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爱潜水的乌贼
它們雙眼同樣凸出，如同肉球鑲嵌在身體兩端，裝甲式鱗片的縫隙裏藏着一根根星光凝聚般的“細線”。
這些怪魚遊蕩於半空，分佈在不同區域，嘴巴里時不時吐出一個蘊藏無形風暴和尖刺般裂痕的氣泡。
大量的氣泡炸開，數不清的“尖刺”夾雜於無形風暴內席捲向四周，給通過“傳送”方式抵達的“客人”埋下了危險的陷阱。
大廳和不同過道的連接處，三人一隊的守衛們未發出半點聲音地來回走動着，他們表情如常，看起來沒什麼古怪，可盧米安只是眨了下眼睛，就看見他們的後頸處和嘴巴邊緣，鑽出來一條條覆蓋着細長剛毛的黑色蟲豸。
巴廷斯黑蟲們檢查完四周，很快縮回了那些守衛的體內。
而牆壁上的各種海洋生物雕像，眼睛彷彿都活了過來，有自我意識般掃視着各個區域。
“果然和胡安.奧羅說的一樣，這裏有大量的、不同的大海眷族，想無聲無息潛入確實非常困難。”盧米安在心裏自語了一句，沒急着往前，就待在門廳區域，耐心等待着機會。
不到兩分鐘，碼頭位置傳來轟隆一聲巨響。
赤紅的火光瞬間翻滾着騰起，奔向半空，照亮了附近每一扇窗戶，讓它們輕輕顫抖。
不管是在陰影裏巡邏的“小惡魔”，還是影響着周圍虛空的“裝甲怪魚”、控制着守衛的巴廷斯黑蟲和藏於雕像眼睛內的特殊生物，此時都本能地將注意力投向了靠近碼頭一側的玻璃窗。
盧米安動了。
剛纔的動靜是他用延時爆炸製造的！
他抓住這個機會，從“小惡魔”們身旁的陰影遊過，繞出了“裝甲怪魚”巡邏的那片區域。
緊接着，在別的大海眷族注意到前，他根據胡安.奧羅給予的信息，鎖定了大廳最裏面那個房間。
他右肩的黑色印記發出了幽光，整個人直接閃現到了目標房間的門口，然後迅速陰影化，從門縫處鑽到了裏面。
映入盧米安視線的是銘刻於地板、天花板、牆壁上的卸嗷y和符號，它們就像是胡安.奧羅手繪的祭祀戒指圖案放大版。
除此之外，沒別的事物。
“守夜儀式時，某幾種大海眷族會進入這裏，將上下左右前後的花紋縮小蝕刻於戒胚上，並浸入特殊的能量？”盧米安快速環顧了一圈，離開陰影，激發了胸前一個黑色印記。
周圍的牆壁表面頓時有近乎無形的水波晃盪，但又很快平息。
“虛構之瓶”！
盧米安將這連在一起的兩個房間“放”入了“虛構之瓶”內，設置的進入條件是“普通人類”。
然後，他躲到門邊，也就是“虛構之瓶”的瓶口，故意發出了較重的腳步聲。
幾乎是同時，某種大海眷族察覺到了這個地方的動靜。
它們聯想到碼頭的爆炸和沖天的火光，瞬間明白過來自己等羣體剛纔中了別人的陰郑灰_了注意力！
它們立刻招呼起“裝甲怪魚”、巴廷斯黑蟲、“小惡魔”等同伴，讓它們立刻進入制戒儀式所在，排查可能潛入的敵人。
這些大海的眷族打開了房門，試圖以各種方式奔入，但都莫名其妙回到了原地，回到了大廳。
“裝甲怪魚”們很快察覺到了問題的本質，開始往“虛構之瓶”的出入口吐蘊藏着無形風暴的氣泡。
而早在它們湧過來，一門心思進入房間時，盧米安已變成陰影生物，貼着木門底部的縫隙，悄然離開了“虛構之瓶”，回到了大廳。
他剛纔的所作所爲還是在吸引大海眷族們的注意力，爲自己轉移位置創造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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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對方很難想到短時間內會遭遇同一個計郑鼈儠灸艿卣J爲敵人多半另有安排。
當然，到了第三次，它們就會過度警惕類似的計郑词颤N都像是在轉移自己的注意力，到時候，盧米安就能採取相反的辦法行事了。
趁着這些大海眷族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虛構之瓶”上，盧米安不慌不忙避開小惡魔們聚集的區域，從“裝甲怪魚”附近繞到大廳一角，再次使用了“靈界穿梭”。
這一次，他的目的地是通往地下室的樓梯口。
那裏的守衛也被吸引到大廳內了。
盧米安的身影剛在樓梯入口處勾勒而出，又立刻化成陰影，沿着大片的黑暗潛進了地下室內。
這裏無守衛也無大海眷族監控，似乎被認爲是不重要的區域，只是寄託着米洛村村民們對先祖的敬意。
處在陰影生物狀態的盧米安“天然”擁有黑暗視覺，無需製造火團，就大致看清楚了黑暗地底的情況：
這裏因處在海邊，石頭鋪成的地板和牆壁都透着幾分溼潤，但得益於建築物本身有各種超凡之力影響，未出現黴味。
地下室的最中間有一個殘破的、祭祀先祖般的石臺，周圍分佈着大量的被破壞痕跡，只殘留有一些不相連的線條、弧形和看不出原本模樣的部分圖案。
“完整的符號和花紋組成了米洛村先祖的紋章？或者，這屬於有神祕學作用的圖案？”盧米安看了一遍又一遍，難以在腦海內還原出這裏未受破壞時的模樣。
但他覺得，既然豐饒修會的諾艾麗婭說這裏的符號和花紋能昭示一些事情，那自己應該可以收穫一定的信息。
會是什麼信息呢？盧米安保持着陰影生物的狀態，於黑暗內長出身體，環顧起四周。
他微皺眉頭，無聲低語道：
“難道是‘大地母神’教會明明有能力徹底毀掉這裏，卻還保留着殘跡這件事情？
“這代表祈海儀式對他們也是有某種作用的？”
盧米安將目光投向了那個祭祀先祖的石臺，自然回想起了胡安.奧羅說過的制戒儀式細節：
“海後之戒”製造出來後，會被放到這裏一個小時，代表對先祖的敬意。
“是放到這個垮了小半的祭壇上嗎？”盧米安湊近那個灰黑色的石臺，發現上面並沒有什麼灰塵積累，所有殘存的線條共同指向了圓心處的空白。
他心中一動，拿出枚金路易，將它放到了祭壇上面的圓心位置。
什麼事情都未發生。
盧米安收起金路易，換了金裏索、“窺祕眼鏡”、“拷打”拳套等物品，依次擺放了上去。
還是沒任何異變。
盧米安沒有放棄，又從衣兜內拿出了銀白色的“謊言”耳夾，將它置於石臺表面沒有線條的空白處。
下一秒，盧米安整個人彷彿從現實裏抽離了出去。
他看見石臺深處，凸顯出了一根根線條、一段段弧形，它們虛幻沒有實體，卻又真實地存在着，和原本殘存的那些連在一起，構成了兩個圖案：
一個圖案是用簡筆技法畫成般的層層疊疊之門，一個是表面分成了十二個大小不同格子的圓盤，它形似鐘錶，卻又只有一根指針。
盧米安凝神看着，感覺有什麼東西附着在了“謊言”耳夾上。
眨眼的工夫，從石臺殘骸內部凸顯出來的線條黯淡了，退去了，縮回了原本的位置，這裏的一切又恢復了正常狀態。
“剛纔那兩幅是代表米洛村先祖的圖案？或是他們最初受到啓示時獲得的知識？”盧米安感覺到大海眷族們正往地下室湧來，咕噥了一句後，抓起“謊言”耳夾，直接“傳送”離開了。
…………
索洛旅館，套房主臥內。
盧米安的身影剛一勾勒出來，就立刻坐下，開始給“魔術師”女士寫信——他顧不得檢查“謊言”耳夾有了什麼變化，打算一併寄給自己的大阿卡那牌審視。
將祭祀戒指的花紋、符號、結構和自己在“海之總督”府邸內看見的種種情況都大致還原後，盧米安整齊摺疊好幾張信紙，佈置儀式，召喚出了“玩偶”信使。
接着，他耐心等待起回信。
第七十五章 解讀語言
緋紅的月光穿透不算太厚的窗簾，灑在已被煤氣壁燈光芒照得偏黃的書桌上，彰顯着自身不容忽視的存在感。
盧米安翻看着新買的高原語教材，等了大半個小時，終於看見“玩偶”信使送來了“魔術師”女士的回信。
這封信不算長，只有兩頁：
“我們先從簡單的部分講起。
“結合那枚戒指的花紋、符號和結構，我雖然還是沒法準確解讀出那段話語的意思，但已經能確定它的組成形式和不同短句的實際作用。
“它共分成三個部分：
“第一部分應該是用來精確指向那枚戒指的，爲後續激發特異，灌注語言內蘊含的能量做好定位；
“第二部分是將本身話語攜帶的能量以共振等形式注入那枚戒指，激發由花紋和符號等組成的‘魔法陣’，你可以把祭祀戒指當成符咒，第二段話語就等於它指定的、特殊的開啓咒文，這不需要撬動超自然力量，本身蘊含獨有的能量就可以達成目的，但需要前置的引導；
“第三部分我懷疑是一段密文，附加於那枚戒指的密文，也就是說，當祭祀戒指經過前面兩個部分的話語，整體特異已完全激發後，它將記錄並攜帶最後那段密文，進入海中，傳遞給某樣事物。
“看明白了嗎？祭祀戒指略等於一把特殊的鑰匙，需要激發才能使用，而且，還得有對應的密碼配合，這把鑰匙纔可以打開目標‘大門’。
“呵呵，‘大海啊，我將迎娶你，作爲征服你的象徵’這句話的實際意思大概等於‘某某鑰匙，解除鎖定開啓通道，密碼是XXXXXXXXX’，當然，真要翻譯過來，肯定和這有很大的差別，但本質應該就是這樣。”
看到這裏，盧米安忍不住勾了下嘴角。
歷任“海之總督”以迎娶大海的心態念出這麼一段話語時，如果有懂得相應語言的人在旁邊聽見，恐怕會笑到肚子痛。
什麼大海，什麼迎娶，什麼征服，鬧半天竟然是解除鎖定，開啓通道，輸入密碼！
要是把這番解讀告訴胡安.奧羅和拉託.吉亞羅等人，不知道他們會有什麼樣的表情。
不，他們肯定不會相信，都錯了一兩千年了，錯的都變成信念，變成堅持，變成傳承了，沒誰會願意承認那是錯的。
反正都能達到一樣的效果，你管我怎麼理解怎麼翻譯！
盧米安平復了一下好笑的情緒，翻到第二頁信紙，繼續讀起後面的內容：
“接下來是較爲複雜的部分：
“你在‘海之總督’府邸地下室內看見的那兩個圖案歷史悠久，甚至可以上溯到第四紀前期。
“它們既是神祕學標識，也是古代貴族的紋章，其中一個源於你的熟人，不，熟悉的天使，阿蒙！
“那個形似鐘錶的圖案部分象徵着‘時之蟲’，是阿蒙家族的紋章。”
“時之蟲”？阿蒙們的紋章？怎麼又是祂！盧米安眸光一凝，莫名有種兜兜轉轉還是在阿蒙堆裏的感覺。
米洛村的先祖，桑塔港的祈海儀式，那片海域的特殊，和阿蒙們有什麼關係？
表面上沒任何關聯啊！
盧米安念頭電轉間，突然又覺得祈海儀式和“偷盜者”途徑曾經的天使之王存在一定聯繫也是有跡可循的：
參加祈海儀式惡作劇的“愚人節”核心成員裏，“吟遊詩人”是“偷盜者”途徑的非凡者，“瘋女”屬於相鄰的“學徒”途徑，而他們還祈求了“福生玄黃天尊”這位能深刻影響到“偷盜者”途徑的存在給予幫助。
雖然這都沒法直接指向阿蒙們，但既然那麼多“偷盜者”相關都聚集在了這裏，那祈海儀式本身也涉及“偷盜者”途徑完全可以理解。
盧米安吐了口氣，低下腦袋，打算看一看“魔術師”女士是怎麼說的：
“那層層疊疊的門來自亞伯拉罕家族，對，圖鐸帝國五大貴族之一的亞伯拉罕家族，我曾經給你講過，在圖鐸帝國，只有五個家族獲得了世襲公爵頭銜，分別是亞伯拉罕、阿蒙、安提哥努斯、雅各和塔瑪拉，其中，亞伯拉罕們掌控着‘學徒’途徑，記住，很多時候，‘學徒’可以代表封印。
“所以，有理由相信，祈海儀式比之前預計得更加古老，可以追溯到第四紀圖鐸帝國滅亡前，而你碰到圖鐸帝國相關之事很正常很合理，不是嗎？
“現在你明白祈海儀式的本質了嗎，不需要我再講解了吧？
“我開始懷疑，米洛村的先祖們最初就弄錯了那段話語的意思，於是擴充了來自啓示的海祭和守夜部分，有了長達一兩千年的、無比荒誕的娶海儀式，而這很可能是那位惡劣性格的體現，在不影響具體結果的情況下，祂非常喜歡給所有人開一場漠視他人命叩耐嫘Α�
“瞧瞧，瞧瞧，這纔是惡作劇，‘愚人節’那幫傢伙真應該好好學習一下。
“如果你沒想明白相應問題，可以再寫信問我。
“對了，‘謊言’現在多了一種臨時的，只能維持半個月的能力，從目標身上竊取走一定力量的能力，但這種力量無法維持太久，對普通人來說，可能是半年，一年，於你而言，因爲和自身力量衝突，不超過一週。”
盧米安將視線從信紙上收回，腦海裏亂糟糟的一片：
“‘魔術師’女士的意思是，那片海域的特殊源自亞伯拉罕家族的先祖和某個阿蒙？祈海儀式的核心部分是這兩位天使層面的大人物親自設計的，祂們指引了桑塔港米洛村的先祖，並留下了啓示，讓他們一年又一年舉行那個儀式？
“由於阿蒙的惡劣性格，米洛村的先祖們理解錯了那段話語的真正意思，以爲是要迎娶大海，於是，祈海儀式的核心部分越來越複雜，拓展出的環節越來越多，成了一場延續上千年的大型惡作劇？”
大致理清楚了“魔術師”女士的推測後，盧米安重新審視起祈海儀式的本質：
“安撫藏在那片海域底部的特殊，也就是那座‘宮殿’？
“‘學徒’代表封印……‘偷盜者’是竊取……
“竊取……”
盧米安霍然低頭，望向了自己的左胸。
他明白祈海儀式的本質了！
什麼給大海找個丈夫，安撫它的狂暴，由衷取悅它，獲得相應的賜予，這完全是米洛村先祖們被誤導後找出的荒誕理由！
祈海儀式的本質是竊取恩賜！
大海底部的那座“宮殿”被“學徒”途徑封印了，但亞伯拉罕家族的先祖擔心隨着時間的推移，封印的力量減弱，那座“宮殿”會逐漸復甦增強，於是請阿蒙設計了一個儀式，每年定期抽取走“宮殿”恢復的力量，讓它沒法真正地突破封印。
所以，每次祈海儀式後，那片海域都會變得安靜，不再有過多的大風大浪，而去年儀式的失敗讓“宮殿”集聚起了一定的力量，於是“大海”有了異變，海難增多，“死亡領航員”們也更爲頻繁地離開那片特殊的海域。
什麼得在羣星處於特殊位置時才能進入那片海域，什麼必須遵循特定的航線才能抵達目的地，都是因爲只有那個時候，外圍封印纔會出現一條曲折複雜的通道！
盧米安刷地站了起來，往前踱了幾步。
弄清楚祈海儀式的本質後，他也明白了“大地母神”教會反覆的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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