族在歷史上還同某些有知者隱秘組織有過糾葛?
範寧轉頭看著在寒夜中瑟瑟發抖的小姑娘,終於理解了她為什麼“偏好作死”,屢次涉險了。
他的語氣溫和:“那麼,這也勉強算是弄清事情的來龍去脈了,耀質靈液的事情我以後儘量幫你,沒準哪天你能成功救回紫豆糕呢。”
“不用不用不用。”瓊的神色有些難為情,“卡洛恩,你之前給的那一瓶,我都暫時沒法等價回償你了,你看給錢可以嗎?”
“你怎麼就確定沒有別的回償方式呢?”範寧笑道,“說說失常區的事情吧。”
“我寫了小紙條給你呀。”瓊的臉蛋有點發紅,好在範寧沒有注意,“只不過我覺得,自己所掌握的資訊量,遠不及你的靈液價值。嗯,那時以為你是路人‘門捷列夫’先生,想著你也沒細細計較,那麼你開心就好……”
範寧聽到這裡哭笑不得。
這妹子之前把自己當作冤大頭,在薅羊毛呢。
“我出來後一直沒時間看你的紙條,直接說吧。”
瓊點了點頭。
“失常區是一個令帝國當局諱莫如深的話題,它們的座標自然是保密的。但是,順著官方民用地圖,去往那些不規則閉合曲線的邊界,就能看到那片最大的失常區。此外還有一些未在民用地圖範圍內標記的無人區域,很可能也存在小塊獨立的失常區。”
“失常區已經存在很久很久了,據說它們有些存在明顯可見的詭異邊界,另一些則不明顯,我沒親眼見過。在陸地或近海的邊界,各國有知者組織及軍方會勸導好奇者不要進入,但由於面積太大,大多數邊界無法設防。”
“所以進去了會怎樣呢?出不來了?”範寧問道。
“不,其實從已知統計情況看,只要進入者不在裡面睡覺,也就是在睏意極限來臨之前撤離,全身而退的機率挺高……但他們出來後對裡面的認知很混亂,筆記也被自己反覆塗改,沒法帶出特別有意義的資訊。還有,在這些失常區裡,現有的通訊手段和記錄手段會失靈。”
“這裡面到底有什麼?”範寧眉頭深深皺起。
瓊說道:“沒人知道,據說特巡廳一直在暗中調查失常區的情況,他們內部對失常區有一個分級,我不清楚具體評價標準。但是...我從一些文獻古籍的描述中,推出了一個,有點可怕的結論...”
“可怕的結論?”範寧神情一凜,“什麼?”
瓊的下一句話,讓他的眼神陷入凝滯。
“失常區在不斷擴散。”
第六十二章 調查組到來
翌日,範寧如常走進音樂學院的大階梯教室上公共必修課。
“卡洛恩,我想讓你幫我批改一下這道四部和聲寫作題。”
“同學,你好,請問塔拉卡尼的《F大調小提琴協奏曲》第一樂章,我的這個曲式分析是對的嗎?”
有兩三位在門口等候的同學想請教問題。
“稍等,我找個座放包,你們來我這吧。”
對於真心請教音樂問題的人,範寧兩世都很耐心,他一一給予解答。
最近幾次上課,範寧明顯能感到其他系學生對自己的態度變化,其中又以二組更為明顯,不知道是不是上次排練前,盧對自己的態度被傳開了。
今天大家的到場時間總體早了半個小時,作品選拔大賽組委會的老師分別宣佈了小型作品和大型作品徵集的初試情況,並對複試事項做了安排。
22名角逐大型交響作品的選手,有10名自覺排名靠後,提名無望,已經放棄。
畢竟複試的室內樂寫作,已是一項非常磨人的工作,水平不夠,自己寫得痛苦,別人聽得更痛苦。
前三名不出意外地是:音樂學系卡洛恩·範·寧、鋼琴系愛德華·默裡奇、作曲系拉姆·塞西爾。
按照要求,這剩餘的12名選手,需在下個月的第一週結束,也就是12月7日前,自行將創作的室內樂作品報送至烏夫蘭塞爾城市音樂廳。
校方與音樂廳合作,在新作陳列館開闢了新曆913年畢業音樂會專欄,票選機制完全參考音樂廳的咦鞣绞剑课辉谝魳窂d有過消費的樂迷,都可選擇專欄中12部作品中的最多3部進行投票,這個數量正是畢業音樂會大型作品提名的數量。
可以少投,不可多投,不可重複。
不過,這並不意味著每位樂迷有相同的投票權重。
樂迷作出的選擇,在計票時是1-10票不等,取決於爵位高低、消費記錄、在藝術界的影響力等因素。
一位出身音樂世家、聽遍名團名作、耳朵靈敏挑剔的發燒友,他對某部作品的認可和讚許,含金量相當於十位入門聽眾,這很合理。
此次複試評比的時間線很長,持續到新年的1月份結束,而且1月份還會安排一次專場音樂會,以便樂迷們從容又充分地考量選擇。
烏夫蘭塞爾的幾家主流音樂媒體,對聖萊尼亞大學此次創新舉措頗為關注,紛紛做了預告性的報道並表態會持續關注。
範寧在瞭解完複試相關資訊後,便埋頭開始寫作,先是花了幾十分鐘校勘絃樂四重奏《死神與少女》手稿中的幾個次要聲部的音符,然後開始書寫自己穿越後彈過的柴可夫斯基《船歌》與貝多芬《獻給愛麗絲》兩首曲譜。
其中後者曲名修改為了《a小調回旋曲》,不然,有些人可能會追著自己問“愛麗絲是誰”。
雖然原因尚不清楚,但既然發現神秘簡訊、美術館鑰匙、“移湧教堂”大門上的紋路,甚至是自己晉升路標的指向見證之主“無終賦格”似乎都在鼓勵自己再現音樂,他考慮先將《幻想即興曲》與兩首小曲與一起,作為自己作品編號Op.1中的No.1,No.2,No.3出版,助力推進重現音樂的進度。而《死神與少女》則編號為Op.2,總體符合自己再現的時間順序。
(注:霍夫曼語自然是架空的語言,不過為了體驗感能和古典音樂對上味,“Op.”和“No.”就不另行魔改為別的奇怪字母了。)
大約在十點的時候,遠處的塞西爾組長被人叫了出去,然後一直沒有回來。
範寧知道事情可能快來了。
在昨天回家的馬車上,三人已交換了所有必要的資訊,接下來就是自己亂打牌的時候。
此刻他仍然不急不緒地寫作等待著。
果然,再過了約一個小時,他聽到塞西爾在門口的冷喝聲:
“範寧,你出來一下!”
在臺上講課的老師愣住了,教室內原本窸窸窣窣的輕微雜音也頃刻間退去。
上一篇:我上讲台念情书,高冷校花后悔了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