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命之環 第622章

作者:爱潜水的乌贼

  他這兩天的任務是混跡在海盜之中,監控並引導“輿論”的走向。

  盧米安雖然分析了一堆,但對海盜羣體會什麼樣的反應其實還是有點不夠篤定,畢竟人心難測,這麼多海盜裏出一些無法用常理推測的奇葩實在是太正常了。

  “陰旨摇敝贫幹的時候也不會說某件事情必定發生,百分之百發生,那是“占卜家”、“預言家”和“觀小蓖緩礁呶徽叩哪芰Γ瓣幹家”需要做的是預備額外的手段,確保事情像自己預想的那樣發展,而不是一出點脫離原始方案的問題就束手無策。

  於是,他讓安東尼出入海盜們最喜歡的幾間酒吧,儘可能地多交幾個朋友,從而瞭解那些海盜對不知名冒險家挑釁整個羣體的反應,甄別出可能會造成顯著影響的不一樣聲音,然後利用“催眠師”的能力,悄然引導、改變少數有話語權的海盜的態度,確保芙蘭卡所言的“輿論”始終是盧米安想要的那種。

  這較大規模的、藏於暗中的引導讓安東尼的“催眠師”魔藥也消化了不少。

  因爲這既有實質上的“催眠”,又似乎對整個巴納摩港的海盜羣體完成了一次間接的心靈引導。

  咕嚕,咕嚕,安東尼旁邊的海盜灌了一大口金黃色的啤酒,用欣賞的目光望向這個新結交的朋友。

  在他看來,這個新朋友不僅很有親和力,而且在海盜裏屬於擅長傾聽的那種,不會總是在別人炫耀時打斷對方,展現自己的經歷。

  “風暴在上啊,這樣的海盜可太難遇上了,我終於能痛痛快快地說完我那次的經歷!”放下啤酒杯的海盜史迪威一邊由衷地在心裏讚美起神靈,一邊問起安東尼,“有沒有興趣加入我們的船隊?”

  安東尼笑着回答道:

  “我覺得我的實力還不足以成爲你們的一員。”

  “哈哈。”海盜史迪威志得意滿地笑了起來。

  安東尼左右看了一眼,故意壓着嗓音道:

  “你聽說那個不知名冒險家的事情了嗎?”

  史迪威臉上的笑容一下就消失了:

  “聽說了,這裏不知道有多少位海盜船長,竟然沒一位去教訓那個冒險家!

  “他們在等什麼?這可是能讓他們名聲更爲響亮的機會,說不定能因此成爲第十位海盜將軍!”

  怒斥之中,史迪威絕口不提自己也可以去挑戰囂張冒險家。

  忽然,他聽見酒吧大廳某處有喧囂爆發了出來。

  “出了什麼事?”史迪威端起啤酒杯,咕噥着走向了那張酒桌。

  隔了一陣,他回到吧檯位置,精神亢奮地對安東尼道:

  “‘深海上將’到巴納摩了!”

  “‘深海上將’來了?”安東尼一臉的驚喜。

  “是啊,有人教訓那個混蛋了!”史迪威重新坐到高腳凳上,滔滔不絕地說道,“那可是海盜將軍啊,每一個海盜將軍都是實打實殺出來的,不是吹牛吹出來的,能把這裏所有冒險家綁在一起幹掉!”

  等到史迪威說完,安東尼附和着道:

  “我已經開始期待了。”

  咕嚕,史迪威又端起啤酒杯,喝了一口。

  他自我炫耀道:

  “其實,我之前就在想會不會是‘深海上將’來,結束那些所謂知名大海盜的恥辱。”

  “爲什麼這麼說?”安東尼好奇問道。

  史迪威看了他一眼:

  “你不知道?”

  安東尼微笑解釋道:

  “我雖然是因蒂斯人,但我們頭兒長期在狂暴海攔截船隻,很少往迷霧海深處來。”

  “這樣啊。”史迪威表示理解,他壓低了嗓音道,“我們都懷疑‘深海上將’每年來巴納摩港是爲了去那個傳說中的寶藏。”

  “寶藏?‘失落的紐因斯’?”安東尼表現得像個真正的海盜。

  “失落的紐因斯”是五海之上最有名氣的六個寶藏傳說之一,傳聞就在迷霧海某片海域的底部,據說,那曾經是一個屬於智慧生物的文明,但似乎早已毀滅,而相應海域經常會出現一些奇特的物品,它們都指向古老年代裏的紐因斯。

  “對。”史迪威重重點頭,“你想想,‘深海上將’的旗艦是從某個遺蹟裏找來的,又被命名爲‘紐因斯’號,是個人都會懷疑那個遺蹟就是‘失落的紐因斯’啊!而且,傳說中紐因斯沉沒的那片海域和這裏隔得可不遙遠。”

第四十七章 喧囂

  巴納摩港,狂歡酒吧內。

  冒險家梅森換上了海盜們最喜愛的扎褲腳寬鬆長褲和較厚夾克,望向背對自己喝着烈酒的那個不知名冒險家,精神始終有點緊繃。

  他不是擔心對方會傷害自己,而是憂慮這樣的生活什麼時候才能結束。

  海盜從來不是會講道理,不遷怒他人的羣體,在沒誰站出來回應囂張的不知名冒險家後,許多海盜試圖將怒火發泄向巴納摩港別的冒險家。

  也就是經常在巴納摩港活動的冒險家已然習慣了躲躲藏藏的生活,平時根本不會自稱冒險家,而是僞裝成別的職業,否則肯定少不了人橫屍巷子的盡頭,或是從碼頭外面的近海浮起。

  ——在這麼一個海盜佔據主流的港口,冒險家顯然是一個危險的、不能曝光的職業,像梅森這種人,日常都有一個正當的、用來僞裝的身份,甚至乾脆加入了海盜團,作爲駐守巴納摩港,幫忙籌集物資的成員存在。

  接委託並不會暴露冒險家的身份,因爲很多海盜也會接任務拿懸賞,最簡單的一個例子就是,幹掉了敵對海盜,接收了他的遺產後,還能找關係多拿一份賞金,誰不願意呢?

  當然,海盜們做任務的風格和冒險家們還是有一定區別的,他們會首先弄清楚發佈任務的是誰,掂量下自己能不能直接幹掉委託者,其實,有些冒險家也是這樣,他們在缺乏足夠秩序力量的地方會非常自然地轉變爲強盜。

  梅森最近剛失去了商行職員的工作,又頂着不同於本地居民的外形特徵,不得不做起海盜打扮,以免遭受波及。

  思緒紛呈間,他的目光望向了狂歡酒吧靠窗戶的一個位置,那裏牆壁焦黑,玻璃開裂,桌椅翻倒,躺着兩具被焚燒了許久般的殘缺焦屍,屍體的多個部位散落在附近。

  這是兩個海盜。

  中午時分,他們認出了以前遇到過的一個冒險家,打算拿他發泄一下心中的惡意,結果吧檯位置的不知名冒險家頭也沒回,製造出一隻又一隻赤紅近白的火焰烏鴉,直接將這兩個海盜炸得四分五裂並長久焚燒。

  這讓在場目睹的海盜真正確信了那不知名的冒險家是一個說話算話言而有信的人。

  說殺你,就絕對會殺你,說敢越過紅線者將遭受處刑,就必然會處刑,哪怕這裏是海盜之港,哪怕有數千名海盜、爲數卸嗟姆欠舱咴谧⒁曌潘�

  而那兩名海盜的船長竟然不敢報復回來。

  梅森當時目睹了全過程,他發現那兩名海盜對“縱火家”的能力是有一定了解的,並且身手不錯,其中一個還是低序列的非凡者,但他們在有所提防的情況下還是沒能逃脫十幾二十只火鴉的追蹤,剛從酒吧中央逃至窗口位置就被火焰覆蓋了。

  這讓梅森不由自主地產生了嚮往憧憬之情。

  什麼時候我才能擁有這樣的實力?

  什麼時候我才能成爲可以威懾這麼多海盜的冒險家?

  梅森本想“好心”地幫那兩名海盜處理遺體,但令他遺憾的是,那個海盜團的船長和大副很快就趕到了,而他們連屍體都不敢拖走,只是收取了“遺產”。

  “最近得儘量待在這個冒險家附近,要不然,真被認出來了,就完了……”梅森咕嚕喝起杯中的黑褐色啤酒,忽然產生了一個感慨,“原本還挺正常的生活怎麼一下就變成這個樣子了?”

  雖然他還未遭受實質上的傷害,但似乎也被波及了。

  這讓他那種自己是不是把災難招引到了巴納摩港的恐慌感愈發強烈,但又覺得這還算不上災難,等到那位不知名冒險家離開或是有哪個海盜將軍、海盜王者抵達巴納摩港就結束了。

  “以後,不夠了解的儀式絕對不能做……”梅森告誡起自己。

  他隨即端起杯子,衝着自己映在牆上的影子舉了一下,以表示與自身達成了和解。

  …………

  影子裏,芙蘭卡正認真而專注地觀察着狂歡酒吧內外的情況。

  這是她的任務。

  盧米安在明,即使再警惕,再防備,也是有可能被偷襲到的,畢竟超凡領域不乏一些奇異古怪隱蔽難防的能力、儀式和法術,所以,需要她藏在暗處,從另一個角度審視周圍的情況,及時出手阻斷,或是提供“鏡子替身”。

  這兩天跟着盧米安在巴納摩港到處轉悠時,芙蘭卡先是看見了那些海盜喝酒聊天,談笑怒罵,喫飯賭博,發泄睡覺,覺得他們和普通人也沒什麼區別,有點爲可能的瘟疫計劃於心不忍,等到她碰上了海盜火併,聽說了殺人綁架,欺凌弱小,搶劫強姦等事情,又發自內心地覺得讓這些渣滓感染瘟疫而死是對世界的淨化,是在行善積德。

  芙蘭卡忍耐着飢餓,腹誹起了盧米安:

  “這傢伙,都不知道已經過了午飯時間一個小時了嗎?

  “你有的喫,我沒有啊!

  “按照前面兩天的默契,不是應該甩掉可能的追蹤者,躲回旅館,讓我休息一下,喫點東西嗎?”

  咕噥之中,芙蘭卡依然盡職盡責地監控着周圍的情況。

  這時,進來了幾名海盜,給不同的酒桌帶來了活躍、欣喜、亢奮的情緒。

  咦……芙蘭卡融在陰影裏,貼着牆壁,悄悄潛行到了其中一羣海盜旁邊,側耳傾聽起來。

  “‘深海上將’真的來了?”

  “‘紐因斯’號已經停在碼頭了!”

  “他們知道這,這個冒險家的事情了嗎?”

  “……”

  哦,是“深海上將”來了啊,終於來了……芙蘭卡用猜測得到了有效印證的口吻無聲自語了一句。

  因爲簡娜未提供警告,說明目前沒有海盜王者來到巴納摩港,所以芙蘭卡開始期待起“深海上將”那邊會有什麼樣的反應,會做出什麼樣的事情。

  她確信“深海上將”和他手下的重要頭目們都知曉不知名冒險家挑釁了整個海盜羣體的事情。

  這是一個很簡單的推理:

  既然“深海上將”在躲避“黃昏之王”,那必然會事先確定巴納摩港的情況,然後纔過來補給。

  這最常見的做法是派遣船隊裏沒什麼名氣的海盜乘坐其他船隻,提前來巴納摩港偵察情報,要是巴納摩港屬於他們經常會來的那種港口,還可以直接讓幾個值得信賴的下屬僞裝身份,長期駐守在這裏,及時反饋情況。

  當然,也可以和本地勢力合作,由他們預警,總之,“深海上將”對巴納摩港近期發生的事情肯定都有足夠的瞭解,否則他不會讓“紐因斯”號浮出海面。

  芙蘭卡整個人又沉靜了下去,不再被飢餓影響。

  可她和那些海盜一樣,等了大半個小時還是沒看見“深海上將”或者“深海上將”那些厲害手下,不由得有些疑惑:

  “怎麼還沒來?

  “難道‘深海上將’你也是遵從心之意願的人?不該啊,盧米安目前表現出來的也就是強序列6的水準,這陰險的傢伙一直用的是赤紅近白的火焰,而不是‘收割者’的熾白火焰……”

  芙蘭卡仔細想了想,大概明白了原因:

  換做是她,在被“黃昏之王”針對的情況下,肯定不會剛到某個港口就招惹事端,必然得先完成了補給,做好了再次潛航的準備,才做別的事情,那樣一來,即使真發生了意外,也可以第一時間就離開巴納摩港,不至於到這裏來的最主要目的都沒有完成。

  而且,盧米安這個不知名的冒險家在巴納摩港已經待了兩三天了,說他想拿懸賞吧,他都沒去狩獵賞金還算不菲的知名海盜們,看起來像在等待什麼。

  這會讓人懷疑他的真實目的,“深海上將”必然產生相應的顧慮。

  呼……芙蘭卡無聲吐了口氣。

  她的視線依舊在狂歡酒吧各處遊動,提防着可能發生的意外。

  這個過程中,她的目光不可避免地掃過了側對自己的盧米安,看見這位同伴嘴角微微翹起,情緒相當不錯,手裏則拿着一杯不知加了什麼的琥珀色烈朗齊。

  …………

  盧米安把玩着手裏的酒杯,依靠“獵人”出械穆犃Γ蟾挪t解了海盜們突然亢奮喜悅又焦急等待的原因。

  他的目標到了!

  對此,盧米安沒覺得驚喜,因爲他早就知道這件事情——簡娜已經來過,藉助陰影的遮掩,將寫好的紙條放在了他手掌虛按處

  猜到“深海上將”短時間內不會來找自己,盧米安坐得很穩,臉色自然,彷彿根本沒察覺到背後那些動靜。

  他望了眼努力控制表情的酒保,笑着說道:

  “今天的風有點喧囂啊。”

  酒保不知該怎麼應對,只能僵硬着笑道:

  “是啊。”

  盧米安未再和他說話,感受起內心的情緒和狀態的變化。

  坦白地講,要對付這麼一個有自身艦隊的海盜將軍,他還是有點忐忑的,但這也讓他感覺自己的血微微燃燒了起來,沸騰了起來。

  他從來不是一個畏懼挑戰的人,成爲“獵人”後更是如此,甚至從挑戰裏品嚐到了誘人的滋味。

  想到這裏,盧米安端起那杯烈朗齊,將它湊至嘴邊,微仰腦袋,一口氣喝了個乾乾淨淨。

第四十八章 上船

  巴納摩港,靠近碼頭的一條街道上。

  簡娜藏在陰影裏,看着安東尼混跡於人羣之間,和海盜們打成了一片。

  她沒有刻意去跟蹤“紐因斯”號進入港口的那些知名海盜,確認他們的行蹤,一方面是擔心如果被察覺到這樣的行爲,會讓“深海上將”徹底警覺,相信巴納摩港有一場巨大的陰衷诘却潘硪环矫鎰t是無需她跟蹤也能第一時間掌握“紐因斯”號大副、二副、水手長等人的當前信息:

  巴納摩港的海盜們都在期待着“深海上將”或者他的得力手下來教訓那個不知名的冒險家,自然會隨時注意相應人員的動向,並把消息傳遞給自己的同伴和朋友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