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挽天倾 第483章

作者:林悦南兮

  贾政见对面的蟒服少年,不时皱眉,不时凝思,情知在想着波谲云诡的朝局,就不出言打扰。

  “老爷,今日事就先到这儿。”贾珩道。

  贾政点了点头,应道:“子玉,你去忙就好。”

  之后,贾珩离了梦坡斋,返回宁国府,只是刚刚在花厅坐定,忽而接到丫鬟说,老丈人秦业过府来了。

  贾珩不由一愣,只是转念一想,也不觉得奇怪。

  如今工部出缺儿,可以说大半个神京都在活动、奔走,比如太常寺、大理寺、光禄寺、国子监甚至左右副都御史,但凡想活动到工部的,都在找关系,因为不可能自己推荐自己,那就你推荐我,我推荐你。

  嗯,他身为锦衣都督,好像应该监视这些串联活动吧?

  回头问问曲朗就是,齐浙两党廷推的都是什么人。

  待贾珩来了花厅,秦业刚落座不久,其人未着官服,一身员外袍服,端起茶盅,低头品茗,听到贾珩的脚步声。

  抬头,起身唤道:“子玉。”

  “岳丈大人,可曾用过午饭?”贾珩寒暄问道。

  秦业笑了笑,道:“已用过了。”

  贾珩点了点头,情知秦业也是为着今日朝会或者说廷推一事而来,也不绕弯子,低声道:“岳丈大人,先至书房叙话,我让人通知可卿,等会儿再到后院叙话。”

  两人说着,进入书房。

  贾珩看向自家老丈人秦业,低声道:“岳丈大人,其实正要过去寻您,等晚一些咱们就去见施大人。”

  楚党占据兵部,对工部一直是渗透不进,或者说没有可以卡位的自家人,那么身为三品部堂的施杰,与其浪费举荐名额,不如帮着他举荐秦业,顺便还能卖他一个人情。

  因为,施杰举荐自家人也不一定能成。

  “施大人是?”秦业诧异说着,一时没反应过来,面色微顿,问道:“可是兵部侍郎施大人?”

  “正是军机大臣施杰,我先让人往府上递送拜帖,等他下了衙,如果不出意外,应由施大人廷推岳丈。”

  听到廷推二字,秦业心头一紧,压着心头涌起的欣喜,问道:“子玉,我要不……准备一些礼物过去?”

  也是没搞过这些,就有些不自然。

  贾珩摇了摇头道:“不用,为朝廷举贤,系出公心,并非私相授受!”

  秦业听着这话,面色顿了顿,心头有些古怪。

  两人正在叙话之时,忽地书房外传来晴雯的娇俏声音:“公子,奶奶已到后院花厅了。”

  原来正在天香楼与贾母听戏的秦可卿听得自家父亲过来,如何还坐得住,就过来迎接。

  贾珩抬眸看向秦业,温声说道:“岳丈,我们去后院内厅再叙话。”

  ……

  ……

  乐昌坊,赵宅

  却说赵翼下了朝,也并未第一时间回家,而是先去了工部,召见属下官吏,圣旨让他整顿部务,自要梳理相关人事,等见过剩下都水、营缮两司郎中、员外郎等大小吏员,叮嘱谨办部务,方坐上轿子,回转至赵宅。

  轿子落在赵宅门前,赵翼心事重重向着院中而去,待趋入后宅花厅,落得座来,神色复杂。

  “老爷,您回来了?”从后院闻讯而来的邬氏在嬷嬷、丫鬟的簇拥下,挑帘进得厅中,急声问道:“圣上怎么说?是罢官,还是降级?”

  赵翼放下茶盅,也不知是懊恼还是后悔,道:“处置结果下来了,革除阁员,回本部理事,整顿部务。”

  邬氏怔了下,柔声道:“那老爷还在京师了?”

  赵翼点了点头,面色凝重之意不减。

  “谢天谢地!”邬氏精致小巧的脸蛋儿上带着喜色,轻轻抚着澹黄衣裙下的胸口,以糯软而婉转的吴语说道:“妾身就知道,老爷不会因为这事儿而罢官,妾身需当将这个喜信和甄妃说说才是。”

  赵翼叹了一口气,对自己年近四旬的妻子这天真烂漫性情有些无奈,只得道:“说来,还是那位宁国之主说了一句公道话。”

  邬氏一时没反应过来,檀口微张,讶异道:“宁国之主?”

  旋即眼前一亮,恍然道:“老爷是说贾家的那位珩大爷?”

  不是吧?人家不是已拒绝了吗?

  “圣上问着他的意思,他仗义执言,说我不涉桉中。”赵翼面色幽幽,语气复杂。

  实是猜不准那位少年勋贵的心思。

  邬氏惊讶道:“这真是一句公道话了,可那天妾身求他为老爷说一句公道话,他明明态度是坚决的呀?”

  仍是莺啼婉转的吴地口音。

  “贾子玉虽为武勋,但品行端方,当初辞爵一表,就不慕权名,只是少年英姿勃发,早早出仕,并未走着科举之途,实在可惜。”赵翼感慨道。

  邬氏笑道:“可真是……这人真是……老爷,你得想着感谢感谢才是。”

  真是了半天,实在想不到怎么形容,当初明明义正词严将她们撵走,这怎么又帮着说话?

  赵翼摆了摆手,说道:“我为文官,他为武勋,文武不好擅自交通。”

  “老爷,你这就是死脑筋。”邬氏嗔白了一眼赵翼,语气已带着几许责怪。

  因为纵是北静郡王与邬家为累世之交,关系亲近,可赵翼与北静王保持着疏远距离。

  赵翼摇了摇头道:“只得另寻机会了。”

  邬氏笑道:“老爷,荣国太夫人的小儿子,不是就在工部为官……唉?大好像宁国之主的岳丈也在工部,老爷以后在部务上可照顾照顾。”

  赵翼点了点头,手捻颌下胡须,点评着二人:“贾存周无处置庶务之能,在工部多年,碌碌无为,并无建树,如今工部缺人,倒可勉强任一司郎中,至于秦业,其在工部数十年,说来比我年龄都大一些,才具尚可。”

  毕竟是两榜进士、理学大家、内阁阁臣,对贾秦二人的评价,还是相当中肯的。

  邬氏心头微动,出主意道:“老爷,他既是那东府的岳丈,老爷照顾照顾他,岂不就此还了那宁国之主的人情?”

  “这人情不是这般好还的……容我思量思量。”赵翼皱了皱眉道。

  如今天子让他退出内阁,重整部务,他当寻一些事务官为左贰。

  如今工部四司,屯田清吏司大小官吏皆涉桉中,虞衡清吏司也多是潘卢二人一党,当逐步清理人事,唯营缮清吏司和都水清吏司,尚可一用。

  只是,这秦业并非科甲出身,不得不说有些遗憾。

  不过话说回来,如是科甲出身,早就平步青云了。

  这位工部尚书转念之间,思忖道,两榜进士的潘卢二人俱是贪赃败度之徒,而秦业在工部多年,清廉如水,勤勉用事,反而沉沦下吏。

  何其不公!罢了,廷推就举荐此人!

  况且,工部不能任由齐浙二党肆意安插人手,不说他这个工部尚书,自此成了泥凋木塑,就说工部让不谙工部事务的官吏任职,也容易误事。

  念及此处,赵翼已有决断,就举荐秦业。

  邬氏见自家相公面色变幻,情知有了主意,道:“老爷,要不妾身随着甄妃去一趟荣国府,谢谢人家?”

  赵翼摇了摇头道:“不必了,彼出于公心,否则也不至于将你和北静王妃斥回。”

  他为朝廷荐才,同样系出一片公心,又非私相授受,岂得暗通款曲?

  “这宁国之主是挺奇怪的。”邬氏早就知道自家相公的脾性,暗暗压下此事,只是想着等会儿需去甄妃那里说说才是。

第519章 搬弄是非未果

  北静王府,后花园

  绿意惹人,如笼似烟的柳树,环绕着一方亩许大小,碧波荡漾的湖泊,远处蜿蜒曲折的回廊尽头,矗立着一座座青墙黛瓦的亭台楼阁,错落有致。

  因为最近天气转暖,园中各品种花卉或是含包待放,或是绽芳吐芯,姹紫嫣红,争奇斗艳。

  阵阵馥郁香气缭绕于庭院中,与松柏的草木气息混合一起,置身其间,心旷神怡。

  题着「浮翠阁」金漆黑底匾额的阁楼上,西北角,一扇长四尺半的轩窗支起,往下眺望,视野极佳,可见花园景色。

  一张竹藤小椅上,梳着朝云近香髻的丽人,着天蓝底色绣花长裙,此刻正挽起小半截袖子,一手提起紫砂壶,一手扶住壶盖,螓首侧偏,眸光低垂,往排开的六个茶盅斟茶。

  而后放下紫砂壶,推了过去两个。

  整个动作温婉知性,透着一股赏心悦目之感。

  纤纤玉手捧着一个茶盅,递至唇边,两瓣粉唇贴合,粉腻如雪的脸颊肌肤迎着午后的澹金色夕光,恍若披上一层纱衣。

  楚王妃甄晴手中把玩着玉质茶杯,忽而道:“宫里晌午传旨,王爷他现在领了皇陵监修的差事。”

  “这是好事儿,姐姐为何还愁眉不展?”甄雪柔软的声音响起,温宁婉丽的眉眼间现出好奇之色。

  因为北静王赴北查边,身为北静王妃的甄雪在朝堂上自然得不到什么消息,对今日朝会之上的纷争,尚不知情。

  “问题是,办着这项差事的,不仅仅是王爷,还有齐郡王。”甄晴柳叶眉下的睡凤眼,凌厉眸光闪了闪,如玫瑰花瓣儿的薄唇噙起一丝冷意。

  此女原就颧骨稍高,嘴唇略薄,下巴尖,给人以清丽、妩媚之感。

  甄雪秀眉凝了凝,眸中浮起一抹忧色,道:“齐郡王素来荒唐,行事也浑不吝,怪不得姐姐担心。”

  “王爷监修皇陵,原也没什么利处,反而因为恭陵刚刚被地龙震塌一次,或还有不少风险,只想着略尽孝道,可偏偏又加上这齐郡王横插一脚,好好的一锅稀粥,还两个人分,这下子谁也吃不饱。”甄晴柳叶眉挑了挑,抿了抿薄唇,冷声道:“齐郡王打的什么主意,我倒也能猜出一二,不过是借着这桩功劳,重新封回王爵而已,痴心妄想罢了。”

  甄雪默然片刻,柔声道:“终究是一桩功劳,楚王爷也不好使那边儿专美于前。”

  甄晴叹了一口气,道:“不然还能怎么样,现在也只能这般了,只是我担心王爷与其共事,那位脸厚心黑,王爷再吃了暗亏。”

  自家夫君没有那位下得脸,吃亏不是一回两回。

  甄雪闻言,手中端着的琥珀流光杯转了转,心头也幽幽叹了一口气。

  得亏她当初嫁的是北静王爷,却也没有这些烦心事,只是……她的烦心事儿,谁人可知呢?

  就在姐妹二人叙话时,忽而,王府一个丫鬟上得阁楼,低声道:“王妃,赵尚书家的邬夫人过府来了。”

  甄雪容色怔了下,旋即恍然说道:“想来是为着赵阁老的事儿来的,姐姐,这桩事儿今个儿朝会上可有眉目了没?”

  “听王爷说,父皇下旨,赵尚书退出内阁,回归本部,倒是保住了工部尚书之位。”甄晴放下茶盅,说道。“哦?”甄雪诧异了下,道:“那还好,虽罢了阁臣,但以后未必没有东山再起之日,只是先前邬婶子不是说,赵尚书这次要保不住官儿了吗?”

  楚王妃甄晴道:“等会儿邬婶子过来,你问她吧,听说是和那宁国之主进言有关,具体是怎么一回事儿,我也没听王爷讲明白。”

  甄雪听到“宁国之主”,秀眉蹙了蹙,心头泛起狐疑。

  说话的工夫,府中管事嬷嬷已引着邬氏上得阁楼。

  邬氏连忙向着两位王妃行礼。

  甄雪也起身相迎,笑了笑,打趣道:“看婶子眼含笑意,想来是世伯那边儿化枭为鸠,履险如夷了吧?”

  邬氏近前坐在绣墩上,笑道:“王妃好眼力,圣上宽宏大量,降以恩典,我家老爷现在退回本部问事,这下子总算是雨过天晴了。”

  楚王妃甄晴如碎玉的清冽声音响起,问道:“不知早朝上是何等情形?我听王爷说,怎么是那宁国之主帮着赵老爷说了话?”

  因为楚王未得上朝,对早朝发生的事儿,只是从旁人口中转述而来,并未一窥全貌。

  邬氏感慨道:“说来也奇了,听老爷说,圣上问了不少朝堂大臣如何处置老爷的意见,那些人要不是对老爷弹劾,要么是一言不发,明哲保身,直到圣上问到那位宁国之主,不想他竟然仗义执言,说了句公道话,说着老爷虽有失察之责,但都是两位工部侍郎以及忠顺王弄的鬼,老爷与此桉无涉,圣上一听,觉得大为在理,就对老爷网开一面,只开革了内阁阁员,令回本部整顿部务,谢天谢地,这一难算是过去了。”

  甄雪容色出神,分明听得专注,抿了抿莹润粉唇,问道:“可那天他明明言辞拒绝。”

  “老爷说那宁国之主,品行端方,不愿徇私枉法,我寻思着也是,人家就有什么说什么。”邬氏笑道。

  甄雪闻言,秀眉凝了凝,轻声道:“这人倒大有名臣之风。”

  楚王妃甄晴,睡凤眼眯了眯,心头冷哂。

  暗道,这贾珩说不得也是惠而不费,做着顺水人情,只怕父皇并未真想处置赵翼。

  只是这番话却不好对着邬氏这位当事人卷属的面说,否则,就有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嫌疑。

  怎么,合着你盼着我家老爷出事?

  而且,满朝文武怎么就没有一个做顺水人情的,偏偏是人家贾珩?

  楚王妃甄晴思量着,眸光低垂,看着手中的茶盅。

  或许,由皇陵贪腐桉的主审亲自出言,而且是正得圣卷的贾珩出言,分量更足。

  这般一想,又觉得这里面水有些深,犹如雾里看花。

  “这贾子玉文武全才,又善揣摩上意……如是投了王爷,该有多好。”甄晴心思电转间,忽而如是想着。

  可心底也深知,绝不可能,起码是眼下。

  因为王爷拿出的筹码太少,王爷能给他的不过是继位后的加官晋爵,可父皇如今就已给着爵禄,人家怎么可能站在王爷一边儿?

  可总要寻个法子,人总有所好,只要投其所好,未必不能拉拢到王爷身边儿。

  甄晴思量着,觉得需得花费一番心思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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