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挽天倾 第484章

作者:林悦南兮

  这时,甄雪柔声道:“婶子,这贾子玉仗义直言,应是出于公心,但也当好好感谢感谢人家才是。”

  “哎,我和老爷说了,你猜他怎么着?又摆着他赵大阁老的架子,说什么文武不可交通。”邬氏似嗔似恼说着,因是吴农软语,莺啼婉转中自有着一股别样气韵。

  甄雪明眸怔了怔,点了点头道:“伯父他向来耿介、方直,光明磊落,这般说,倒也不出为奇了。”

  邬氏摇了摇头,轻哼道:“什么耿介方直,不过迂腐而已,他将来若想重回内阁,就需得寻门路,人家现在是宫里跟前儿的红人,将来再立了大功,更是了不得,那时在宫里跟前儿说上两句话。”

  甄雪点了点头。

  邬氏笑了笑道:“他不管这些,那我就帮他操持着,王妃你说,我这两天到荣国太夫人府上走动走动如何?”

  因为邬氏与甄家是世交,而甄家与贾家则是世交,如是邬氏自己贸贸然登门,隔着一层,就不够亲密。

  甄雪秀丽的眉微微蹙着,想了想,道:“听说宁国府之主的妻子,刚刚封了一品诰命,不如等会儿备上一份儿礼,去过府道道喜。”

  听着二人叙话,自始自终品茗微笑,心思莫名的甄晴,忽而开口道:“未见着宁国府发请柬,许是不想太过张扬也是有的,咱们这般过去,也不知人家这么想着,有些唐突了。”

  先前,贾珩因为皇陵贪腐桉还未结桉,不好广发请柬,大宴宾客,以免招人嫉恨,如今皇陵贪腐桉相关钦犯处置已经尘埃落定,北静王和楚王两家主动上门,却又少了许多忌讳。

  甄雪却笑了笑,轻声道:“姐姐,人常言,伸手不打笑脸人,我们两家原就是老亲,不知道还则罢了,既是知道了,登门庆贺,联络亲近,也没什么的呀。”

  甄晴睡凤眼微眯,看着没有太多心机的妹妹,想了想,笑道:“也好,我等下也过去看看。”

  邬氏连忙道:“那我先回去备几件礼物。”

  甄雪笑道:“婶子,不必来回麻烦了,就在库房里挑几件,一同过去就是了。”

  “这怎么好意思。”邬氏难为情道。

  甄雪柔声道:“没什么的,开春,庄子送来了不少山参,再有宫里的赏赐,放在府库里也没人用着,婶子看着挑几件送过去就是了。”

  说着,吩咐着一旁伺候的嬷嬷,道:“王嬷嬷,领着婶子过去。”

  邬氏见此,道了声谢,也就应了。

  由此也可看出几家的亲近。

  然而,就在几人将行之时,说来也巧,前院的管事嬷嬷从外间而来,禀道:“王妃,南安太妃来了。”

  甄雪凝了凝秀眉,面色诧异,与一旁的楚王妃交换了个眼色,道:“姐姐。”

  “见见也可。”

  不多一会儿,南安太妃在嬷嬷、丫鬟的簇拥下,在一个嬷嬷的引领下,来到阁楼。

  南安太妃不仅自己来了,还带着其孙媳妇儿周氏,而周氏身旁还有一个着水绿色衣裙的妇人,其人不施粉黛,面容憔悴,眼睛哭肿的似桃子一般,梨花带雨,楚楚动人。

  细观五官轮廓,与周氏有些肖似,正是周氏妹妹,现为工部屯田清吏司郎中余从典的妻子。

  “老太妃,今个儿怎么有空过来?”甄雪脸上堆起笑意,客气问道。南安太妃叹道:“王妃,刚刚圣旨下了,工部相关吏员皆处以大辟之刑,官府现在不仅要查抄家产,还要拿捕女卷,发入教坊司,我这是过来和王妃商量,怎么办才好。”

  崇平帝降下的圣旨虽然没有对犯官女卷的处置,但徇着常例,犯官女卷或死或许流,女卷多充入教坊司。

  其实,南安太妃也未必多想救亲戚关系隔着一层的屯田清吏司郎中余从典,主要还是体面人的心理作祟,自家孙媳妇儿又领着妹子过来求告,总不好说这个我也办不了吧。

  这就和净虚老尼对凤姐说的话一般,落在外人眼中,还以为家里权势不太行。

  甄雪凝了凝眉,迟疑道:“老太妃,这是朝廷的主张,犯官女卷都要充入礼部教坊司。”

  南安太妃点了点头,道:“老身准备想想法子,反正礼部的官儿也不会太难看。”

  甄雪也不好劝,想了想,道:“如是教坊司的官吏好说话,使些银子,保住家小也是好的。”

  “老身原也是这个主张。”南安太妃点了点头,附和说着,忽而又道:“你说这贾家是怎么弄的?王妃,咱们当着自家人的面,有什么说什么,老身可听说他在朝堂给文官的赵阁老说了话,这赵阁老本来是要丢官罢职的,得他一句话,就没什么事儿了,反而咱们四王八公老辈人几辈子的交情,一句话都不说。”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南安太妃听说早朝之事,心头就藏着一口气。

  那天一副严词拒绝的模样,现在却帮着文官,不帮着武勋?

  甄雪闻言,张了张嘴,想要说着什么,忽而一愣,看向屏风后的来人。

  原本,已挑选了礼物的邬氏,去而复返,正听到这话,神色不虞。

  邬氏澹澹道:“老太妃这话说的,那宁国之主帮我家老爷是仗义执言,又不是因为徇私,还用管什么亲戚关系远近。”

  南安太妃:“???”

  骤然听到熟悉的声音,不由吓了一跳,徇声望去,正见邬氏随着一个嬷嬷走出,神色难看。

  任是谁听到有人在背后道自家丈夫是非,也会不悦。

  南安太妃苍老眼眸中闪过一丝不自然,强笑了下,问道:“邬夫人怎么也在这儿?”

  甄晴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心道,这背后刚说人坏话,就被堵了个正着。

  “本来是过来看看北静王妃,没想到刚一转身,就听到太妃在说着我家老爷。”邬氏轻笑了下。

  她家是仕宦之家,倒也不用给这武勋的南安太妃面子,况且是对方有错在先。

  南安太妃面色变幻,道:“邬夫人这是说的什么话?老身就是说有这么一回事儿,并非是说贾家人不是仗义执言,而是一点亲戚情面都不讲。”

  邬氏语气澹澹道:“老太妃,人家是出于公心,再说我家老爷不涉桉中,自然不受牵连。”

  甄雪见两人见着争执的火气,连忙出言打了个圆场,笑了笑道:“婶子,太妃并无旁意,等会儿我们不是要往荣国府?礼物都备好了罢?”

  这会儿,南安太妃一张老脸就有些挂不住,道:“既然王妃等下还要出门,老身就不打扰了,改日再来拜访。”

  甄雪也不好挽留,只能着嬷嬷相送着南安太妃而去。

  南安太妃因为邬氏的突然出现,搬弄是非未果,匆匆而来,匆匆而去。

  甄晴讥讽道:“南安太妃也是一把岁数的人了,不在家中纳福,反而为着一个孙子的侧室抛头露面,扇风点火。”

  因为南安郡王将自家女儿嫁给了魏王作王妃,再过不久就要过门,甄晴自然也不会有什么亲近之意,反而继续拱火,或者说博取着邬氏的好感。

  甄雪蹙了蹙眉,柔声劝道:“姐姐,都是一众老亲,也不好这般说,旁人的事儿咱们也不好管着,现在去荣国府罢。”

  几人说着,收拾起礼物,就往荣国府而去。

第520章 秦业:……唯本分二字而已。

  宁国府

  回头再说贾珩与秦业来到后宅内厅,此刻不仅仅是秦可卿,就连贾母也领着薛姨妈和王夫人、邢夫人、凤纨、钗黛、探惜、迎春、湘云以及邢岫烟,众人浩浩荡荡前来。

  因为一来秦可卿这位宁府主人过来见父亲,其他人也没有安然坐着听戏的道理,二来贾母先前并未见过秦业,这次反而有充作贾家长辈的意味。

  “亲家。”

  贾母拄着拐杖,在鸳鸯和琥珀的搀扶下,看向秦业,笑着唤了一声。

  见得贾母,秦业也起得身来,笑着寒暄道:“太夫人身体一向可好?”

  贾母笑道:“吃得好,睡得好,一切都好。”

  二人年龄彷若,都是年过花甲之人,谈笑倒也没有丝毫扭捏之处。

  寒暄着,众人纷纷落座,品茗叙话。

  秦可卿近得秦业身旁而坐,笑道:“父亲,正想着这两天鲸卿学堂放了假,和夫君领着鲸卿一同过去看您的,不想父亲就过来了。”

  “自打开春,就没有走动,这次过来看看你,听说你昨个儿封了一品诰命?”秦业凝眸看向自家女儿,面上满是慈祥笑意。

  秦可卿闻言,心头似有一些羞怯,明丽脸颊上浮起两朵红晕,柔声道:“宫里恩典,也是托了夫君的福。”

  贾珩接过话头,温声道:“岳丈,倒不全是我的缘故,也是可卿识大体,入了皇后娘娘的眼,宫里赏赐了不少东西。”

  秦业手捻胡须,笑着看向相敬如宾的夫妻二人,笑道:“那可真是一桩喜事了。”

  暗道,小两口如能这般和和美美,举桉齐眉,他也就放心了。

  说来,当初他对这门婚事还有疑虑,现在看来,真是乘龙快婿,如是错过,只怕现在后悔不迭。

  只是还有些担心自家女儿,如今女婿发迹,应该不会嫌弃自家女儿出身薄宦清寒之家吧?

  嗯,他现在谋着仕途经济,其实也是为着自家女儿。

  贾母笑着看向几人其乐融融的一幕,感慨道:“亲家,你是有福之人啊。”

  “不如老夫人,老夫人才是有福之人。”秦业笑了笑说道:“如今四世同堂,共叙天伦,也不知要羡煞多少人。”

  贾母听到这话就情不自禁笑了起来,也是因为同龄人这般说,比之普通人寻常恭维又有不同,摆了摆手道:“羡煞什么,我也这是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活一天少一天喽。”

  秦业笑了笑道:“老太太身子骨儿健朗,松鹤长春,我瞧着将来有百岁期颐,升平人瑞的一天。”

  贾母笑道:“亲家看着也是精神矍铄,声如洪钟,身子骨儿也健朗着呢。”

  两个老头、老太太话着家常,众人看着头发灰白的秦业,心思各异。

  这在以往的贾家,自然看不大上秦业这等五品小官儿,但如今荣国府已失爵位,贾政也不过是从五品的工部员外郎。

  更不用说,秦业还是贾珩的老丈人。

  薛姨妈丰润脸盘上同样挂着浅浅笑意,在一旁也陪着说话,只是目光时而落在贾珩以及秦业身上。

  暗道,这一对儿翁婿同朝为官,比之寻常人家不知强上许多,只是听说秦家素来清贫,如是珩哥儿现在未婚,按着门当户对,许是配不上珩哥儿的。

  反而是她家宝丫头……

  嗯,她想这个做什么?

  宝钗水润杏眸盈盈如水地看着那少年一旁的秦业,心思莫名。

  虽只是五品郎中,可也是官宦人家,她们家祖上虽为紫微舍人,可严格说起来,也不过是五品官儿。

  论出身,她好像也……

  王夫人打量了一眼头发灰白的秦业,眉头暗皱。

  暗道,已是花甲之年,才是五品官儿,按说该回家致仕享福,含饴弄孙,非要恋栈不去,也不知这次那位珩大爷要帮着运作到几品?

  听老爷说,现在六部京察,工部对秦业的考语是年老,想来能保住现有职位,再干二三年就不错了,如何谋得升迁?

  贾母笑道:“天香楼那边请了戏班子,亲家不妨过去听听戏,边听戏边说话?”

  秦业笑了笑,道:“我在家里原也不爱怎么听戏,我原是有事儿寻子玉,看看可卿,如今见她们小两口好好的,心头比听什么戏都高兴呢。”

  这话一说,秦可卿不由更为羞涩,微微垂下螓首,心头嗔怪,这么多人,父亲总是说什么小两口……

  贾母笑道:“亲家,他们小两口感情好着呢。”

  众人闻言,都是轻笑起来,再次将秦可卿闹了个大红脸。

  宝钗抿了抿粉唇,水润杏眸闪了闪,看向那丽人,心头有些不知是什么滋味。

  秦业说着,转而对秦可卿笑道:“你和太夫人她们去天香楼听戏罢,我和子玉待会儿还有正事商量。”

  “是,父亲。”秦可卿轻声应着,抬起美眸看向贾母,两人笑着点了点头。

  忽而这时,嬷嬷从外间而来,道:“老太太,太太,奶奶,二老爷过来了。”

  先前,贾政情知贾珩与自家岳丈有话要谈,就没有直接跟着过来,待听说贾珩与秦业都在后院去见秦可卿,这才过来陪客说话。

  贾政既过来相陪,贾母自得了解脱之机,顺势起身,笑道:“珩哥儿媳妇儿,咱们这就过去罢,也好让他们爷们儿论着正事儿。”

  秦可卿笑了笑,转眸看向贾珩,轻声说道:“夫君,我和老祖宗过去了。”

  贾珩目光温和几分,点头道:“去罢。”

  这边厢,贾政一进厅中,先朝秦业躬身行了一礼,唤道:“老先生。”

  两人同在工部为官,平日里也有一些往来。

  秦业苍老目光投向贾政,笑道:“先前与存周在工部衙门,听赵尚书吩咐,不想竟于此相逢。”

  贾政重又落座,儒雅面容上现出一抹感慨,说道:“如今工部同僚因潘卢二人,人心惶惶,赵大人整顿部务,决意振作,正需老先生这样的干吏倚为臂膀。”

  这本是一句寻常恭维之语,却让秦业心头一跳,偷偷看了一眼贾珩,见其神色微顿,遂笑了笑,谦虚道:“存周在工部多年,练达人情,经此事后,也当有一番大用才是。”

  确是岔开了话题,并未道出自家的仕途之事。

  贾政叹了一口气道:“老先生过誉了,近日闲居在家,管着园子修建,凡招募匠人、支取物料,才知事事唯艰。”

  贾珩此刻端着茶盅,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贾政。暗道,让其主持一部分大观园建造事务,果然见着一些成效,起码对自己的能力有了清醒认识,这样以后就不容易被人湖弄着了。

  秦业点了点头,道:“工程营造诸事的确繁琐、细致,需得耐心梳理,才能不出纰漏,不过上手不难,唯是日积月累,熟能生巧。”

  贾政点头称是。

  三人叙着话,一直至申时时分。

  这时,一个嬷嬷进得内厅,道:“大爷,前往施大人府上送信的小厮,回来报信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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