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爱潜水的乌贼
他挺直腰背,往前推出了右掌。
有“冥道人”封印和“血皇帝”殘餘氣息的右掌。
它們都已被激發。
暴雨般密密麻麻的熾白火焰長槍瞬間凝固了。
它們同時停在了半空,沒有往前,也未落下。
盧米安見狀,難以遏制地舒了一口氣。
賭對了!
漸漸地,那些熾白火焰長槍慢慢熄滅,一點點淡化,最終徹底消失。
盧米安還未來得及做進一步的觀察,兩側就有一團團明亮的火光亮起。
它們就像是鑲嵌在牆上的壁燈,驅散了濃郁的黑暗,讓盧米安看見了周圍的情況。
他當前所在的地方是一個幽深寬闊的大廳,但沒有他想象得大。
剛纔那些熾白火焰長槍如同無盡鴉羣投向他時,他感覺自己是站在一片古老戰場裏的,以公里來計算面積的戰場,而眼前的大廳也就相當於聖維耶芙教堂的大祈稄d。
一眼望去,盧米安的目光突然凝固,心臟都彷彿停止了跳動。
他看見大廳的深處,擺放着一張黑鐵製成般的巨大王座。
王座表面有一片片發紅的痕跡,那不知是經受漫長歲月侵蝕而產生的鐵鏽,還是潑灑上去的陳舊血液。
此時,王座上有一道身影!
那身影形如巨人,套着深紅色的祭祀長袍,戴着鐵黑色的皇冠,右肘支在扶手上,撐住了埋下去的腦袋。
那些閃爍着淡淡血光的長髮因此披下,遮住了身影的臉龐。
盧米安對這身影並不陌生,他在“撒瑪利亞婦人泉”見過對方,只是彼時和現在的衣着打扮存在一定的不同。
那是“血皇帝”亞利斯塔.圖鐸的身影!
不過,這身影沒有“撒瑪利亞婦人泉”內那道恐怖、暴戾、瘋狂,也缺乏戰爭和毀滅的氣息,以及實質的壓迫感、征服感,如果不是能直接看到,盧米安肯定會認爲鐵王座上什麼都沒有。
虛影?盧米安閉上眼睛,純粹靠其餘感官和自身靈性做起感應。
這樣的感應裏,滿是發紅痕跡的鐵王座上空無一物。
盧米安的心跳逐漸恢復了正常,他重新睜開雙眼,望向鐵王座。
那道身影一動不動。
盧米安忍耐住沒觀察那身影的弱點,也未開啓“災禍之眼”,他移開視線,打量起大廳其他區域。
鐵王座對應的九層臺階下,有五張斑駁的石椅,左邊兩張,右側三張。
“就不能加一張,對稱一點嗎?”盧米安忍不住腹誹了一句。
他知道,那五張石椅代表的應該是圖鐸王朝五大貴族。
這些斑駁古老的石椅不知被誰給砸壞了,它們有的完全裂開,被縫隙統治着,有的碎成了無數小塊但勉強保持着原本的模樣,有的靠背斷折,有的失去了椅面,還有的呈現被烈焰焚燒許久般的熔融狀態。
這裏發生過戰鬥?盧米安試圖從黑色的石板、一根根支撐巨柱和四周的牆壁上找到相應的痕跡,但什麼都沒有發現。
也沒有物品……不是說這裏藏着圖鐸王朝遺留下來的一部分寶藏嗎?已經被偷走了?嗯,忒爾彌波洛斯之前說過,我要是層次不夠,強行探索“幽藍復仇者”號,很可能導致亞利斯塔.圖鐸在我體內復活……從這點可以反推這裏應該有一些東西或者說佈置纔對……盧米安嘗試着又往前走了起來。
行走間,他始終注視着鐵王座上的身影,觀察着每一個細節。
突然,他看見了一雙眼睛,鐵黑色的冰冷眼睛。
鐵王座上的身影緩慢抬起了腦袋。
第九章 靠近
看見鐵黑色雙眼的那一刻,盧米安的思緒突然一片空白。
等到他稍微緩過來一點,他驚愕地發現自己的身體正在一步步走向那張巨大的鐵王座,而他本身並沒有這個想法。
他能感受到身體在明顯顫慄,可他卻無法讓自己的雙腿停下來。
他的身體似乎已經不再屬於他,正聽從着未知的命令,接受着他人的指揮!
這樣的場景,加上鐵王座上那道身影疑似“血皇帝”亞利斯塔.圖鐸,讓盧米安瞬間聯想起了兩件往事:
一件是,“撒瑪利亞婦人泉”所在區域內,他和“海拉”都因爲“血皇帝”殘影的狂暴反應,同時失去了意識,如被操縱的傀儡或絕對服從命令的士兵般,自己走回了“撒瑪利亞婦人泉”邊緣;
另外一件是,在紅天鵝堡地下迷宮的深處,他、阿不思和愛洛絲聽見佛蒙達.索倫從第四紀特里爾內發出的虛幻嘶吼後,都失去了意識,自己離開核心區域,走向不同的“蠟像師”。
現在也是類似的情況?這是“獵人”途徑天使層面的一種能力?盧米安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以尋找擺脫當前困境的辦法。
比起之前那兩次,現在的他至少意識很快就恢復了!
“對啊,這次爲什麼會意識先醒,身體依舊接受控制?
“是這裏的亞利斯塔.圖鐸身影更加虛弱,更缺乏力量,還是有別的原因?
“也許這個反常之處就隱藏着戰勝控制的辦法……”
盧米安努力地將意志延伸向四肢,想讓後者重新被自身掌控。
這產生了一定的作用,他靠近鐵王座的步伐逐漸變得緩慢。
他也趁機看清楚了鐵王座上的亞利斯塔.圖鐸身影:
這位“血皇帝”臉龐剛硬,有着刀削斧砍般的線條,嘴脣堅毅,鼻樑高挺,長髮閃爍着淡淡的血光,鐵黑色的眼眸冰冷中蘊藏着極致的瘋狂。
霍然間,盧米安產生了一種想要臣服,想要放棄抵抗的衝動。
這衝動並沒有轉瞬消逝,反而飛快膨脹,佔據滿了他的心靈。
“不,不能反抗……
“沒法反抗……
“臣服吧,臣服將獲得一切……
“祂要是發怒,我會被毀掉,芙蘭卡和簡娜他們也會被毀掉……
“放棄吧,放棄吧,跪下來請求原諒,接受命令吧……”
這樣的念頭於盧米安的腦海內蜂湧而出,化作狂暴的巨浪,拍打起他的清醒、理性和意志。
他咬緊了牙齒,似乎只要有那麼一點放鬆,最後的堤壩就會潰掉,洪水將徹底淹沒他的意志和靈魂。
他原本放緩的腳步又加快了。
…………
“幽藍復仇者”號的甲板上。
“魔術師”和“倒吊人”都在凝望着半空的夢幻帷幕。
星光爲底的半透明帷幕上,盧米安的身影已然變得模糊,周圍一片黑暗,什麼都看不到。
和剛纔的清晰相比,這代表着有異常發生。
“魔術師”和“倒吊人”的眼中,盧米安的身體越來越僵硬,但走得越來越快。
他們還看見盧米安的黑色頭髮似乎在一點點變長,一點染上了血色的光輝。
“不太對。”“倒吊人”阿爾傑將目光投向了身旁的“魔術師”女士。
“魔術師”輕輕頷首,就要取出一件封印物。
那可以幫助她真正定位到盧米安,讓她可以直接進入那片被隱藏起來的異度空間。
…………
幽暗的環境裏,盧米安表情淡漠呆板地往前走着。
他的靈魂卻在掙扎,在痛苦地低吼:
“不能放棄……
“不能放棄……
“一旦失去堅持的意志,我將不再是我……
“狗屎……
“母豬養的……
“……”
盧米安竭盡了全力,卻感覺自己越來越想要臣服。
轟然間,他意志的堤壩垮塌了,放棄和屈服完全佔據了他的身心。
盧米安的思緒再次一片空白。
這樣的狀態裏,他無從知道時間過去了多久,直至右掌傳來死亡一樣的冰冷和腐爛般的疼痛。
“死亡……冰冷……
“腐爛……疼痛……
“疼痛……”
盧米安悚然一驚,突地找到了思緒,找回了自身的意志,並於瞬間恢復了對身體的初步掌控。
此時,他的眼前不是足有九層的臺階,也不是佈滿紅色痕跡的巨大鐵王座,而是一面鏡子。
一面造型古典、四周花紋繁複的銀製全身鏡!
那全身鏡正映着盧米安的身影。
盧米安看見鏡中的自己滿臉痛苦,似乎隨時可能放棄,而輪廓線條正一點點變得剛硬,鼻樑逐漸高挺到不像他自己。
與此同時,他的黑髮在一寸寸變長,染上血光,他的藍眸越來越冰冷,越來越接近鐵黑。
“我正在變成亞利斯塔.圖鐸……”
盧米安油然產生了這麼一個認知。
他顧不得去想別的事情,趁着身體還能在一定程度上聽從指揮,當即撲向了側面,試圖脫離那面銀製全身鏡的映照範圍。
一撲接續翻滾,盧米安迅速就讓自己的身影不再於銀製全身鏡內顯現。
下一秒,他聽到了一聲虛幻的嘶喊,瘋狂的嘶喊。
他的腦海一下空白。
等到他思緒逐漸迴歸,他發現自己依舊縮在地上,這是剛纔翻滾的終點。
他的身體並沒有自行走向那面全身鏡,僅是止不住地顫抖,連血液都彷彿凍結了。
砰砰砰!
那全身鏡內似乎傳來了瘋狂的拍打聲,拍得鏡子哐哐作響,一副隨時會碎掉,爬出來怪物的樣子。
而對鏡子的每一記拍打都響在了盧米安的腦海內,一下又一下。
這讓他被恐懼攥住了心靈,念頭近乎凝固。
過了一陣,鏡子內部的拍打聲逐漸平息,周圍變得異常安靜。
盧米安的身體不再顫抖,對現在的處境和剛纔的遭遇有了一定的認知和思考:
“如果我真的走到了那面全身鏡前,鏡中的我也完成了轉變,是不是就意味着‘血皇帝’亞利斯塔.圖鐸將在我身體內復甦?
“但只要不被那面全身鏡照到,身影未映至鏡子上,受到的影響就會很小,不至於讓我的意志和身體都失去指揮……
“觸發這種異變的關鍵點是進入那面全身鏡的映照範圍內?
“現在好像平靜下去了……”
盧米安緩慢支撐起身體,小心翼翼地觀察起四周。
他發現自己根本沒在幽深大廳裏,而是位於星光凝成般的奇異空間內。
這裏的地板呈半透明狀,可以看見下方的無盡黑暗,上方沒有穹頂,閃爍着一顆顆璀璨但虛幻的星辰。
兩側有一面面豎立於黑暗中的星輝之門,它們共同夾出了一條幽深寬敞的走廊,走廊的盡頭擺放着那面銀製的全身鏡。
此時,盧米安已來到這條走廊的深處,距離全身鏡也就十幾米的樣子。
“我剛纔看見的大廳、石椅、鐵王座和‘血皇帝’身影都是幻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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