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爱潜水的乌贼
最初,未做調查的“大地母神”教會神職人員毀滅了米洛村,終結了祈海儀式,卻在那座建築的底部看見了代表兩位圖鐸帝國大貴族的紋章,及時停止了最後一步,再後來,他們發現自己每年都得派半神層次的聖者來處理這片海域的特殊,甚至得長期讓高端力量鎮守這裏,非常麻煩,於是,在祈海儀式死灰復燃後,默許了米洛村的重建。
反正對他們而言,祈海儀式絕大部分時候都不怎麼影響無辜者,破壞當地秩序——每位“海之總督”都得有一定的大海血統,而“海之侍女”們雖然會承受年老後變成人形蜥蜴的結局,但至少能改變自身和家庭的命撸硎苋氖晟踔粮L久的權勢和富有。
至於那些想追逐愛情的“海之侍女”,“大地母神”教會估計會默許甚至幫助她們逃離,要不然,成功的概率非常低。
“所以,豐饒修會爲什麼要鼓勵我調查祈海儀式,諾艾麗婭爲什麼給了一些情報又隱瞞關鍵信息?”盧米安剛產生這樣的疑惑,就想到了答案。
真正在釣魚的不是漁業公會,而是“大地母神”教會!
去年祈海儀式的失敗讓“大地母神”教會擔心今年也出類似的問題,見路易.貝里擺出調查祈海儀式的姿態後,乾脆鼓勵他去做,讓藏於暗中的潛在破壞者們都去接觸他,浮出水面,然後一網打盡!
呼,盧米安吐了口氣,將重點轉回了“愚人節”的目的上。
現在,他很確定“愚人節”是想打開那片特殊海域的封印。
去年是解除封印的第一步,但還遠沒到可以讓海底那座“宮殿”突破封印的程度,今年他們必然會再次製造類似的事情,否則等到祈海儀式成功,那他們去年的惡作劇就等於白費了!
現在的問題是,“愚人節”核心成員們會怎麼做,又怎麼攫取那座“宮殿”代表的好處,規避掉相應的危險?盧米安望着那盞散發出偏黃光芒的煤氣壁燈,陷入了沉思。
…………
一週多的時間很快過去,轉眼就到了舉行祈海儀式的那天。
盧米安剛用完早餐,就聽見外面的街道傳來各種樂器的聲音。
他露出笑容,用餐巾擦了擦嘴角,起身走向了照入明媚陽光的窗口。
第七十六章 節日
阿奎那街上,一艘由木頭、紙板和綵帶紮成的兩層禮舟下安四對輪子,被四匹毛髮油光水滑的馬拖着往前行駛。
這是“海之總督”坐船的仿品,主要是降低了材料要求,縮小了體積規模,以便馬匹拉着巡遊全城。
此時,這花船禮舟的上下兩層各有八名男女站立,衣着鮮豔,載歌載舞,將歡樂散播向了街道兩側的人們。
簇擁禮舟的是桑塔港最好的民間樂團,他們或懸掛單面鼓,有節奏地敲擊着,或吹動單簧管、雙簧管、長笛,並演奏着多種多樣的絃樂器。
路旁的人們都很快樂,時而跟着歌唱,時而追隨禮舟,希望能找到機會淋上一點那十六名男女間隙時灑下的水珠。
盧米安從索洛旅館的五樓俯視着這一幕,感覺祈海儀式在桑塔港不再是純粹的祭祀,扣除核心部分,它已是全城共慶的民俗節日。
很多桑塔港居民是虔盏摹按蟮啬干瘛毙磐剑瑏K不相信大海有靈,可以庇佑自身,但這不妨礙他們在這樣的日子裏歌舞、喝酒和歡慶。
等到花船巡遊完阿奎那街,盧米安回頭對盧加諾道:
“你今天照看好路德維希,不管參加什麼慶典,都得帶着他。”
“是,老闆。”盧加諾被祈海儀式的歡快熱鬧氣氛感染,情緒頗爲高漲。
盧米安不再多說,拿上那頂金黃色的草帽,走出套房,沿樓梯而下。
到了大廳,他看見索洛旅館的老闆奧塔.紀堯姆在給前臺女士和兩名服務生髮現金,一人兩裏索。
“還有節日報酬?”盧米安用因蒂斯語問起老奧塔。
老奧塔哈哈笑道:
“這是對他們的補償,他們今天得留在旅館,看好這裏,不能去圍觀祈海儀式後面的環節,不能參加各個慶典。
“而我,要去碼頭,等着看我的小捲心菜跳舞了!”
“我也會去。”盧米安微笑回應,又一次非常真切地感受到了節日的氣氛。
如果祈海儀式沒有神祕學因素蘊藏,他也很想沉浸入這樣的氛圍裏,就像他參與科爾杜村之前幾年的四旬節一樣。
出了旅館,盧米安漫步走向港口,發現桑塔港的市民們都將自己最豔麗最喜慶的衣物穿在了身上,乍眼望去,街道彷彿被顏色之海淹沒了。
這讓他的白色襯衣、黑色馬甲、深色長褲顯得和環境格格不入,一看就是外鄉男人。
盧米安將那頂金黃色的草帽戴在了頭上,爲自己增加了一點色彩。
叮鈴鈴,載着木箱的自行車駛過,小販們向等待觀看海之舞和船隻競速比賽的市民們兜售起不同口味的冰棍。
盧米安以一種享受節日的悠閒姿態旁觀完了這兩個環節,等到坐着“海之總督”和“海之侍女”的兩層禮船向米洛村駛去,才離開港口。
他未參與市民們自己組織的其他慶典,在最近的那家百貨公司找到一個公共盥洗室,進了隔間。
然後,他激發右肩的黑色印記,直接出現在了米洛村一個偏僻的角落裏。
他隨即變成陰影生物,潛入了奧羅家那棟古老與現代並存的建築,來到了胡安.奧羅的臥室。
那位漁業公會的會長已在這裏等待了好一陣。
看到大冒險家路易.貝里的身影從黑暗里長出,皺紋很深的胡安.奧羅指着昏迷在地板上的兩名米洛村村民道:
“這是參加守夜環節和海祭儀式的四個副助祭之二,你挑選一個變成他的樣子。”
這是盧米安和胡安.奧羅談成的合作條件之一:他要全程參與祈海儀式的核心部分。
最初,胡安.奧羅沒有答應,因爲他也沒有辦法瞞過別的大海眷族,將一個陌生人弄到船上,他只是承諾可以讓盧米安在守夜儀式前潛入“海之總督”的府邸,暗中旁觀相應的環節。
等發現“鹹蛋超人”疑似漁業公會的核心人物後,盧米安趁着胡安.奧羅需要配合和幫助的機會,展示了“謊言”耳夾的能力,於是有了僞裝成某位副助祭登船的方案。
盧米安仔細審視了其中一名副助祭幾秒,戴上銀白色的耳夾,模仿他的樣子,修改起自己的外形。
沒多久,除了衣物,他和那名副助祭已看不出有什麼區別。
“該我了。”胡安.奧羅嗓音低沉地用因蒂斯語說道。
他要變成另外一名副助祭,親自上船,預防意外。
他這麼做的原因是,他既不放心路易.貝里參與海祭,又要防備潛伏於暗中的敵人用未知的方法搞破壞,而無論哪種方法,最終的落腳點都會在海祭環節,他悄然上船,能及時處理變故,給那些傢伙一個“驚喜”。
——胡安.奧羅怕路易.貝里其實是去年那些破壞者的同夥,之前做的那些行爲只是在欺詐愚弄自己等人,以便“光明正大”地上船,等着關鍵時刻破壞儀式。
盧米安將“謊言”耳夾丟給了胡安.奧羅,一點也不在意地更換起對方提前準備好的副助祭衣物——那是繡着許多海洋元素的深藍色長袍。
胡安.奧羅剛戴上銀白色的耳夾,就感受到自己對身體每個細節有了奇妙的掌控力。
他試着調整了下臉部的皺紋,立刻看見鏡中的自己年輕了十幾二十歲。
雖然掌控着強大且多樣的超凡能力,但這位漁業公會的會長還是忍不住暗自感慨了一句:
“真是神奇啊。”
等到胡安.奧羅也完成了僞裝,盧米安才指了指昏迷着的兩名副助祭:
“誰負責看管他們,不讓他們在祈海儀式前出現?”
“我的妻子。”胡安.奧羅早已做好準備。
那是曾經的“海之侍女”,奧羅家現在的老祖母,擁有不弱的實力,但又未參與過制戒儀式等環節,不是有可能泄露祕密的那些人,屬於可以信賴的對象。
盧米安轉而問道:
“你作爲漁業公會的會長,不和別的委員一起等待祈海儀式成功的消息,會不會被懷疑?”
“不會,我不是每年都去,在家裏同樣可以等待消息,而我的妻子將僞裝成我。”胡安.奧羅指了指左耳的“謊言”,將它取了下來。
盧米安反覆確認過細節後道:
“你調查清楚那些人裏面誰曾經有過差點死去又活過來的經歷,或者性格有過明顯變化了嗎?”
那些人指的是掌握着“海後之戒”具體外型和祈海儀式完整細節的漁業公會核心成員。
而根據芙蘭卡的提示,每一位“捲毛狒狒研究會”的成員都是來自異世界的靈魂,他們佔據了剛死去不久的人類屍體,“復活”了過來,從這一點可以排查出嫌疑目標裏誰疑似“鹹蛋超人”。
胡安.奧羅緩慢搖了下頭:
“沒有,至少我印象中沒有,哎,時間太倉促,沒法挨個深入調查。”
這位頂着壯年男子模樣的老者繼續說道:
“記住,你現在叫布萊恩,我是豪爾赫,等下如果聽不懂別人在說什麼沒關係,我會提示你,需要你回答問題的時候,我也會幫你。”
“好。”盧米安還是一副自己不怎麼會高原語的模樣。
其實,在“通曉語言”符咒下高強度學習過這門語言的他已經掌握了更多的單詞和語法,完整聽清楚別人的話語雖然還是辦不到,但能非常好地捕捉到相應的關鍵單詞和時態、主被動態等信息,將大致的意思猜得很貼近了,而表達時,結構簡單的短句不成問題。
…………
穿着副助祭那深藍色的長袍,盧米安在胡安.奧羅這個腳步不再蹣跚的老者引領下進了“海之總督”府邸,穿過刻着諸多海洋生物雕像的大廳,來到了“海之總督”守夜的那個房間。
現任的“海之總督”來自吉亞羅家族,名叫西蒙,是個血脈稀薄的支系成員,甚至都沒有資格住進祖屋。
此時,他盤腿坐在冰冷的地板上,按捺着激動的心情,半閉着眼睛,感受着周圍溼潤空氣的侵蝕。
盧米安雖然沒有開靈視,但還是能發現這裏的陰影裏、虛空內、雕像上,有不同的大海眷族在忙碌着。
胡安.奧羅帶着他離開了這個房間,來到這棟建築最偏僻的地方,推開僕人房的木門,對躺在牀上的假“海之總督”米格爾道:
“等祈海儀式成功,你就可以走了,但必須離開桑塔港,帶着你這一年攢下的財富。”
米格爾激動坐起:
“好,好的!”
他們之間用的是高原語交流,但盧米安還是大致聽懂了意思。
做完這件事情,胡安.奧羅將剛纔的對話翻譯給了盧米安,並對他說:
“你可以從米格爾的表情驗證我有沒有撒謊。”
沒撒謊又怎麼樣,說了的事情未必會做到……盧米安無聲咕噥了一句,回到大廳,盤腿坐於另外兩名副助祭的對面。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到了半夜,“海後之戒”製作完成,其中一名副助祭進去將它取出,在月光朦朧的黑暗環境裏,帶着它走向了地下室。
接下來是禮敬先祖的環節。
盧米安靜靜看着這一幕,忽然心中一動。
第七十七章 關鍵細節
“海之總督”府邸的大廳通向不同的房間,本身擁有的窗戶數量相當稀少,即使當前紅月正明,也只能滲入有限的光芒,讓這裏顯得幽幽暗暗,朦朧寂靜。
這樣的環境裏,手捧“海後之戒”的副助祭雖然刻意放輕了腳步,依舊不可避免地製造出輕微的迴盪聲。
看着他一步步走向通往地下室的樓梯口,盧米安突然產生了一個想法:
等進入了地下室,這名副助祭如果想將真的“海後之戒”換成假的,完全可以做到無人察覺。
這是因爲別的副助祭都在大廳,“海之總督”正接受身體的改造,“海之侍女”們陪伴在側,而大海的眷族們分佈於地下室外的其他地方。
盧米安皺起眉頭,望了眼斜對面的另外一個副助祭,壓着嗓音用因蒂斯語對胡安.奧羅變成的豪爾赫道:
“每年的守夜儀式裏,都是由一個副助祭單獨將‘海後之戒’送到地下室,一個小時後再取出?”
他在“單獨”這個詞語上發了重音。
胡安.奧羅輕輕點頭:
“是的。
“在這棟建築內,不需要額外的保護……”
說到這裏,胡安.奧羅戛然而止。
他也想到了這是一個更換“海後之戒”的好機會。
外面的敵人沒辦法闖進來不代表裏面的副助祭們都沒有問題!
盧米安當即對胡安.奧羅道:
“我跟着去,還是你?”
胡安.奧羅對此非常重視,站起身道:
“我去吧。”
他使用起自身的能力,強撐着讓腳步顯得不算蹣跚,很快追上了那名副助祭,沉聲說道:
“我們一起吧,我想趁機拜祭一下先祖。”
另外那位副助祭沒有意見。
看着兩人點燃馬燈,沿樓梯往下,進了地下室,盧米安腦海內自然地推演起之後會發生的事情:
“將‘海後之戒’放在那個殘破的石臺上……拜祭先祖……回到地面……一個小時後再進入取出……
“這一個小時裏,‘海後之戒’獨自留在地下室內,完全沒有保護啊……如果地下室裏提前藏了一個人,那他可以輕輕鬆鬆把真的‘海後之戒’換成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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