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日音樂家 第404章

作者:膽小橙

  「這片異常地帶的無形之力已經難以發揮作用,好在我已拿到合作人留下的“應急物資”,5分鐘後,我用啟示性的禮器,檢索到了這條通道記憶體在“塑形之詠”的殘餘秘氛。

  “塑形之詠”......我對這類儀式有過了解。

  這應該是在派遣“自我”使徒時會用到的一類特殊啟動儀式。本質是讓自己在失常區的腐爛秘史中“假死”,欺瞞過歷史長河的判斷視線,如此,人生下一個階段的程序與痕跡就會成為“活著的悖論”,從而具備了之後取得“悖論的古董”、利用秘史之力向上穿門的可能性。

  所以......有人在試圖晉升執序者?

  可晉升執序者,同我的事情兩不相干,為什麼會出現如此交叉混亂的干擾?」

  ......

  「我好像明白什麼了。

  將全然無關的各種歷史事件、各種命吲c程序嫁接拼湊、扭曲雜糅,這不就是神降學會所擅長的領域之一,這不就是“蠕蟲學”的禁忌知識應用之一?

  以正常的思維,很難理解這樣做究竟有何意義,但這個隱秘組織的教義就是如此。我清晰地記得他們有一條是這樣說的——“當我們不知去往何處;不知未來如何過活;不知手足為誰效力;不知腳下走的路究竟是研習還是信仰時,我們就在祀奉‘真言之虺’”......

  又是那個危險份子所為!!!

  此人使用了某些“蠕蟲學”手段,引發了“真言之虺”的親自過問。

  事情變得扭曲且兇險了起來,另一人,原本與我無關的另一人,也是位邭馇芳颜撸摹八苄沃仭边^程受到汙染,新生的“自我”使徒莫名其妙嫁接到了愛麗絲的身孕之中......

  換句話說,這個女嬰的娩出,阻斷了原本應該降生的範寧!

  呵呵呵......我真的是無知且自我感覺良好啊,還以為自己擺脫了那個危險分子的追擊......」

  ......

  看到這裡的範寧,突然感到一陣莫名的涼意,那些扭動著濫彩的中文字元,也變得更加不寒而慄了起來。

  他的身體微不可察地繃緊了一下,抬頭望了望前方正在沉默觀察環境的彩裙少女。

  “等一下,緩一下。”

  不知是感受到了背後的目光,還是突然發現了什麼其他的事情,瓊側過來看了範寧一眼,並伸手做了個攔住他的虛動作。

  “怎麼了?”範寧狀如無事地問道,“我一直在用正常節奏指揮,沒發現F先生跟過來吧?”

  “沒有。”瓊搖了搖頭,“我是提醒你,音樂演繹速度最好緩下來,飛行高度也慢慢降下來。”

  她指了指視野前方那座陡峭險峻、綿延起伏、高處覆蓋積雪的山脈。

  距離已經很近,山巒的肌理中流動著五彩斑斕的腫塊,燈塔就在峰群的最高那處山巔,儘管間隔著濃霧與不甚透明的未知物質,燈塔的光線還是有幾縷穿透了出來,遠端,是純淨的澄金色,離己方越近,光線則越變得詭異而濃豔。

  “大概在十幾分鍾前,我就感覺到無形之力已經失效了99%的作用,相位過於扭曲駁雜,就連我也只有一些混亂的秘史之力尚存感應,我們能飛行,是由於你在‘致敬回憶’開啟通道的緣故......”

  “然後剛剛,我又覺得前方,也就是這燈塔範圍的山脈附近,秘史亂流的層次和肌理好像與我們現在所處的不同,好像兩者之間存在一個未知的介面......”

第一百三十八章 “東方之笛”

  “層次不同的介面?”範寧勉強笑了笑,“聽起來是個好訊息。前兩次在25、27時並沒有出現此類情況,或許,說明我們這次的通道選擇是正確的?”

  “你說的對。”少女抿了抿嘴唇,轉而抬頭望向燈塔方向,“但如果你還飛得這麼高,等下突然脫離這段‘致敬回憶’的通道......你可能會被摔死。”

  “好吧,謝謝提醒。”範寧嗓子有些嘶啞。

  至少,他意識到對方這句話不是危言聳聽,他當即照做。

  實際上他現在已經感到頭痛欲裂,皮下血管發癢,雙耳出現了較為嚴重的幻聽,如果還不中止掉肖斯塔科維奇作品的演繹,可能“舊日”的汙染都要先讓自己畸變了。

  當緩緩降落到不足十米的高度時,兩人穿過了某道無形的平面,範寧突感整個腳下失去了依託,他習慣性地欲要呼叫起“鑰”相指揮之力,卻沒有任何實質性的改變,整個人直接如炮彈般往前方栽了下去。

  “砰!!”水花四濺。

  幸好落點是個小水塘,全身溼透的範寧緩了半分鐘有餘,才開始慢慢往岸邊游去,期間還冷得打了幾個噴嚏。

  此時已是燈塔山脈的腳下,陡峭的透視關係遮住了來自頂端的光線,瓊伸手將範寧拉上岸後,朝著上方爬坡而去。

  真的是你麼?......

  “塑形之詠”的過程受到了“真言之虺”的汙染和嫁接?......

  範寧渾身都沾附著五顏六色的水藻和填悾曋倥谋秤埃粗曇爸新炫で[動的肥皂膜,某種不可名狀的恐懼正在持續著啃噬著他的信念和希望。

  進入失常區不知道有多久了,本來應該是接近所尋真相、接近避風港的時刻,是屬於“黎明前的黑暗”時刻,但是,自己現在接近的到底是什麼?

  利用文森特留下的“DSCH”作品後手,擺脫了F先生?

  文森特自己都沒有擺脫,自己真的擺脫了麼?

  範寧抹了一把臉上的水珠,定了定神,還是不動聲色地暫時先跟在了瓊的後面。

  目前坡度尚緩,與其說是“攀登”,其實不過是“走山路”,他得以接續起剛才被打斷的閱讀。

  而文森特之後留下的文字,證明了他此刻的恐懼絕非空穴來風。

  ......

  「愛麗絲問了一句該怎麼辦,我的第一回應是,殺了這個女嬰!

  哪怕是無知者,一生也至少有兩次見到移湧和輝塔,見到從穹頂之上折射下來的一縷輝光,這兩次分別是出生或死亡時。

  準確地說,是新生兒睜眼之際,或人在瀕死之際。

  剛出生的她還沒睜眼,還沒有見到移湧和輝塔,這一輪生命的誕生過程——從世界意志沉降到表象的過程——還沒有真正完成神秘學閉環,如果現在終結掉她的生命,此次生育從神秘學的角度來說,或許是不成立的。

  殺了這個我們剛剛親生下來的孩子!在她睜開雙眼之前,這或許是唯一能夠補救的方法!

  愛麗絲的情緒崩潰了,我們都還沒有給她起個好聽的名字!

  我也很佩服剛剛的我,竟然還能冷靜地把這個原理解釋一遍,現在,對這個扭曲世界的絕望感同樣讓我直接把胃裡的酸水都吐了出來!

  我可能是因為進到失常區後終於瘋了!可能根本的事實不是這樣,這一切都是假的!是我們臆想出來的!

  愛麗絲還帶著一種近乎懇求的語氣,問我們可不可以正常地撫養這個女兒,如果下一次再要一個孩子的話,範寧能不能出生下來?

  這樣肯定是行不通的!

  放棄了一次特別的彩票作弊的機會,不代表下次彩票還能中注——精密的執行一旦受到擾動,沒有落到預期之上,我們這些升得不夠高的人,根本不具備這種層次的學識和能力,去哂�1號鑰匙的意志威能,重新實現一次機率的錨定!

  退一步說,不討論範寧的問題,這個女嬰......神降學會用“蠕蟲學”嫁接過來的人,受到過“真言之虺”凝視的人,之後會是正常的人麼?」

  ......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哭鬧了一陣後,她在愛麗絲懷裡睡著了。

  但是,短則下一刻,長不過半天一天,她還是隨時都有可能睜開眼睛。

  一旦她的出世成為神秘學上的事實,被阻斷的範寧就不會再誕生,他的存在就將完完全全被抹除,自第0史就被抹除,失去唯一一次挽回的機會!

  可看見她在懷中安然呼吸的樣子,我們遲遲無法下手。

  再度猶豫10分鐘後,我決定嘗試一個成功的可能性並不大的辦法。

  而且,這個辦法即便成功,恐怕也會遺留不可預知的隱患。

  但是我沒有其他選擇!

  怎麼可能忍心下手!?

  有些有知者就算畸變,也仍然保留著對親人的辨識和一絲扭曲的理智。

  更何況是我?

  這隻能證明我還是我!

  如果我還不決定冒險採取這個辦法,下一刻我恐怕真會“果斷”作出殺死這個女嬰的決定。

  那樣的我就真是徹底發瘋了!!」

  ......

  記載的內容寫到這裡,範寧發現文森特的措辭變得激動、瑣碎。

  邏輯逐漸七彎八繞,表達的是同一個意思,卻重複贅餘。

  可以看出,他的精神狀態的確已經接近歇斯底里了。

  ......

  「我在燈塔裡找到了另一件可能是“悖論的古董”的奇物,也許是合作人意圖讓我先行晉升執序者而留下的。

  當然,這幾個月來,我並沒有考慮過用它執行“塑形之詠”,我從來都沒有考慮過,我甚至根本沒有取出過它......我對這種病態的攀升方式持懷疑態度,我對成為執序者這件事情就持懷疑態度......但是,我也許能把它用在這個女嬰身上!

  是的,此次降生的神秘學閉環尚未完成,我可以試著讓她的“自我”使徒重新“假死”,重新被派遣一次!

  是“random”也好,是“re-pick”或“refresh”也好,性質大同小異,只要她別在愛麗絲的懷裡睜開眼睛,成為我們的女兒就好......我恰好懂得幾個將人的靈體與“格”重新放逐至歷史長河之中的儀式,放逐之後,她就此與我們錯過,下一次的出生和命唠y料,但至少不必就地將她殺死......只是,要將這些儀式與“塑形之詠”銜接起來,我沒有任何成功的把握,只能盡力嘗試......」

  「我取出了那件奇物。

  難以理解,的確是“悖論的古董”。

  匣子之外寫著它的兩個含義完全相背離的名字:一個叫《東方之笛》,一個叫《少年的魔號》!

  前者聽起來像是一根木管,後者聽起來應該是一把銅管,這個矛盾倒是其次,更重要的是,它的兩個名字明明是寫在書名號《》裡面的,這說明它應該是一本文獻或詩集之類的東西才對......

  可如今擺在我面前的,確實又是一根銀閃閃的長笛!」

  ......

  東方之笛?

  少年的魔號?

  範寧的神智一時間被這些熟悉但之前完全未建立邏輯關係的名詞擠滿了。

  他的思維陷入阻塞,難以咿D,直到看到日誌中“銀閃閃的長笛”一詞,才猛然抬頭!

  狹長的山路兩側,一雙雙“村民”的眼睛在遠處打量自己。

  在村落中就見到過的小木屋,不知何時已蔓延到了這片山脈之中,遍地開花,甚至連一些巖壁、裂縫、水塘或樹叢中都違和地坐落著幾幢。

  畸形的肉質“樂器”也不斷地從屋內拉扯飛出,連同臍帶一起,鑽入到了前方瓊手中的長笛裡面!

第一百三十九章 猜疑

  很明顯,既然小木屋無處不在,既然“臍帶”和“樂器”從任何地方都能被拔出......

  那麼意味著這座山脈底下,兩人腳下,或者整片B-105地底,就是“後室”的集中區域——為“裂解場”實現看守作用的閥限空間集合體。

  那麼此刻與自己同行的瓊,於自己而言到底意味著什麼?

  “叮——”

  螢幕上彈出電量不足的預警提醒,微弱的提示音讓範寧的手臂跟著抖動了一下。

  在多段錯亂的時空中,電量不足也許不是第一次發生,但至少在當下這一段時空——也或許是最後的一段——它再次發生了。

  遠在北大陸指引學派“火花場”中拜請“鑄塔人”補充的能量即將消耗殆盡,就像範寧無法再呼叫出的無形之力一樣。

  現在,一切不再明朗,一切重新變得不可依靠,他覺得自己彷彿置身在一片易擾動的流體中,軟爛而瑰麗的色彩包裹著自己,靜待自己的變動而變動。

  即便是有位少女在前方領路,有許多村民在注視著自己,即便是有隊員滯留在來時洞穴,還有一位危險份子可能在陰影中蟄伏,範寧還是覺得這片世界根本就沒有一個活人,只有自己孤孤單單地走在山道上,裝點著這團濫彩交織而成的山川景色,上方發出的混亂光線將他的身體投影在腳下,又在其身後拉扯出細細長長、張牙舞爪的黏滑絲線。

  ......

  「也許算是僥倖成功了?

  愛麗絲哭得很傷心,懷中小生命的氣息在消退,屬於她的聲音也隨之消失,她的心臟不再為其發聲,但那件“東方之笛”或“少年的魔號”仍會。這不是真正的死亡,在“塑形之詠”的程序下,逝者即便與一枚羽毛互較輕重,也不致被秘史判定為失格。

  她只是暫時在長河中漂遠,只是不再與我有緣——其實她還沒有睜眼見到輝光,本就與我無關。

  總之,一切傷感都是假象,嘗試的結果應該不算失敗,我會盡快和愛麗絲再要一個孩子——事實上,是第一個孩子。這個孩子會是範寧。

  但就像我之前所擔憂的,關於後續的隱患與麻煩......」

  ......

  「我幾乎敢百分之百肯定,範寧在出生之後,還是會遇到她!

  只是或早或晚的問題、以什麼方式遇到的問題,以及......陌生程度或熟悉程度有別的問題。

  秘史糾纏律本就客觀存在,而且,將不同人們的宿吲で㈦s糅或嫁接是神降學會最擅長做的事情。

  “東方之笛”或“少年的魔號”是個重要識別線索,她是帶著這件“悖論的古董”漂流走的......

  奇怪了,不知為何,突然想起出發執行任務的前夜,在安東家裡聽到的那兩則來自他先祖的隱秘傳說故事......

  總之,如果我能離開這裡,如果出去後記憶還有所保留,我肯定會留意這些線索,留意之後產生交集的可疑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