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膽小橙
儘管很多人已經知道兩人不對路,但眼前這種場面估計所有人都沒太反應過來,這可是正在上課的時候,輕聲的交頭接耳已經是紳士和淑女們的禮儀底線了。
“塞西爾組長,你沒事吧?”範寧握著鋼筆,疑惑抬頭,看向站在門口臉色鐵青的塞西爾,“你不進來上課在這裡叫喊什麼?”
面對師生錯愕又疑問的表情,塞西爾環視教室眾人冷冷開口:
“抱歉在課堂上打斷各位,洛林·布朗尼教授出事了!”
作為音樂學院的第二負責人,這個訊息不可謂不震驚,教室裡的沉寂持續了幾秒,隨即竊竊私語聲越來越大。
“出事的意思是,意外去世了?”
“布朗尼院長去世了?”
“為什麼塞西爾要讓範寧出來?”
他們在議論的時候不免帶上了很多猜測。
“範寧的老師去世一週後,塞西爾的老師也去世了?這...什麼情況?”很多人甚至抓住這一細節展開了聯想。
聽到這條理應引起眾人驚疑的訊息,範寧臉上的表情也瞬間達到了平均水平:“真是太可怕了,你這是需要我幫忙嗎?”
“你別裝了。”塞西爾冷視著範寧,“出來吧,昨晚洛林老師最後接觸的人中就有你,你認為你躲得掉嗎?”
範寧心中感嘆事情的進展真快。
一般最早一批產業工人是凌晨六點上工,五點就會陸續出門。
假使昨晚街上的場面是這個點被發現的,短短五個小時不到,警方和特巡廳已經核實了那堆爛肉的身份,交接給了博洛尼亞學派,後者則在交叉軌跡調查上已取得進展。
範寧流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組長,難道說我昨晚遇到的那隻怪物是洛林·布朗尼教授?”
此言一出,教室裡幾乎炸開了鍋。
“怪物?”
“難道說布朗尼教授接觸了禁忌,變成了那種邪物嗎?”
亦有一些家族背景較為深厚的學生,對有知者勢力有過了解,他們推測布朗尼教授的事情是出於有知者的“畸變”。
不過,範寧遭遇畸變體,今天竟然毫髮無傷地出現在這裡?
看著教室內的情況,塞西爾臉色陰沉得可怕。
剛剛得到訊息時,他自然聽說了現場大概是個什麼場景。
第一副院長身亡的訊息必然要通報全院,但這個細節絕不是值得到處宣揚的!
可範寧大大方方地承認了與死者的接觸,又輕描淡寫地把這個細節給點出來了!
“跟我出來吧。”塞西爾強壓著聲調,“我沒權力問訊你,是調查組馬上就要來了。”
“那就等他們先來啊。”範寧的聲音平靜又疑惑,“你別急啊,先進來上課嘛。”
“你...”塞西爾此時終於怒極反笑,“範寧,你好好配合,或許還能從輕處理,你現在這種態度,這事情只會對你越來越不利。”
之前猜測事情原委的眾人,聽到這裡,看向範寧的眼神摻雜著一絲敬畏,但更多的,是異樣的揣測。
難道說,這位近日剛顯露音樂才華的同學,真是一位神秘領域的有知者,但出於私人恩怨或惡意競爭的動機,對塞西爾的老師,音樂學院的第一副院長下了毒手?
範寧終於站起身來,手中仍自握著鋼筆,遙望著塞西爾開口:
“組長,我之前不知道那個怪物是怎麼來的,現在才知道,原來是布朗尼教授找上了我,又因疑似窺探邪神而畸變,差點弄死了我和我的同伴。”
“我都還沒考慮清楚,要不要就此事向校方投訴,你現在跟我說,你要‘從輕處理’我?你在代表誰呢?”
“組長,你腦子是不是有毛病啊?”
第六十三章 博洛尼亞學派的問話
範寧的質問讓塞西爾一窒,就在此時,走廊外響起了嘈雜的腳步聲。
七八位衣著正式的學校工作人員走進大階梯教室。
為首的這三人,應該就是博洛尼亞學派駐校分會派出的調查組了。
博洛尼亞學派駐聖萊尼亞大學分會的有知者數量,估計在十多名,行政領導或教授不一定是有知者,但有知者都是行政領導或教授。
範寧以師生關係的態度行禮,然後很平靜地打量著他們。
在即興演奏測試上擔任主評委的古爾德院長、向自己發出過音樂沙龍邀請的赫胥黎副校長、還有一位戴著金框眼鏡,頭髮灰白,神情淡漠的中老年紳士。
後者的相貌與洛林·布朗尼教授有幾分神似,應該就是文史學院的法比安·布朗尼教授。
“果然能當上音樂學院院長的,也是有知者。”範寧心中暗道。
有知者的實力很難一下看透,但以範寧現在的感知來看,氣場最為平常的反倒就是這位古爾德院長。
不管怎樣,眼前足足三名有知者的存在,給範寧帶來了一定的靈性壓力。
至於後方另外幾位,應該是他們學派的文職人員。
“卡洛恩·範·寧,昨夜在內萊尼亞街區發生的惡性神秘事件,請你配合校方進行調查,這是經特巡廳審批後的警安局授權文書。”一位年輕女性向範寧展示工作證件和授權證明。
這博洛尼亞學派,搞得還挺正規啊...
“作為學生這是我的義務。”範寧回答道,“不過我要投訴你們疏於管理,放任一名有被邪物汙染風險的老師在校執教,險造成本校三名學生死亡,各位師生今天都在場,還請你們按程式受理。”
法比安教授此時深深地看了範寧一眼。
這個女性文職人員也愣了一下,大概沒想到範寧會如此應答,她向教授們遞去了一個詢問的眼神,得到古爾德的眼神答覆後說道:“沒有問題,這兩件事本質上是同一件事,投訴受理結果和事件調查結果,之後會一併在校內通報,現在還請你先跟我們走一趟。”
塞西爾抱起胳膊,雙眼微眯。
“煩請帶路。”範寧輕輕點頭,在眾人的眼神下,快而不亂地整理自己的桌面,然後提著公文包走下臺階。
學校的行政總樓一側是校史館,兩棟建築隔街而立,在上方約四層樓高處,有一塊連線彼此的區域。
範寧此前經常從下面路過,但沒想到這裡就是博洛尼亞學派駐聖萊尼亞大學分會的活動場所。
從砌著古樸紅磚的行政總樓正門進入,穿過幾道走廊與樓梯,大概是來到了校史館另一半始終不曾開放的區域。
範寧被帶入一個裝潢精良,燈光明亮的小房間,在柔軟的單人沙發上落座。
這沒有窗子,空氣有些悶,但環境大大好於警安局的問訊室,有點小型辦公室的感覺,甚至配有獨立衛生間。
古爾德、赫胥黎、法比安三位有知者,並排坐在範寧對面的一字型長沙發上。
最先是赫胥黎副校長開口,眼神銳利,語氣溫和:“卡洛恩,我先向你核實一下昨晚的大概情況。”
“教授們請問。”範寧坦然看著對方。
赫胥黎開始了對範寧的問詢。
“你們參加了普魯登斯的拍賣會,九點半散場,返程時除了車伕有三人,音樂學院的你,文史學院的瓊·尼西米,下管女子文法學院的希蘭·科納爾。三人分開後遇到洛林·布朗尼教授的是你和瓊兩人,對吧?”
“是。”
“是怎麼碰上的?”
“他直接出現在了我們的馬車裡。”
“為什麼他會找上你們?你近來和他有什麼別的聯絡?”
“赫胥黎副校長,這個問題正是我要投訴的地方,您不該反過來問我。”範寧平靜說道,“我們幾個人唯一的聯絡,就是都和聖萊尼亞大學有關,僅此而已。”
“畸變體最後是你幹掉的?”
“我覺得哪怕我不開那幾槍,它那模樣也活不到現在。”範寧撇撇嘴。
“我核對完了。”赫胥黎靠回沙發,“法比安院長,你有什麼需要補充的問題嗎?”
法比安·布朗尼這時低沉開口:“範寧,我問的問題可能會比較細節,作答前可以給你一點思考時間,你想清楚再回答,但得為每個說出來的字負責。”
範寧的眼神短暫地變冷了一下。
他一直對校方有不滿,在安東教授葬禮上,赫胥黎口口聲聲表示著手調查,然而校方至今既無迴音也沒有主動同範寧聯絡。如果說之前範寧還覺得是事件複雜,需要時間,那現在校方對於洛林教授死亡的反應之迅速,態度之重視,則對比得太過於打臉了。
合著教授和教授之間還分三六九等是吧?
眼前法比安院長的態度則更讓人反感,整場事件都是洛林·布朗尼一人所為,自作自受,己方的生命安全遭到了嚴重的威脅,是徹頭徹尾的被襲擊方。
不過負面情緒很難對範寧造成實質上的影響,他兩世都是一個矛盾性格體,情緒上敏感,言行上沉穩,時刻注意分清“想要”和“需要”的區別。
隨後他笑著回應:“沒問題,教授。”
瓊作為身份完全透明的在校生,是完全暴露在他們視野的,只是“引不引起注意力的問題”,之前考慮這一點風險,範寧的計劃是直接在博洛尼亞學派面前擺爛,把矛盾和疑點全往自己身上引。
反正自己的指引學派入會審批馬上就要下來了,若要從神秘領域角度衡量自己在聖萊尼亞大學的地位,和這幾位博洛尼亞學派駐校分會成員是完全平等的。
在教室時他也的確是這麼做的,不過現在他覺得,擺爛可以循序漸進,能對話就會有資訊上的收穫,這正是自己當前最需要的東西。
亂打牌不等於無腦打牌,範寧仍然保持了心中的戒備和謹慎。
因為一方面他不知道博洛尼亞學派到底掌握了多少資訊,比自己而言少在哪裡,多在哪裡。
另一方面則是法比安與洛林教授的兄弟關係,這使得範寧在揣測對方的提問動機時,多了很多不確定的因素干擾。
“很好,我們按時間順序來。”法比安面無表情地點頭,“請你先解釋一下,晚上接近九點時,你重新進入拍賣會場,那麼此前是去做什麼了?”
第六十四章 逐漸擺爛
範寧此刻微感訝異,短短几個小時,他們已查得這麼細節了?
“我真的有點好奇了。”範寧笑道,“你們是從頭到尾在跟蹤監視我的私人生活嗎?”
“監視倒不至於,只是舉證確鑿,來源可信。”法比安摘下金框眼鏡擦拭了一下,“我們對拍賣行晚間時段的客流和周邊情況進行了排查,是學校交響樂團的小提琴首席尤莉烏絲碰巧撞見了你。”
“我那會臨時出門買吃的,就在馬路對面。”範寧輕描淡寫地解釋道。
“這麼拙劣的理由真虧你想得出來。”回應範寧的是一聲冷笑。
就在這時,先前向範寧出示證件的女性文職人員敲門進入,向赫胥黎副校長展示手中的筆錄本並低聲彙報。
“調查證詞可信嗎,如此小事那個店員就記得這麼清楚?”赫胥黎聽完後開口問道。
“她語氣挺確定的。“文職人員回答,“因為卡洛恩·範·寧購買三明治時加了兩根塞不下的黑椒腸,又沒有找零,令她印象深刻,我們又找到了當時在排隊的幾個工人,相互印證得上。”
實際上,範寧撞見尤莉烏絲在前,折返購買三明治在後,只是因為小食攤眾人是自然記憶,而非刻意記錄時間,在他們的印象中都是接近九點。
小小的處理技巧而已。
赫胥黎聞言微微頷首,示意法比安可以到下一個問題了。
“事發地在瓊·尼西米住處附近,你為什麼會第一時間出現在現場?據我所知,從普魯登斯拍賣行出發,不管是回你自己的住處還是希蘭·科納爾的住處,都會在此之前分開,不存在有這種繞路的情況。”
“我還不能護送一下學妹回家了?”範寧詫異地笑道,“教授,但凡你心態稍微年輕一點,也不至於看什麼都覺得有問題。”
“那你事發後為什麼不報警?就在剛才我們從瓊口中得知,你不僅不上報,而且讓她也別上報,這點你是處於什麼動機?”
“教授,大家都是有知者,沒必要明知故問吧?如果報警能解決問題,要特巡廳和你們博洛尼亞學派做什麼?我沒那閒心在警安局過夜,坦白說,那條件還不如你們現在這裡。”
“你延誤了寶貴的時間。”
“可我保住了自己和學妹的睡眠。”範寧攤手。
“卡洛恩,注意一下你的態度。”饒是之前欣賞範寧音樂才能的赫胥黎副校長,此刻語氣也帶上了怒意,“這個玩笑開得一點也不好笑。”
“態度?”範寧聞言搖頭輕笑道:“教授們,你們對我的義務要求太高了,好像我成了耽誤你們黃金調查時間的罪魁禍首似的……安東老師去世後,我可以被塞西爾拖去,給悠閒坐於評委席的諸位彈琴聽,現在輪到塞西爾的老師去世,我連回去睡個覺都不行了?有意思,你們的雙重標準玩得真有意思……”
赫胥黎的臉色變得十分難看。
“沒關係,範寧,這不是重點。”法比安冷冷開口,“重點是:有知者。你承認了自己擅自窺探禁忌的事實,對吧?”
範寧保持著笑意,對此不置可否。
“那本文獻你放在哪裡了?”法比安問道。
“誒?”這個問題終於引起了範寧的興趣,他臉上則浮現出疑惑的表情。
這個問法他瞬間解讀出了兩個關鍵點,一是對方可能瞭解一些洛林·布朗尼參加地下有知者聚會的事情。
如果說這點基於兩人關係還可以理解的話,另外一點就有些讓人費解了:法比安為什麼毫不避諱地當著另外兩人面問出了文獻的事情?
官方在編有知者參加地下有知者聚會,原則上並不違規,有時出於交易需要,權利自由,風險自償,有時則是探查案件或收集情報。
但洛林·布朗尼突破了這個範圍,他接受了西爾維婭的委託,範寧不認為這個神秘女人策劃的是什麼見得光的事情——安東老師的自殺、多名學生髮瘋、希蘭遇襲,這些發生在聖萊尼亞大學地盤上的事件,可能都同這個地下聚會有關係。
難道這事情,博洛尼亞學派駐校分會的人都知道並默許?
我坑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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