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命之環 第254章

作者:爱潜水的乌贼

  “‘玫瑰學派’要是直接降臨一位天使來抓我,我哪還來得及求助?”

  “魔術師”女士笑了一聲:

  “你以爲特里爾是公共盥洗室嗎,天使說降臨就降臨,說抓人就抓人?

  “上次要不是有‘暗影之樹’自帶的異度空間遮掩,外面又套了層‘彼岸世界’,那個沒腦子的‘神孽’根本沒法降臨力量。

  “所以,你記得儘量避開類似的地方,生活在特里爾的陽光下。”

  盧米安舒了口氣,疑惑問道:

  “‘神孽’?”

  是蘇珊娜.馬蒂斯召喚來的那股力量嗎?

  “魔術師”女士的表情變得有點古怪:

  “對,‘神孽’,‘慾望母樹’和‘玫瑰學派’原本崇拜的那位‘被縛之神’生下的孩子,序列1的天使,當前‘玫瑰學派’的首領。

  “祂的真名我就不告訴你了,這傢伙渾身都是詛咒,你要是經常念出祂的真名,說不定哪天就變成了一只需要王子親吻才能恢復的青蛙,甚至更慘。”

  “爲什麼是王子?”盧米安看過前兩年出版的《因蒂斯童話集》,記得故事的主角是公主。

  “要不然怎麼能叫詛咒?”“魔術師”女士一臉的理所當然。

  盧米安無言以對,轉而問道:

  “‘慾望母樹’的子嗣直接就是天使,並且已經行走在我們這個世界,而‘偉大母親’的孩子還需要藉助儀式才能降臨,前者更爲特殊?”

  “同樣特殊。”“魔術師”女士的表情又古怪了少許,“這件事情的關鍵在於,生下‘神孽’的不是‘慾望母樹’,而是我們這個世界的高位存在‘被縛之神’。”

  盧米安一下想到了路易斯.隆德,想到了行政官貝奧斯特和他的男僕們,心裏的陰影又一次湧現了出來。

  “‘慾望母樹’也能隔着屏障讓所有種族所有性別的生物懷孕?”他隱有點恐懼地問道。

  “魔術師”女士搖了搖頭:

  “祂沒有這方面的權柄,那屬於‘偉大母親’。

  “但你要是被祂引誘,和祂降臨的力量或者透入我們這個世界的氣息發生了關係,祂有的是辦法讓你懷孕,而且,‘被縛之神’的途徑,也就是‘囚犯’途徑,較爲特殊,和‘慾望母樹’有着非常密切的聯繫。

  “如果不是‘愚者’先生庇佑,到了最近這一兩年,‘節制派’的成員或多或少都會被祂影響。”

  盧米安點了點頭,順勢說起“縱慾派”和“節制派”的問題:

  “我覺得‘節制派’的理念纔是正確的,但‘縱慾派’爲什麼還能發展壯大,擁有這麼強的實力?因爲我瘋了,所以不怕失控?”

  “魔術師”女士輕笑道:

  “‘節制派’的理念確實是對的,但這不表示‘縱慾派’的觀點一定錯誤。

  “你要記住,基於‘魔藥’名稱的扮演就像塔羅牌,本身就有正位和逆位的區別,而即使都做正位的扮演,不同人總結出來的扮演守則也會因爲本身心靈和經歷的獨特存在一定的不同,畢竟我們只是在扮演,目的是欺騙那位遺留的精神烙印,一點點消化魔藥,真要和祂完全一致了,那纔是大麻煩。”

  盧米安有所明悟地點了下頭:

  “‘記住你只是在扮演’這句話不僅是讓我們不要迷失自己,以免出現精神上的問題,也是在規避這方面的問題?”

  “沒錯。”“魔術師”女士給出了肯定的答覆。

  盧米安將話題拉回了“慾望母樹”相關之事上:

  “詩人先生說還有多個崇拜‘慾望母樹’的組織?”

  “詩人……”“魔術師”女士嘴角微微勾起道,“都是一些比較小型的組織,還沒有形成大的教派,遠不如‘玫瑰學派’和幾個惡魔家族強大,但相對更隱蔽,目前,我們掌握的有三個,一是‘至福會’,二是‘天體教派’,三是‘拜樹教’。”

  就這個話題請教了一陣後,盧米安說起用“暗影樹枝”製作神奇物品之事:

  “女士,等我從K先生那裏拿到了獎勵,我想請您幫忙找一位聖者層次的‘工匠’製作神奇物品,不知道我需要付出什麼樣的代價?”

  “魔術師”女士微笑說道:

  “你成功加入‘鐵血十字會’之事,我還沒有給予獎賞,就用這個代替怎麼樣?”

  “沒有問題。”盧米安欣喜回應。

  一個任務拿到三份獎勵簡直是這個世界上最美好的事情之一。

  “魔術師”女士輕輕頷首道:

  “我有個朋友的親屬認識一位半神層次的‘工匠’,我先幫你問問,不行再找別人。”

  說到這裏,她噙着笑容道:

  “不管是那份‘幸邇骸�是K先生可能給的獎勵,和‘暗影樹枝’的位格應該都還有一段距離,你真的打算用它們之一來製作神奇物品?”

  盧米安非常肯定地做出回答:

  “我不會後悔。”

  他的風格一直都是,手裏的資源必須儘快利用上。

  要知道,本堂神甫離開科爾杜村時已經是相當於序列5的受賜者,現在還可能服食過魔藥,僅靠盧米安自己想對付他,不亞於自殺。

  他必須在短時間內用一切辦法提升自己,尋找更多的盟友,以提高成功的概率!

  ——在流浪生涯的早期,盧米安有次發現了一株結出果實的野生蘋果樹,他想等一段時間,等到果實變得更大,不再那麼酸澀後,再想辦法採摘,誰知僅僅過了幾天,那些又小又酸的蘋果就被人採光了。

  這件事情給盧米安留下了極爲深刻的印象,對他的行事風格產生了不小的影響。

第三十九章 木乃伊骨灰

  “魔術師”女士沒再多說,重新問道:

  “你是現在回微風舞廳,還是在這裏待到中午?”

  盧米安從未離開過因蒂斯,更別說來南大陸,正好也沒什麼事情,點了點頭道:

  “我想逛逛。”

  “魔術師”女士輕輕頷首,消失在了他的面前。

  幾乎是同時,那帶着刺骨冷意的寒風穿過人羣,吹在了盧米安的身上。

  從夏日特里爾過來的他忍不住顫抖了一下。

  伴隨着寒風,剛纔遙遠得就像在幾百米外的集市喧囂灌入了盧米安的耳朵,讓他有種真正進入這個世界的感覺。

  聯想到“魔術師”女士的出現和消失都沒有被周圍之人察覺,盧米安迅速有了一定的猜測:

  快速製造了“靈性之牆”,或者將我拉入了非獨立的異度空間?

  念頭電轉間,盧米安看見路過的男男女女都用既戒備警惕,又疑惑不解的目光望向在高原酷寒季節只穿薄薄襯衫、黑色馬甲、單薄長褲的自己。

  “看什麼看,沒見過人扮酷嗎?”盧米安咕噥了一句,靠着“托闵畟H”的忍耐能力若無其事地走入了集市。

  新鮮的牲畜糞便味道、濃郁的玉米甜香和灑着香料的烤肉氣味混雜着飄入了他的鼻端。

  盧米安環顧了一圈,看到不少攤位在售賣以玉米爲主的食物,那有純粹水煮的整根玉米,有塗抹着紅色醬料的烤玉米,有切成塊放入濃湯的玉米,有和牛羊肉塊、洋蔥土豆一起包裹着烤制的玉米,有研磨成粉熬成黏糊煮進不同肉塊的玉米,有攤成了粗糙大餅灑上配料的玉米……

  思索了片刻,盧米安穿過趕集之人自行“讓出”的道路,抵達了一個攤位。

  攤主是個三十多歲的男子,皮膚黝黑透紅,臉孔瘦削,顴骨高聳,眼眸深棕,黑髮偏長,頗顯油膩。

  他頭戴着一頂黑色的氈帽,身穿羊毛和其他材質混織而成的暗紅長袍。

  盧米安指着鐵色大鍋內烹製的黃色玉米糊,用因蒂斯語問道:

  “多少錢?”

  他剛纔已觀察過,這裏的人部分能聽懂因蒂斯語,交易用的是各種金屬貨幣,包括費爾金。

  攤主畏懼害怕,帶着點討好地用不太嫺熟的因蒂斯語做出回答:

  “5科佩1杯。”

  1裏克啊,還挺便宜的……盧米安望了眼沉浮着不少牛羊肉塊的玉米糊,掏出了一枚正面是霍納奇斯山脈圖案的黃銅色硬幣。

  攤主悄然舒了口氣,手腳麻利地拿出一個與集市風格和科技水平不太搭配的紙杯,勺了滿滿一杯,甚至多給了幾塊肉。

  盧米安接過之後,立刻感覺到一陣暖意傳入了自己的身體。

  對一個承受着凌冽寒風的人來說,這是非常美好的體驗。

  而更美好的體驗是暖乎乎的玉米糊從口腔流入食道,灌入胃袋,將溫暖傳遞給全身上下每個角落。

  它底味淡甜,混入了一點點辣和一點點辛,正好中和了牛羊肉塊的腥味,讓肉質的美感完全綻放在了舌頭的味蕾上,口感奇特又引人食慾。

  套着鮮豔袍裙的女士防備躲閃的反應裏,驅趕着牛羊羣的男性恐懼仇恨的目光中,比特里爾稀薄了不少的空氣內,盧米安一邊喝着杯裏的玉米糊,一邊走向了集市的盡頭。

  沒多久,他進入了“白色之城”拉普斯,看見了金黃色的“永恆烈陽”教堂和雕刻着各種工業零件的“蒸汽與機械之神”教堂,看見了那一棟棟白色爲底的建築,看見了售賣牛羊皮革和各種織品的商店,看見了“高地進出口公司”和“拉普斯礦業聯合會”等招牌,看見了被長毛牛和中型馬拉着的一輛輛車,看見了以穿袍爲主的大量本地人和正裝革履的少數外來者。

  盧米安挑了一間名爲“高地祕藥”的商店,以遊覽者的姿態拐了進去。

  這間商店的老闆是個因蒂斯人,四十歲左右,有着典型的黑髮和藍眼,穿着帶花飾的白色襯衣、羊絨織成的厚衣物和有金色毛邊的深藍外套。

  看到盧米安,他欣喜地打起了招呼:

  “上午好,親愛的同胞。”

  說完,他打量了下盧米安的衣着,關切問道:

  “你遇見了強盜嗎?”

  “我剛到拉普斯,途中出了點事故。”盧米安笑着用特里爾口音做出回答。

  販賣祕藥的老闆深有體會地點了點頭:

  “南大陸完全沒有報紙上寫得那麼好,但確實是冒險家們的樂園。

  “我十五年前就到了西拜朗,在南大陸各個城市尋找機會,可直到我進入這座‘白色之城’,我的人生纔出現了好的變化,蒸汽在上!”

  他一邊感慨,一邊在胸口畫起三角聖徽。

  “蒸汽在上!”盧米安回以同樣的禮節。

  老闆笑得愈發親切:

  “這位兄弟,要不要來點木乃伊粉?真正木乃伊的!”

  盧米安環顧了這間不大的商店一圈,笑着說道:

  “你怎麼不把木乃伊擺在櫥窗內,以證明骨灰的真實性?”

  老闆訕訕笑道:

  “這會刺激到那些野蠻人。

  “雖然他們之中也有人買木乃伊粉末,但絕大部分人還是不能接受木乃伊成爲商品。”

  盧米安故意說道:

  “我從特里爾離開的時候,木乃伊粉末簡直供不應求,價格炒得很高,你沒有想過把木乃伊呋靥乩餇栙u嗎?”

  “海上貿易太危險了,如果通過進出口公司,他們會狠狠地壓我的價,而且還會收我一筆稅,那羣該死的鬣狗!”老闆望了盧米安一眼,試探着說道,“你要是願意承擔相應的風險,我們倒是可以合作。”

  “你能提供多少木乃伊?”盧米安一臉不信任的表情。

  老闆笑了笑:

  “這取決於你想要多少,我有足夠的渠道。”

  我要多少有多少?你們這是挖到高地王國哪位大貴族的家族墓地了?或者,隨便找些死屍或者活人現場製作?盧米安與“高地祕藥”的老闆閒聊了幾句,知道對方名叫“薩連特.恩派亞”後,藉口需要考慮,離開了這間商店。

  又走了一陣,盧米安看到不少本地人湧入了路旁一棟造型壯觀氣質嚴肅的三層白色建築。

  他好奇地跟了過去,發現門口守着多名戴黑色三角帽,穿鑲金線藍色外套、白色長褲和黑色皮靴的因蒂斯士兵。

  果然,拉普斯是因蒂斯的殖民城市……盧米安目光一掃,視線落在了那棟白色建築正門處的金色單詞上:

  “拉普斯專門法院”

  盧米安隨着人羣,進了一個審判廳,坐在沒什麼人的角落裏,旁聽起案件的審理。

  受審者是兩名因蒂斯士兵,他們被控在一個多月前的夜晚,於郊外攔截了一對新婚夫婦,殘忍殺害了丈夫,輪流強暴了妻子。

  後者幸呋盍讼聛恚偌由喜簧倌繐粽吆妥銐虻淖C據,整起案件顯得非常清晰。

  已是第三次開庭審理這兩名罪犯的法官經過較長時間的考慮,做出了最終的判決:

  罪名成立,立刻驅除出高地,等他們回了因蒂斯,再由軍事法庭做進一步的懲戒。

  這樣的裁定引發了大量的不滿,聽審的本地人紛紛站了起來,高聲抗議,但法官沒有妥協,讓早有準備的法警和士兵將他們強行驅趕出了法院。

  坐在角落的盧米安靜靜看着那一張張既激動憤怒又痛苦怨恨的臉孔,直到他們都被迫離開,才緩慢起身,走出法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