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日音樂家 第342章

作者:膽小橙

  “我們讚美您。”

  “我們稱頌您。”

  “我們朝拜您。”

  “我們顯揚您。”

  女高音的旋律,基於同器樂完全一樣的樸素素材。

  但這裡加上了大量助音、迴音、經過音和倚音,使之呈現華麗的花唱風格。

  在以宮廷室內風格的詠歎調,完成“五個歡呼”環節的前四項“讚美、稱頌、朝拜、顯揚”後,第7分曲呈現“祝謝”後項:

  “我們對您感恩。”

  “我們祝謝您,我們祝謝您。因與您的名相近,人都述說您奇妙的作為。”

  四聲部合唱滾滾鋪陳開來,長笛、雙簧管緊隨人聲呼應。

  兩個主題時而獨立呈示,由男低向女高自下而上地模仿進入,時而相互結合,形成“二重對位”。

  小號更是連續模仿“祝謝您、祝謝您”的旋律音節,使之呈現出此起彼伏的奇特交錯效果。

  第8分曲,由第二女高音和男高音擔任二重唱:

  “神聖我主,啟明的君王,全能的聖父,我主‘不墜之火’。”

  “唯一聖子,上主的羔羊,我們的沐光明者之首。”

  大段的花唱、切分音及富於表現力的倚音,在附點節奏下展開“呼父呼子”的模仿。

  “呼父呼子”之後,是“三項祈求”。

  四聲部合唱再起,第9分曲對應“祈求垂憐”和“祈求俯聽”的前兩項,兩支長笛以哀訴的口吻,帶動單主題卡農的呈現。

  主題透過各聲部在各關係調上反覆模仿,共呈現12次:

  “願祂垂憐於我們,除卻塵世的悲慟。”

  “願祂俯聽於我們,回應我們的祈求。”

  第10分曲,女低音歌唱家登臺呈現第三項“祈求赦免”,雙簧管繼續以柔音助奏。

  “祂列於上主之右,諒必能赦免我們的罪,救我們脫離兇惡。”

  這曲的詠歎調延續了上一曲的哀訴之情,但它以6/8拍的基格舞曲節奏寫作,音型躍動之下,又有著熱烈多變的期切振奮。

  第11分曲,男低音替換女低音登臺,儀式從“三項祈求”轉為“三項宣示”——

  “唯有您是神聖的。”

  “唯有您是奇蹟的。”

  “唯有您是至高的。”

  從此曲開始,“榮耀經”從前面的哀訴回到對太陽的讚美,相應地,音樂也從陰暗的b小調重歸D大調。

  小號與鼓聲響起,長笛、雙簧管、絃樂和通奏低音接連上陣,在Vivace的活潑節奏下,大量的描繪和象徵手法恭迎著第12分曲的“聖三頌”大合唱迴歸——

  “與聖主同在、與聖子同在、與聖靈同在!”

  “沐於輝光,與火同在!”

  坐在最前方的羅伊,一直在按照範寧曾經教過的欣賞方法專心聆聽著彌撒,捕捉印證著各處耐人尋味的對位細節。

  “嘩啦!——”無形的煙花在腦海中爆開。

  當這首第二環節《榮耀經》的終曲號角與鼓聲響起的時候,她覺得自己不久前充實和鞏固的靈性,再度出現了高漲的跡象!

  “神聖驕陽教會擅長啟明,他們的便宜非常好佔,記得多佔一點。”

  “高位階極限?很簡單的,不需要你等這麼久。”

  “一至九階的劃分方法是做神秘學研究用的,不是給你一步一步爬的。”

  “除非......”

  範寧回信的內容再度在羅伊腦海裡浮現,她不由得嘴角勾起了笑意,有些“啊”的表情,又帶著驚喜感的來回輕輕搖頭。

  但是意識到場合問題,她迅速用風衣的高領遮了一下自己的下半臉龐。

  “應該是學會了,但是我還想學......”

第三十八章 天地充滿榮光!

  直到此刻,羅伊才真切體會到一個問題。

  在這個藝術界“重靈感輕理論”的底子持續了幾千年的大環境下,系統掌握了復調音樂和中古風格作品分析技法的自己,得到的啟明效果,恐怕不亞於那些信仰在身的教士!

  還真是佔了這場彌撒儀式的便宜了。

  有種在薅正神教會羊毛的感覺......

  但她還是想得不夠遠。

  當初進行講解的範寧,已經將巴赫的作品風格吃得相當通透,而《b小調彌撒》這樣的宗教鉅著,毫無疑問是其中“教科書式”的代表作!

  如果拿“考試”比喻這部彌撒首演的現場解析的話,羅伊可以說是全場唯一一個直接遇到原題的,還是已經背熟“全套官方答案”的那種。

  再加上範寧走的還是一條與“宗教啟明”有區別的,“藝術啟明”的道路......

  羅伊覺得自己靈感仍在持續擴張昇華,完全沒有衰竭停止的跡象。

  原來“一至九階”真是做研究用的,真不是用來一步步爬的!

  她對範寧這番話的認同,要是讓那些中位階或高位階都躍不過去的有知者知曉,恐怕得氣得要迷失了。

  “果然......”

  靜靜肅立在一旁的雅寧各十九世,在垂聽之餘,也在留意著廣場上眾人的反應。

  這些人的表情反應和靈性狀態很令他滿意。

  尤其在剛剛《榮耀經》走向後半段後,十分令他滿意。

  讓這些傢伙開開眼,長長耳力吧。

  看看什麼叫古修士遺風?不是隻會翻來覆去說教義就是古修士遺風的!

  這無一不是千錘百煉,無一不是精妙對位,無一不是神學隱喻!

  都是有出處的,都是有教義經典作為考據的!!!

  偏偏還神聖、宏大、動聽、令人感動,一切情感的抒發宣洩都如神意般符合禮法,任何一條哪怕是次要聲部的旋律拿出來,都是傳世品質。

  事實上,從“可能性”來講,如此一部彌撒作品的問世,屬於“發掘塵封遺作”情形的機率,比由新生代作曲家新創作的機率大多了!

  前者,是小機率,而後者,是奇蹟!

  會眾的表情就是親眼目睹“奇蹟”發生的表情。

  歎服了,已經開始在歎服了。

  在通奏低音如步伐般的級進敲擊,與第一第二小提琴的細密助奏下,彌撒儀式進入第三環節《信經》。

  “我信居屋唯一的上主!”

  《信經》被納入五段式常規彌撒的時間最晚,起初是舉行禮拜或入教儀式時誦讀的簡短誓詞。

  對於“受洗”這種主題的節日來說,它顯然是彌撒儀式中的核心部分,宣示了個人對信仰的皈依,具有十分權威的性質。

  “這宣誓的核心環節,拉瓦錫神父竟然是用的‘尼西亞信經’?”

  “大作曲家基本都是用‘使徒信經’,小教堂的師傅們則喜歡‘亞大納西信經’,這才是比較公認的最大化拜請‘不墜之火’的策略吧?”

  “尼西亞信經,不太好寫吧......”

  不少教會高層和知名藝術家在用眼神交流,但那幾位密談過的大師卻在安定地閉目養神。

  當前者望向禮臺上站立的教宗時,對方的眼神也帶著意味深長又高深莫測的笑容。

  他們更加疑惑不解了。

  神聖驕陽教會傳承數千年,細分派系自然眾多,信經的“版本”也千頭萬緒,最主要的古老信經有“使徒信經”、“亞大納西信經”和“尼西亞信經”三大類。

  “使徒信經”直接來自沐光明者的佈道,平鋪直敘、詳略得當、文字最具權威性,因此這個世界上具有影響力的彌撒作品,作曲大師們都是採用它來譜曲《信經》環節的。

  “亞大納西信經”則有點接近於“普及讀物”的意思,內容比較親民,文化程度很低的信眾也能聽得懂,因此小教堂小村鎮裡的神父和管風琴師喜歡用它來即興佈道。

  至於“尼西亞信經”,文字最全、文辭優美、段落清晰、戲劇因素突出,可以說是“最藝術化”的版本,理論上來說,用它做彌撒會有不錯的效果......

  實際上,由於它的篇幅太長,和《榮耀經》一樣是通譜寫作,作曲家需要用太多的嶄新靈感素材承載歌詞,在實踐中很容易出現結構失衡的問題。

  但巴赫顯然不會因為這個問題頭疼,因為他對每個環節都做了分曲,體量再大,結構也不會崩掉,素材需求再多,藝術理論也足夠支撐不亂!

  這些舊工業世界的藝術家可能無法想象,藍星上的彌撒儀式,“尼西亞信經”才是主流!

  所以才會造成這樣的訝異。

  不過有前兩部段捏@為天人的表現在前,他們訝異的成分裡,倒更多是“拭目以待”。

  如果依舊能保持這樣的水準,依舊能做到處處有據可循、有典可依的話,那也太......

  此時這首第13分曲,在大量留白長音符與聖詠般的旋律線交織下,合唱團以五聲部織體呈示出混合利底亞調式——升高自然小調第七音——的虔招桑瑺I造出了古典教堂(文藝復興)時期的經文歌風格。

  也讓音樂氛圍轉入至照媲械木车亍�

  而且此曲中對位手法的密集精妙程度,位居整部作品之首。

  “我信大能的聖父!”

  合唱聲過渡至第14分曲,小號和鼓聲又起,雙簧管展開連續模仿。

  與前一曲鮮明的教堂風格相對照,這一曲體現了世俗風格,象徵信仰在塵世間的實現。

  “世界萬物,無形有形,意志表象,與祂同源同生!”

  絃樂和雙簧管常常用來重複聲樂部分,小號卻十分獨立,在合唱賦格的每一個呈示部尾聲出現,將樂曲推向高潮。

  完整的“尼西亞信經”共有18句段模譃椤皢⒚鲃撌馈�1-2句、“救贖”3-12句和“虔信聖靈”13-18句三個小環節。

  而從段膬热輥砜矗嗫蓺w為“兩類”:一類以“我信.....”“我怎麼樣......”的表態起始,一類以“祂是......”“祂怎麼樣......”的歌頌起始。

  第15分曲,女高音和女低音的二重唱,兩支雙簧管的柔音助奏帶來愉悅的情緒。

  “我信唯一的上主。”

  “我信唯一的上主,‘不墜之火’。”

  “祂始於界源,在萬代之前,與世界同歲。”

  “祂是出自上主的上主,出自輝光的輝光,出自真神的真神。”

  隨後,下行的音型被第16分曲“賦予形體”所接續。

  但調性由G大調轉為b小調,四拍子也變成了三拍子,成為了介於喜悅歡欣的上一曲與和痛苦嘆息的下一曲之間橋樑。

  “祂的衣襟內外都刻滿了‘主,主’的字樣,無血肉可接近,無生靈可直視。”

  “祂是輝光最真實的側影,真知從居屋溢位,賦予形體,滲透質料,為其添光。”

  聽眾們逐漸領略到了“尼西亞信經”所帶來的獨特偉力。

  的確,相對於嚴肅拘謹的“使徒信經”,它的表達十分詩意,是宗教文學的傑出典範。

  而在這位拉瓦錫神父得天獨厚的靈感下,它所被慣常認為的創作“弊端”全部無影無蹤,神聖的感染力卻被完全釋放了出來。

  哪有什麼“弊端”啊,以前只不過是造詣不夠罷了。

  節奏進一步放緩,從3/4拍變成了3/2拍,調性從灰暗的b小調變成了更黑暗的、全曲唯一e小調。

  持續跳動的通奏低音以半音級作下行,彷彿是送葬人的沉重步履,共陳述13次,形成了典型的哀傷風格“帕薩卡利亞”變奏曲:

  “祂在諾阿時代行走時,為我們而墜入深淵,熄滅、冷卻、受難而埋於黑夜......”

  第17分曲“日落儀式”。

  為了表達對這一教義中悲劇事件的劇烈感受,音樂極盡描繪之能事,以最豐富、最多樣化的手法來建構這一樂曲。

  人聲旋律以吟誦音和下行倚音構成,“哭泣”音調在各個聲部間進行模仿、不絕如縷。

  《信經》是受洗的信眾們誦讀誓詞的階段,此時這一環節在“日落儀式”的音樂聲中開始鋪排。

  輔祭人員依照區域分工,有條不紊地將聖水賜予各組領頭人,再分發進民眾們攜帶的杯盞,進行擦拭與淨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