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言归正传
“陛下,”老龍王低聲道,“您都知道,小神何須多言,龍族戰戰兢兢走到今日,對今後該如何自處也是頗爲迷茫,尤其是……您已定下了天地的終局,就是破舊迎新、開闢星海,龍族能否在星海中繼續遨遊,那不都是您一句話的事。”
李平安道:“嗯,剛好你來了,幫我分析分析,我正好有幾個問題想不明白。”
老龍王問:“陛下您還有事想不明?”
“我不懂不明之事可太多了。”
李平安輕輕挑眉,站起身來。
他這具分身已是長成了風度翩翩的才俊,此刻微微踱步,也是頗有氣質。
李平安道:“愛卿覺得,星海世界需要有長生之仙嗎?”
“您這般問題,可真難住小神了。”
老龍王笑嘆:
“龍族本就是長生一族,若臣回答不需有,龍族豈不是要被滅殺?
“臣倒是能明白陛下的疑慮。
“只要生靈邁入長生之門,那他就已超凡脫俗,就已不是那些隨歲月而消逝的螻蟻,就會蘊藏無限可能,每一個金仙或許都可成大羅金仙,前提是有沒有充足的時間和機緣。
“新世界無論設計的再廣闊,通過您說的那般‘降維’之法弄的再宏大,如果有了一個長生之仙就會有第二個,長此以往,天地間的靈力再多也會被長生之仙逐步吸納,強者恆強、弱者逐漸失去上升之機。
“故,您心底是不想在星海世界留下長生之仙的。”
“是啊,”李平安笑道,“與智者論道,當真舒暢。”
“陛下謬讚。”
“互相吹捧嘛。”
李平安話鋒一轉:
“可若不留長生之仙,那我開闢星海世界之前的這些高手又該如何交代?
“像是闡截二教,人族諸強,當然還有你們龍族,你們接下來要去掙扎混沌海,要去與先天神魔廝殺,這也是在爲新天地出力。
“總不能,我完成了自己的目標,然後再調轉劍刃去砍殺了他們?”老龍王沉吟一二:“此事就看陛下您是否能心狠了,是放棄小節而成全大義,還是顧念自身與懈呤值那檎x,不去滅殺懈呤帧!�
李平安道:“其實也有兩全法。”
“哦?陛下如何兩全?”
“建造一個只能進、不能出的永生世界。”
李平安微微挑眉:
“我現在初步構思的這個星海世界,會有一箇中心之地,這裏會保存我們天地間、以及諸多天地殘骸中,開天闢地用不上的那部分靈力。
“永生世界的入場券就是長生之境,可以給每個金仙以上的高手幾張親屬通行券。
“在中心之地外,無數星辰朝整個虛空膨脹。
“因爲新世界中總物質會有上限,所以膨脹到了某個數值之後,星海世界就會逐漸星光黯淡,或者離着太遠之後,就會逐漸喪失聯繫,然後這個時候位於星海最中心的這個中心之地,就會利用其內的猩裰Α⒎▌t之力,逆轉星海,讓星辰從慢到快逐漸回溯。
“回溯到某個狀態後,再次膨脹。
“如此,能量在星海與永生世界之中來回流動,整個星海就如在呼吸一般,有呼就有吸。
“愛卿覺得這個方案如何?”
龍王撫須沉吟:“陛下這般構思,着實匪夷所思,小神有些難以理解。”
“這個有啥困難的……算了,我直說吧。”
李平安笑道:
“我構建的這個世界,會隨着時間推移不斷膨脹,然後滿足一個週期後繼續收縮、再膨脹。
“如此週而復始。
“在星海收縮的過程中,還能去吸納虛空中的潮汐能量。
“如此,整個系統就能維持無比漫長的歲月。
“除此之外,還必須有幾樣設定,第一個設定是靈氣通路,靈氣在星海與中心永生世界之中流動,我構想中是弄出一條條星辰之路。
“第二個必要的設定是多文明形式並存,並不只會有修行文明。
“第三個必要的設定就是……守護者與巡遊者,這些守護者應該是以靈體的方式在星海中遨遊,遵循規則、規律形式,不動用自身任何情感,它們也是唯一能穿梭永生世界與星海世界的存在。
“比如如果有生靈能夠集齊十顆龍珠就能召喚神龍許個願望。
“我覺得吧,龍族、鳳族這種,剛好合適。
“不過我還沒考慮好,守護者跟巡遊者到底定誰,畢竟我也不知道你們接下來會爲這個天地、爲了開闢新天地,作出多大貢獻。”
圖窮匕見。
圖窮匕見啊!
老龍王的龍牙都有點癢。
可他仔細思量,卻發現,這是龍族不可能拒絕的機會。
眼前這位道主兼天帝主宰了天道,也就主宰了整個天地,四聖與他緊密相關,更有那個恐怖的超脫者在旁相助。
那個永生世界其實就是大號的監獄,給永生附加一個代價。
而整個體系、星海世界的存在形式,其實都是爲了讓他這個龍王去理解,星海世界守護者、巡遊者這種職位,到底有多難得。
“那、那陛下,”老龍王小聲問,“如何纔算爲天地做貢獻呢?”
“當然是積極響應天庭號召,努力爲當前天地延續壽命,爲新天地積攢能量了。”
李平安坐了回來,溫聲道:
“愛卿今日問我的這幾個問題,我的答案就在這些話裏。
“愛卿回去後,好好參悟,細細琢磨,自會有所收穫。”
老龍王起身行禮,口稱:“謝陛下指點迷津。”
而後,他轉身遁走,臨走目中還帶着散不去的疑惑。
李平安見狀挑了挑眉。
看樣子,他已經忽悠好了一個。
這纔對嘛,眼光要放長遠一點,不要總是侷限於當前這個天地,過個兩三萬年,這個天地就要凋零了。
至於,老龍王回去會做什麼選擇,是要跟闡教碰一下,還是選擇息事寧人……
李平安根本就沒多考慮這些。
龍王剛走,一旁牆壁仙光閃爍,太乙真人與黃龍真人一同現身。
此前龍王說什麼,兩位真人並未聽聞;但李平安這分身說的話,他們可是聽的一清二楚。
黃龍雙手揣在袖中,目中帶着點點期待,小聲嘀咕:
“師侄,師叔我啊,也是一條小龍來着。”
李平安:……
太乙真人:……
矛盾確實轉移了許多。
……
太乙真人和黃龍搶先一步過來,其實就是想搶在龍王前面,先告龍宮一狀。
此事他們也有說法的。
太乙真人一本正經地道:
“這事也不能全怪火吒,龍宮不少蝦兵蟹將與那些蝦妖魚怪關聯密切,最初時並不是他去打那些蝦兵蟹將,而是先有海族出身的龍族水兵將軍出來,想與火吒爲難,最後被火吒反捉了。
“火吒這孩子可乖了。
“殷夫人看他也緊,李靖沒事就喜歡嘮叨一些做人的大道理,又有貧道在旁一直看着,火吒如何會不成才?他就不可能爲惡。”
黃龍真人嘆道:“要是沒師弟你在旁看着,火吒興許還好管點。”
李平安聽聞此言,已是大致知曉了東海之事。
他道:“一個孩子與龍宮水軍出現點摩擦,難道就要我這個天帝出面去化解?”
“當然不用,”太乙真人挑了挑眉,“道主日理萬機,這般小事我們來處置就好,定不會讓龍族鬧出什麼亂子。”
李平安正色道:“師叔,莫要忘了,東海之濱出現如此多蝦妖魚怪是誰之過錯,此事因由就在師叔你身上,莫要爭強好勝、釀出苦果,師叔受些責罰倒是沒什麼,火吒一個孩子,今後前途不可限量,可莫要太過嬌慣了。”
“就是!”
黃龍真人在旁幫腔:“太乙師弟就是看着火吒師侄太重!”
“嘖!”太乙瞪了眼黃龍。
黃龍撇嘴聳肩:“在道主面前必須講道理,龍族一向都是公平公正。”
“兩位師叔沒事就回吧。”
李平安擺了擺手,太乙和黃龍告辭離去。
等這兩撥高手都離了西岐城,李平安也有些好奇。
他自然知道,父親沒事就去陳塘關逛逛,看看‘小哪吒’,他倒是一直沒怎麼關注過那邊,滿腦子都是悟道、構造新天地。
‘要不,我也去轉轉?’
李平安這分身打了個哈欠,攤開四肢躺了下去。
第19章 真正喫到嘴裏的祭品
還是過來了。
李平安額頭帶着幾條黑線,注視着下方的陳塘關。
恰逢一場祭典,各處人聲鼎沸。
瞧着被架在木架上那兩頭現宰的水牛,李平安目中多了幾分笑意。
很不錯,這種祭祀方式就不傷人和了嘛。
當然考慮到這些牲畜也有家人,說不定他們的家人還能開靈智化形,這種事也是要多多批判,以後都改成木頭雕塑牲畜。
李平安撇嘴聳肩。
離着大道越近,他就越發現,所謂的個人英雄主義,大多都是一種僞善行徑。
不過,個人作惡那是真正的惡。
在當前這個神話世界中,個人武力上限極高,所以會產生一種‘單個生靈可干涉整個世界’的效果,但這種干涉何嘗不是‘世界在重塑單個生靈的行爲與觀念’?
若是單純站在大道的角度去看生靈,其實生靈很簡單。
活着,活動,死亡。
其餘皆是附加,大道皆不可聞。
個體的悲劇往往來自於其他個體的影響,欺騙、恐嚇,剝削、壓迫,這些都是個體交互的類別。
天與地不管這些。
天地管的,只是這個地方,讓生靈有個活着的環境。
禮義廉恥信、忠孝善惡觀等等,都源於人類的社會性。
個體與自然的交互,個體組成集體與自然的交互,此間都蘊藏着諸多道與理,也是李平安接下來的參悟方向。
李平安現在想不明白的主要問題,就在於如何定義‘善’。
‘惡’其實很好定義——生靈爲了自身發展,或者出於自身原因,對其他個體產生負面影響,這就是惡。
但‘善’卻不是‘對其他個體產生正面影響’這麼簡單。
現在的李平安是在被大道同化?
其實不然。
他想在有限的時間,依靠自己已獲得的這些資源,去超過妄日老人的道境,就必須站在更高的維度思考這些問題,然後去毀滅、開創,完成新世界的構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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