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膽小橙
範寧“嗯”了一聲:“若非如此,他也不會能設計出當初‘瓦茨奈小鎮’中的怪異美術館電燈機關。”
瓊若有所思地點頭,眉頭也蹙得很緊:“所有的話,聽起來的確令人無從下手啊......當初文森特叔叔留下的後手,難道僅僅就是一個當F先生在場時將‘神之主題’隱藏的手段?這並不能改變我們的被動情況......”
“所有的......”
範寧勉力梳理起過往經歷的數個重要節點,時間又開始大段大段流逝。
忽然某一刻,他渾身一個激靈。
“不一定。”
前世的斯克里亞賓的確和自己一樣,對前人作曲家的各篇作品瞭然於胸。
但如果,他的確在那個世界的1915年、在構思《天啟秘境》的半途中就死於非命的話......
那些待他死後才問世的音樂家和音樂作品呢?
文森特在對照失落之時設計音列殘卷的過程中,會不會預留了這樣一首“例外”的曲目?
當意識到這一點時,範寧頃刻間已經有了答案。
“後來重返‘瓦茨奈小鎮’的怪異美術館時,你是在第8樓找到的‘隱燈’殘骸?”
“對,樓層編號是從上到二樓開始的,實際上是7F,當時的情況各色電燈已經全部復原......為什麼要問到這個?”
那就不會有錯了,第7首,降E大調,對應於失落之時......第25時、26時、27時......第31時!......
範寧心中一邊計數,一邊抬起右臂。
正好,目前第30時只剩最後十幾秒了!
“下一個失落之時,我們進入B-105。”他語氣篤定。
“31時?...為什麼?”瓊下意識問道,“這條通道所對應的回憶象徵物是什麼?誰的作品?”
“F先生暫未掌握資訊的作品,一位作曲大師的《第九交響曲》。”範寧一個箭步到了洞穴的開口處,鼻尖貼近了黑色的皮質帷幕。
他念出了那位前蘇聯作曲大師的姓名縮寫,也是後者據此引申出的一個著名的音名動機——
“DSCH。”(肖斯塔科維奇)
第一百三十六章 真相的一角
“《第九交響曲》?我們不知道的大師......”瓊緩緩邁動腳步,走到範寧身旁:“卡洛恩,如果你確定好了我們就去吧,DSCH這個人名縮寫,我的確不清楚,只要F先生無法掌握就行。”
“不會有問題,一定是這條通道。”
打通了思緒的這一阻塞之處後,範寧一瞬間想通了過往好幾處讓自己困惑的細節!
折返通道被篡改,自己初到南大陸時,所做的迴歸藍星的夢境:“學妹”在微信上發來了樂譜片段——實際上是自己手機裡的相片——其病態地不斷詢問著關於《肖斯塔科維奇第九交響曲》的事情......
在動身離開雅努斯時,最後的晚餐之前,自己趴在告解桌上所做的奇怪夢境:學校圖書館內,借閱者病態而執拗地重複著自己的需求,直到服務員持刀將其腹部捅穿,後者嘴裡卻不停地道歉“我們只提供浪漫主義時期或以前的文獻”......
“跟我過來。”
範寧的身影已經跌出了帷幕之外。
“拉瓦錫,你是說我們現在出發嗎?”
“大家等一下,我覺得我的下肢坐得有點麻了。”
地面上那一大團無定形的黏膩肉塊中,隊員們仍在提問或分析問題:“有沒有可能,我們之前對‘逃脫’的認知是錯誤的?”“比如F先生並不是一個常規的個體,也不是一個具有明確空間地點、正在追擊我們的事物。”“對,此人是研習‘蠕蟲學’的執序者,手段肯定詭異,也許已經化作了秘史層的一段混亂資訊”......
瓊扭頭看了眼地上蠕動的這團肢體,眉頭蹙得很緊。
“嘩啦——”
最後,她也跟著範寧撞開帷幕,跳下洞穴。
閃爍著眼花繚亂的彩光的小村落,行為古怪的村民躲在各個角落處觀察己方,虛無縹緲的“白色彌撒”歌聲環繞於顱中。
一切總體處在寂靜之中。
但幾秒後,隨著瓊的落地,如同狂風過境,小木屋被一股龐大的吸力所壓制,紛紛向她的方向彎曲倒伏了過去!
裡面各種怪異樂器破窗破牆而出,被她手中的銀色長笛接二連三地吸收。
兩端重新泛上了紅、紫過渡的色澤,拉出了星星點點的光帶。
“還是先尋找墓碑,DSCH的墓碑,對麼?”持著長笛的瓊問道。
“......是。”範寧的眼神暫時從螢幕上移開。
對於眼前長笛“吸收樂器”的場景,範寧的反應一如之前困惑而不安。
但當前形勢緊張,他只是皺眉點了點頭。
“叮咚。”
每次進入B-105區域後,手機就像“斷線重連”似的,開始重新彈出文森特的日曆備忘錄。
「明天就要出發前往西大陸了,失常區調查小組,副組長,25歲的生日,臨行前夜,不知道去哪打發時間,我去了趟烏夫蘭賽爾,在維埃恩的學生安東·科納爾家裡坐了一會。」
看起來,這一篇日誌的時間又跳回了新曆889年,父親進入失常區之前的時候?......範寧的注意力很快被吸引了過去,因為,父親在這其中竟然提到了安東老師。
文森特自然和安東教授相識,但範寧向來以為,他們結識成為朋友是自己考入聖萊尼亞大學前後的事情。
當時自己在專業課上刻苦努力是一方面,文森特對於公學校方也是作了一些打點請託的,即便這樣,最後也是分到了相對不太重要的音樂學系,以安東教授這樣一位邊緣人物作為主課老師。
總之......沒想到,父親和安東老師認識的時間如此之早,在自己和希蘭都尚未出生的時候,他們就打過交道了。
「安東也是我的老調查物件之一,自從老管風琴師死後,這兩年多的時間,感覺我們關係熟絡了不少,有從工作物件往朋友變化的趨勢,因為安東這“實在人”的性格,無論如何也不會令人生厭。
實際上,就是柯林那個傢伙過於疑神疑鬼,好幾年的調查下來,我並沒有發現科納爾的家族史上存在什麼驚天隱秘,只是既然報銷這麼痛快,我去烏夫蘭賽爾就全當公費旅遊了。
今天的話題往貴族學、徽章學和民俗文化上延伸了不少,安東給我講了兩則來自於他兒時經祖父講授的傳說,沒有文獻來源,純粹是口傳的記憶,家族長輩在撫育後代時以童謠方式講述的,內容倒很新奇。
兩則傳說都與已經消失的“有翅生物”有關,其一說的是他們在生蟲的林地中狩獵時常常迷路,於是向天空獻祭他們各種最好的樂器,天空因此洞開千萬個星辰般的傷口,為他們守望,指明歸家的路,“星軌”由此誕生。
但佚失不明之源本不可描述,守護者往往會因恐懼守護之物陷入瘋狂。
其二說的是那個年代的“有翅生物”常常飢餓,於是他們向一口猩紅的深井獻祭自己的獵物,大地的走獸和空中的飛鳥會三倍地重生,使他們得以果腹,“赤阱”由此誕生。
但佚失不明之源本不可描述,慾壑難填者必將被猩紅的血液填滿成池。
......
這奇怪的定冠詞用法引起了我的注意,難道“星軌”和“赤阱”是神名?是我未曾聽聞過的見證之主?其中究竟隱喻著怎樣的演化過程?」
“星軌?......各種最好的樂器?......”
很自然地,範寧再度把眼神移到了前方少女手持的長笛上。
在強大的吸力之下,地面磚石開裂,塵土飛揚,一幢幢小木屋拔地而起,所到之處幾乎成為了一片廢墟,以及,餘下一個個冒著濫彩煙塵的深坑!
而且除了那些從後室中帶出的“樂器”外,範寧感覺在這一片狼藉之中,有很多圍觀的“村民”都消失不見了!
“墓碑在那裡。”瓊伸出手中的長笛。
廣場盡頭的虛無之處,高度不甚引人注意的矩形石板上,刻著“Дмитрий·Дмитриевич·Шостакович”的俄羅斯語,以及用“D-bE-C-B”四個音符構成的肖斯塔科維奇“DSCH”動機。
燈塔的光輝從後方天際處射出,照亮了墓碑上流動的肥皂薄膜。
“我不知道這首《第九交響曲》是怎麼樣的,致敬的環節得靠你來完成,不過有‘星軌’的雛形在手,幫你建立與這些樂器的高深聯絡,對你控制音響效果也會有一定幫助。”
現在不是對其他細枝末節進行過多討論的時候,範寧點點頭,隨手卷起了地上的一根爛木條。
絃樂器奏出輕鬆閒適的降E大調主題,連線句引出長號呆板的四度音程細碎的小軍鼓敲奏,隨後短笛在高音區吹奏出一長串詼諧的嘲諷式語調......肖斯塔科維奇的《第九交響曲》逐漸取代了顱內響起的斯克里亞賓《白色彌撒》。
兩人隨即往燈塔的方向騰空而起。
過了好幾分鐘,F先生都沒有出現,這讓範寧的推測得到了半個證實,心中鬆了口氣。
此人神出鬼沒,也許仍然尾隨到了B-105,甚至聽見了這部作品,以他的記憶力和靈感,也許不出多時便能複述這部作品......
但總是存在一個不短的時間差,己方在去往燈塔的通道上,足以佔得先機了。
“說實話,父親在選曲時似乎也帶上了一定的寓意啊,討厭‘被安排’的寓意......”
當初1945年,蘇聯衛國戰爭落下勝利的帷幕,恰逢肖斯塔科維奇在構思《第九交響曲》,那位領袖希望他寫一部和貝九一樣的、恢弘崇高的、末樂章帶合唱的交響曲,來歌頌自己想歌頌之事,結果肖斯塔科維奇卻寫了這麼一首短小、揶揄、充滿著諷刺意味的、戲謔曲一般的交響曲......
“叮咚——”
飛行的途中手機日誌提示聲又響。
「在這種自然法則和輝光七色全然崩壞的地帶,不知道人體內部的生理規律是否還能和外界保持一致?
人的感知已經徹底失靈了,但如果生理規律尚且一致的話,那調查小隊進入B-105恐怕有近十個月了,因為愛麗絲·唐娜的預產期就在這幾天。」
“預產期?”範寧突然瞪大雙眼。
一種混合著惶恐和期待的情緒充斥了心頭,用爛木條控制音樂進行的另一隻手,節拍也慢了下來,飛行速度也慢了下來。
自己過往的某些重重迷霧,這篇日誌會揭開其中一角麼?
「他的名字就叫卡洛恩·範·寧吧。
為了讓1號鑰匙能在之後特定的時間節點發揮作用,範寧的降生非常關鍵,而且對於他自己,那個在第0史已經被徹底抹除的他自己......這是我唯一一次能救我兒子的機會!
愛麗絲的肚子已經做了足夠保險的偽裝處理,隊員們不會知道,我已經在出發前升到邃曉三重,我的合作人留下的幾個手段,也讓我暫時擺脫了危險份子的注視,只是最近需要更加註意柯林那個傻叉,少跟他起點衝突是最穩妥的,要麼,徹底和隊員們分離走散也行。」
救我什麼?那時我還沒出生,我怎麼了?......這幾段話看得範寧一頭霧水。
什麼又叫自己在第0史已經被徹底抹除了???
如果說看到這裡只是困惑,接下來的一段話,差點讓飛行中的範寧的手機脫手!
「為什麼?為什麼會是個女嬰???」
第一百三十七章 “塑形之詠”
女嬰!?!?......
不光是文森特當時寫下日誌時應該是驚疑茫然的,如今讀到這句話的範寧腦子也在嗡嗡作響。
“你揮得這麼慢,不怕時間差被趕上嗎?”
前方響起了瓊的聲音,這讓範寧趕忙抬頭。
她轉過頭來奇怪地看著自己。
“哦!我確實很不舒服。同你說過,當時使用過一段時間的‘舊日’殘骸有汙染,而且進入失常區後,這一類特定作品的致敬重現,讓我的頭痛成倍加劇了。”
範寧的解釋並非杜撰,視線暫時落在了她獵獵作響的彩色衣裙上。
“打起精神,堅持一下吧。”
迴轉過去的瓊伸直了右臂,讓下方源源不斷騰空的“樂器”繼續融入長笛之中。
“雖然F先生這一次尚未出現,但也別無謂地耽誤時間,也許他可以聽到現在開啟通道的聲音......你也清楚,一首剛剛接觸的交響曲,想要將細節全部復現有些難度,但以此人的造詣和靈感,花費的時間會比尋常情況短得多。況且,可能還會有其他變數。”
“明白。”
範寧抖了抖衣袖,右手所持的爛木條落點更加明確,回到了應有的節奏速度。
在致敬回憶象徵物的過程中,如果用超過合理範圍之外的速度演繹音樂,並不會使道路開啟的速度更快,但反過來,如果速度跌落至拖沓的程度,飛往燈塔的速度是會逐漸下降至停止的。
如今速度恢復如初,兩人一時間也不再交流,瓊沉默地注視著下方一片塵土狼藉的山川河流和村落木屋。
範寧的心理狀態自然很難止息在那一疑問處,在有意維持著肖斯塔科維奇作品演繹的同時,他重新帶著焦慮和急切,往下閱讀日誌後文。
「一個女嬰......這絕對不是正常的情況!
合作人的提示表明,我和愛麗絲的這次結合與生育,並不會受“池”之相位的支配,絕非遺傳物質的隨機組合與表達,這次生育,會是1號鑰匙的作用!
它在“未來”和“宿摺狈矫娴囊庵就埽苠^定位於第0史的、原本已被抹除的那個特定結果,讓原本幾億億億分之一的隨機機率成為必然事件!
可是,範寧去哪了?
想要干擾到1號鑰匙的咿D,絕非是一場簡單的秘儀就能實現的,哪怕是有見證之主的親自關注與過問,也必然要藉助到某些特殊的機制!
生產的過程非常順利,愛麗絲的狀態當即就恢復得很好,可是現在的局面,直接讓我們僵在了原地......」
......
讀到這裡的範寧十分驚訝地發現,文森特不僅對1號“時序之鑰”的特性瞭如指掌,而且,他還作出了出生之人應是自己的預期,並且非常明確!
他在燈塔裡到底看見了什麼?那個合作人真的是沐光明者聖塞巴斯蒂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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