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命之環 第255章

作者:爱潜水的乌贼

  經過“永恆烈陽”教堂外面的廣場時,他遇到了幾名套着鑲金線白袍的神職人員。

  他們和周圍的人都保持着足夠的距離,邊低聲交流,邊走向教堂。

  盧米安略微側過腦袋,依靠“獵人”的耳朵仔細傾聽起這些神職人員的話語。

  由於距離實在太遠,他只能勉強分辨出兩個短語:

  “黑夜的力量……侵入這裏……”

  什麼意思?魯恩王國的“黑夜女神”教會將手伸入了星星高原?盧米安琢磨了一陣,繼續起自己的閒逛。

  …………

  特里爾時間中午12點30分,盧米安被“魔術師”女士帶回了微風舞廳,出現於自己那間臥室內。

  他坐至木桌前,開始整理詩人先生對夢境象徵元素做出的解讀。

  忙碌之中,他聽見了熟悉的腳步聲和一點也不客氣的敲門動靜。

  放下手裏的鋼筆,盧米安站起身來,望向門口:

  “進來吧。”

  開門的人是芙蘭卡,她和往常一樣,女士襯衫、米黃馬褲配紅色靴子,但不同的是,腰間多了條溕鸟薨欓L裙。

  “很奇怪。”盧米安坦然直言。

  芙蘭卡又欣喜又惆悵地嘆了口氣:

  “我還不習慣穿裙子,先這麼湊合着吧。

  “這是爲了迎接‘歡愉’。”

  “歡愉?”盧米安不太理解這個名詞爲什麼會出現在這裏。

  芙蘭卡反手關上房門,表情複雜地說道:

  “因爲你已經加入了‘鐵血十字會’,所以我的任務也算是初步完成了,接下來,一邊看自己能不能也加入,一邊配合你的行動。

  “而既然任務已經初步完成,那肯定有獎勵,‘女巫’的下一個序列是‘歡愉魔女’。

  “嗯,加上之前蒐集的,我已經有全部的主材料和大部分輔助材料,只差真正的木乃伊骨灰了,我來找你是想讓你在你的神祕學聚會上幫我留意一下,TMD,那些商店裏賣的木乃伊骨灰就沒有真的!”

第四十章 零星之“火”

  木乃伊骨灰……盧米安瞬間想到了拉普斯城裏的“高地祕藥”商店。

  “木乃伊”這種東西最早就來源於曾經的高地王國,有專門的古代高地語詞彙,羅塞爾大帝將它翻譯成了“木乃伊”。

  也就是說,最正宗也最古老的木乃伊都在星星高原,那裏也是木乃伊骨灰的最大“產地”。

  芙蘭卡越說越是激動:

  “你說特里爾的男人怎麼就這麼熱愛能夠強化那方面能力的東西呢,連木乃伊骨灰這種玩意兒都敢喫!搞得真正需要的人都買不到真的!”

  “特里爾不少女性也很熱愛,希望她們的丈夫和情人能在牀上表現得更好。”盧米安閱讀過相關報道,有些好奇地詢問起芙蘭卡,“真的有用嗎?”

  芙蘭卡嗤之以鼻:

  “特殊工藝製作的屍體磨成的粉末,除了致病,我想不出有別的效果,呃,神祕學領域的作用是另外一回事。

  “你想想,現在滿特里爾都是假的木乃伊骨灰,他們不也喫得很開心,分辨不出真假?

  “有類似效果的草藥不少,可一旦加上木乃伊骨灰的名頭,價格能翻好幾倍,誰不這麼做?

  “你不要高估了那些商人的良心,找死老鼠的骨頭磨成粉末,加入草藥,當成木乃伊骨灰賣的事情,我在不少神祕學聚會上都聽人抱怨過。

  “我剛,呃,我以前沒有超凡能力,還在辛苦打工的時候,就看見咖啡館的老闆用菊苣做假咖啡,後來,他連菊苣都捨不得用了,蒐集咖啡渣、動物膽汁,甚至磚灰和煤灰來代替,相信我,你只要去過某些餐廳、咖啡館的後廚,會恨不得把老闆弄到絞刑架上吊死,那些蝸牛殼用了一次又一次,不斷地從垃圾堆裏撿回來,塞進材料,端給新的客人……”

  芙蘭卡絮絮叨叨了一堆,發泄着因假冒僞劣產品對自己超凡生涯造成阻礙而產生的不滿。

  等她講完,盧米安確定般問道:

  “你‘女巫’魔藥消化完了嗎?”

  “那都是很早的事情了,這段時間,你見過我扮演‘女巫’嗎?”芙蘭卡的情緒恢復了正常,有點得意地回答道。

  盧米安若有所思地改變了話題:

  “你似乎很看不起‘玫瑰學派’在北大陸製造恐怖事件,甚至嘲諷他們是在阻礙南大陸民蟹纯怪趁瘢课也皇呛芾斫饽愕倪壿嫞艿狡哿桦y道不該反抗和報復嗎?”

  “該,如果只是爲了尋求報復的快感,爲了爽一下,這麼做完全沒有問題。”芙蘭卡走到了盧米安臥室的窗邊,眺望起被建築遮擋的碼頭和堆場,眸光沒什麼焦點地說道,“但要是想帶領南大陸人驅除殖民者,這樣的行爲只會產生相反的效果,我故鄉有位哲人說過,君王不能因動怒而隨便出兵,反抗殖民這麼一件既嚴肅又艱難的事情,更不能成爲發泄情緒的垃圾桶。”

  見盧米安依舊不解,芙蘭卡指了指窗外:

  “那裏有很多的工人,很多的苦力,他們每天辛苦勞動,睡在滿是臭蟲的房間,僅僅只是維持自己一家活着就已經非常艱難,他們是殖民者嗎?他們從殖民地獲取到了利益嗎?是,他們的工作也許正是殖民地貿易帶來的,可沒有了殖民地,進入正常貿易狀態,他們就會失業嗎?我看未必,最大的可能是,他們依舊有這麼一份勉強養活自己的工作,而老闆們失去超額的利潤。

  “他們有自己的訴求,有改變當前社會的傾向,經常會加入特里爾市民們的各種遊行和抗議,對政府有強烈的不滿。

  “類似的人在特里爾有很多,他們有的基於各種緣由,甚至很同情被殖民的南大陸人。

  “我故鄉一位哲人王曾經說過,我們做事,一定要分清楚誰是我們的朋友,誰是我們的敵人,‘玫瑰學派’製造各種恐怖事件,只會把同情被殖民者和同樣在反抗政府的人推到自己的對立面,讓自身成爲統治者彌合內部矛盾的仇恨對象,這對南大陸人民反抗殖民的事業有害無益。

  “那位哲人王甚至禁止他的情報人員搞暗殺,搞報復,更別提製造恐怖事件。”

  芙蘭卡回過神來,眼眸晶亮地補充道:

  “只要能找到更多的朋友,最大程度地孤立敵人,激發那一點點火種,再小再零星的火焰也最終能點燃整片原野!”

  誰是我們的朋友,誰是我們的敵人……尋找同盟,孤立敵人……再小再零星的火焰也能點燃整片原野……再小再零星的火焰也能點燃整片原野……盧米安有種受到震動,視界一下被打開的感覺,反覆咀嚼起芙蘭卡說的那些話語。

  尤其最後那句,讓他對“縱火家”的理解有了全新的認知,自身的第一條扮演守則呼之欲出。

  過了十幾秒,盧米安才鄭重點頭:

  “我現在贊同你的話,‘玫瑰學派’製造恐怖事件是非常愚蠢的行爲,是被慾望填滿大腦後做出的決定,呃,作爲‘慾望母樹’的信徒,這樣也很正常。”

  芙蘭卡撇了下嘴巴:

  “‘玫瑰學派’要是專注於暗殺殖民將領、國會議員、政府高官,專注於破壞戰列艦、軍火倉庫、兵工廠,我也不會特意嘲笑他們,但他們隔段時間就想搞血祭,就想不分身份地弄死一大片人,我TMD可不想哪天就成了這些瘋子的祭品。”

  “這是很典型地把同情者推到對立面的案例。”盧米安中肯地評價了一句。

  芙蘭卡再次用不屑的口吻說道:

  “這幫瘋子不僅在北大陸諸國搞血祭,而且在南大陸也搞,在自己能施加影響的地方搞,經常讓一個個村落變成無人之地,我看南大陸民械纳砩峡刹恢挥兄趁裾哌@座大山,還有‘玫瑰學派’。”

  盧米安輕輕點頭,順勢說道:

  “我剛纔被那位女士帶去星星高原轉了一圈,遇到了販賣木乃伊的商人,要不要我申請再去一次,幫你弄些真正的木乃伊骨灰?”

  那位女士……芙蘭卡恍然大悟,沒有追問,想了想道:

  “暫時不用,特里爾只是假貨卸啵淮頉]有真的,我們先試着找一找,實在不行再去南大陸。”

  “可我希望你能在一週內晉升序列6,成爲‘歡愉魔女’。”盧米安坦照f道。

  “啊?”芙蘭卡一頭霧水。

  這到底是誰要晉升啊?

  盧米安沒有隱瞞,直接說道:

  “某個預言者告訴我,紀堯姆.貝內下週會出現在紅公主區,我想找出他,抓住他,而這需要更多朋友的幫助,老大已經答應幫我找人,你實力越強,我們圍捕紀堯姆.貝內的成功概率就越高。”

  “你小子,現學現用啊。”芙蘭卡好笑說道,“你現在是真不把我當外人了,也不問我答不答應幫忙就提出要求。”

  “這不就是在問嗎?”盧米安笑着回應。

  芙蘭卡沉吟了下道:

  “再等幾天吧,如果還沒買到真正的木乃伊骨灰,就去南大陸找,我不是給你說過嗎?能不麻煩大阿卡那牌們就儘量不要麻煩大阿卡那牌們。”

  “好。”盧米安其實也有類似的觀點,只是不放過每一個能薅羊毛的機會,要不然,他直接請“魔術師”女士幫忙對付紀堯姆.貝內肯定是最好的選擇。

  沒有自己獨立處理問題的能力,只知道麻煩上司的下屬遲早會被放棄!

  而且,塔羅會內部的準則是“等價交換”,請半神層次的大阿卡那牌持有者幫忙,又該付出什麼樣的代價?

  又聊了一陣,正打算離開的芙蘭卡看了眼窗戶,突然開口道:

  “雖然加德納.馬丁已經知道情況,做了準備,但你也不能大意,不能將希望完全寄託在他的身上,‘玫瑰學派’可是一個很古老的隱祕組織,肯定有各種各樣的能力。”

  爲什麼忽然講這個……盧米安愣了一下,很配合地說道:

  “老大至少是‘陰旨摇抵幸呀洸恢劳诹硕嗌賯�陷阱,就等着‘玫瑰學派’的人來。”

  就着這個話題,兩人一邊交流,一邊出了臥室,進了過道。

  直到此時,芙蘭卡才壓着嗓音道:

  “我剛纔感覺你窗戶的玻璃有點異常,我懷疑有‘怨魂’。”

  “玫瑰學派”的“怨魂”?芙蘭卡靠着“女巫”對鏡子的掌握髮現了一點異常?盧米安的精神瞬間緊繃,狀似平常地輕輕點頭,彷彿在聊一個無比普通的話題。

  他看着芙蘭卡拐入咖啡館,離開微風舞廳後,才走出過道,和往常一樣坐至老位置,喝起濃香的咖啡。

  過了整整一個小時,盧米安才稍微放鬆了一點,感覺那個“怨魂”已經離開,將觀察的重心放在了老大加德納.馬丁和可能的陷阱上。

  接下來的幾天,盧米安一直在這種頗爲多疑的狀態中度過,時不時就覺得房間玻璃窗內、盥洗室鏡子中有眼睛在望着自己,但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

  終於,他等到了K先生承諾給獎勵的那天。

  沿金雞旅館的樓梯一路往下時,盧米安遇見了一位陌生的女性。

  她套着湖水藍色的長裙,棕發自然披散,褐眸有種獨特的飄忽感,容貌中上,臉頰豐潤,氣質抽離。

  盧米安經過前臺時,隨口詢問起費爾斯太太:

  “剛纔那位小姐是新來的租客?”

  偏胖的費爾斯夫人露出討好的笑容:

  “不是,是住309房間的薩法莉小姐,她跟着一個畫家去了海邊小城,充當人體模特,今天纔回來。

  “真是令人羨慕啊,她的工作能讓她去海邊度假。”

  那個人體模特?盧米安點了下頭,走出金雞旅館,乘坐公共馬車前往林蔭大道區。

第四十一章 “體面”

  林蔭大道區,舍爾街19號,地下室內。

  雖然K先生的臉完全被巨大的兜帽遮住,但盧米安還是從他的目光裏感覺到了欣賞和認可。

  K先生站在那張紅色的靠背椅後,指着牆邊的狹窄木桌道:

  “你自己挑選吧,按照各個教會的標準,它們都是‘2’級封印物,特點鮮明但存在相當危險的負面影響,但又都有辦法解決,可以在一定程度內利用。”

  循着K先生抬起的右手,盧米安看見狹窄木桌上擺放着三個容器:

  一個是鑲嵌着紅寶石、祖母綠、瑪瑙等事物的精緻木匣,一個彷彿橡膠製成的針劑注射器,一個屬於闊口瓶,裏面裝滿夢幻的綠色液體,底部沉着金色的物品。

  K先生走至狹窄木桌旁,拿起那個裝飾着諸多寶石的木匣,將它打開。

  那裏有一張薄而柔軟的皮革面具,隨着K先生將它提起展示,上面呈現出了紅黃白三色油彩勾勒出的浮誇臉孔。

  不知爲什麼,一看到那張臉,盧米安的情緒就變得低落,心裏泛起了些許悲傷。

  “它叫‘小丑面具’。”K先生嗓音低啞地做起介紹,“戴上它後,你能通過剪裁紙人制作替身,能點燃周圍五十米內的易燃物,並在火焰之間跳躍,能讓傷口在自己身上轉移,化致命傷爲輕傷,但一個傷口只能轉移一次。

  “它還會與你的臉孔融合,改變你的長相,這不受你的控制,但會給你帶來很強的表情控制能力和短時間內的敏銳預感。

  “它需要放在具備很高價值的容器內,否則將持續給周圍的人帶來沮喪、痛苦、悲傷的情緒,讓受影響者的精神逐漸異常,直至崩潰,對非凡者來說,這往往意味着失控。

  “基於這個原因,每次佩戴它的時間都不能超過十分鐘,同時,你每週得帶它去‘看’一次喜劇表演,要不然它會在你佩戴時嘗試取代你,真正成爲你的‘臉孔’。”

  轉移傷口……這件封印物是“占卜家”途徑的,對應第八局莉雅小姐那個序列,或者更高一點?盧米安結合自己的經歷,迅速有了判斷。

  他覺得“小丑面具”確實很適合他,‘縱火家’配上火焰跳躍,實力能顯著提升。

  改變長相也是他需要用到的,但問題是隻能戴十分鐘,這和“窺祕眼鏡”沒有本質的差別,只是相對更方便了。

  另外,紙人替身和傷口轉移能有效增強他的生存能力,可不管是應付“活屍”、“怨魂”,還是“惡魔”、“慾望使徒”,這些能力都缺乏針對性。

  而對情緒的影響是盧米安當前非常忌諱的,他的心理問題雖然已初步治癒,但痛苦的火焰不可能真正熄滅,依舊在他的心底潛藏,如果這被情緒的崩潰引爆了出來,忒爾彌波洛斯肯定會笑得合不攏嘴巴。

  盧米安思索間,K先生將“小丑面具”放回了精緻木匣內,拿起了那個由橡膠軟管、玻璃針筒和尖細針頭組成的注射器。

  此時,針筒內靜靜裝着一管鮮紅的液體,就像是剛從人體內抽出的血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