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逆苍天
龐堅看着少女乘坐的雪白馬匹,道:“走路太慢,我想上馬。”
“上馬?”
黑馬身上的白袍青年,看龐堅的眼神一直充盈着冷意,聞言再次動怒:“讓你幹什麼,你就給我幹什麼。敢再多嘴一句,我就把你的舌頭割了。”
又是挖眼睛又是要割舌頭,龐堅不由看了看怒目相向的青年,又望了望一身英氣的美麗少女,猜到青年該是愛慕眼前少女。
“你會騎馬?”少女冷淡詢問。
“我是山中獵人,你說我會不會?”龐堅不答反問。
少女訝然,沒料到龐堅竟敢反問自己,明眸乍現異色,輕輕點頭後,便吩咐道:“劉奇,你和張衡兩人共乘一馬,你的馬匹給他來騎。”
“哦。”
一人不情不願地飛身下馬,拉着繮繩牽馬到龐堅身前,拍了拍棗紅愛馬的頭,低聲說了兩句什麼,才道:“它性子烈,你小子要是被它傷着了,可不要來怪我。”
話罷,他笑嘻嘻地扭頭,望了白袍青年一眼。
青年目露讚許。
龐堅默不作聲,回屋先將弓箭長刀備齊,又背上了竹簍,這才接過繮繩踩着馬鐙上馬,旋即揮鞭駕馬衝向岑寂山脈。
“蹬蹬蹬!”
棗紅戰馬突然狂奔,途中瘋狂地搖擺,像是一頭從未被馴服的暴烈兇獸。
龐堅上半身隨着戰馬劇烈晃盪,可下半身卻始終緊貼着馬背,如生了根一般,不論戰馬如何折騰,他就是沒被甩下來。
戰馬狂暴地朝着岑寂山脈飛奔,使盡了手段試圖擺脫龐堅,可最終還是沒能做到。
須臾後,累壞了的戰馬,反倒是認命了一般地漸漸趨於平靜。
“這小子有點東西。”老者撫須若有所思。
“希望此行順利。”
英姿颯爽的少女輕聲嘆息,滿臉的憂愁,她視線壓根沒在龐堅和暴躁的馬匹身上逗留,而是始終落在岑寂山脈的深處,道:“上界的血月,陰靈廟,還有烈陽宗的人,深入其中生死未知,至今一個也沒能走出。”
少女停頓了一霎,再道:“岑寂山脈的極北區域,部分被詭霧徽郑邪司懦闪私兀恢躺隽硕嗌傥粗植馈!�
“你不該過去的。你是註定能夠去上界的人,豈可在裏面冒險?”白袍青年喝道。
“從踏上這條修行路開始,你和我,就不可能再有安穩生活。”少女緩緩搖頭,白嫩無暇的臉龐充滿堅定,平靜道:“鉅變已經平息,相對安全了很多。”
“我要在探索岑寂山脈的途中死了,就證明我能力和邉莶蛔悖チ松辖缫不畈婚L。”
“走吧。”
一聲令下後,她率先驅馬前行,腥酥缓眉泵Ω稀�
……
第4章 白扇血竹
岑寂山脈。
以往常年淒厲如鬼哭的刺耳風嘯聲,竟然奇蹟般地止住了,整個峽谷變得靜謐無聲。
來過無數回的龐堅,這次架馬衝進了峽谷,忽然對此地感到莫名的陌生。
他仔細聆聽,發現兩側的山峯中,沒有鳥雀撲扇翅膀的聲音,也沒蟲豸在低鳴中活動。
連他身下暴躁的棗紅戰馬,也在進入峽谷的瞬間突然變安靜,似本能覺察出了不對勁。
從小被父親教導狩獵知識的龐堅,身爲一個成熟的獵人,深知一般過於寧靜的地界,往往伴隨着兇險和危機。
暗中保持着警惕,他從背後取出了弓箭,邊策馬緩慢向前,邊留心觀察周邊動靜。
峽谷還是那個峽谷,山,還是那些山。
可行進在當中的龐堅,總覺得有什麼東西變了,又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片刻後,龐堅胯下的戰馬忽然停下,他看到在前方的石堆中,有幾具行爲怪異的屍骸。
屍身全部穿着統一式樣的黑衣,胸前部位都有一輪猩紅彎月圖案,彎月似乎浮沉在神祕的黑暗世界深處,充滿了妖邪和血腥的美感。
只看了一眼,龐堅就想到了前些日子,那艘從上界落來的帆船。
屍身胸前的彎月圖案,和帆船黑色迤熘械哪且惠喲珡澰拢置魅绯鲆晦H。
嶙峋亂石中的幾具屍身,望着似乎都很年輕,他們或是抓着銀亮的鈴鐺,或是手持白紙扇,或是攥緊碩大的銅錘,全部做出向前狂奔的姿態。
有人還扭頭往後看,彷彿在他們的身後有大恐怖追隨,令他們感到驚悸不安。
令人奇怪的是,這些屍體身上並沒有足以致命的傷口,也沒被亂石轟砸的跡象。
擺出奔跑姿態的怪異屍身,給龐堅的感覺似乎是在一瞬間秒死的,且在死亡之後,還保持着原來的姿態。
好像有一陣風吹來,他們就魂飛魄散了,並被某種鎖住光陰的異力定格在了原地。
偏偏常年厲風咆哮的山谷,此刻安靜的嚇人,沒有龐堅在腦海中設想的妖風肆虐。
更奇怪的是亂石堆的那些屍骸,在這個野獸時常出沒的峽谷中,還沒有被撕碎蠶食。
眼前的景象,處處透着不合理,龐堅自然不會貿然上前。
他選擇留在原地等人。
“蹬蹬!”
不多時,在龐堅的背後,便響起了烈馬蹄足的踏地聲。
龐堅轉過身,看到騎乘雪白戰馬的英氣少女,彷彿和身下的戰馬融爲一體,如一道耀眼的白色光虹射來。
她那嫺熟的騎術,和對馬匹的精妙掌控力,都說明她絕非戰場上的雛兒。
在她快要衝到龐堅面前時,被她拉在後方的那些人和馬匹,才陸陸續續地開始顯現。
“這是?”
她猛地勒住繮繩,先讓身下的雪白戰馬停下,再以明亮眼眸打量石堆中的屍身。
她那比尋常女子粗了許多的茂密眉毛,緩緩皺起時,眸光頓時顯得凌厲,這讓她看起來既英武不凡,又充滿了攝人氣勢。
“是血月的人!”
留有山羊鬍須的寧遠山隨後趕到,臉上陰雲密佈,沉聲道:“上界血月的那些傢伙,向來殘暴嗜殺。他們在石堆中,究竟遭遇了什麼?死狀竟會如此古怪!”
在屍身上,寧遠山沒有看到足以致命的傷口,他感覺到了不對勁,讓大家都小心點。
“我去檢查一下吧。”
將自己的那匹棗紅戰馬,不情願交給龐堅的劉奇,從同伴的馬上落下。
見寧遠山輕輕點頭,得到許可的他就向亂石堆行去,他經過龐堅時忽然停了一下,然後從自己戰馬的馬腹下抽出一杆長槍,這才快步進入石堆。
“其餘人先不要過去!”寧遠山冷眼回頭。
在他身後,被屍身手中器物刺激的兩眼發光的幾個人,悻悻然地勒緊了繮繩。
若不是他的呵斥,這些人本打算和劉奇一樣,也衝入石堆查探。
上界血月的修行者,隨身攜帶的器物定然非凡,只要能獲得其中任何一件,他們便不虛此行了,所以個個被貪婪驅使着差點闖入。
無奈停住的幾人,最終羨慕地注視着劉奇,看着他到了第一具屍身前。
那是一個身材矮小,頭扎朝天髻,左手高舉白紙扇的青年。
他的右手還掐着法訣,似要催動某種保命祕術,從可怕的石堆內逃離。
在那打開的白紙扇中,繪了幾根青翠的竹子,落款配了一行詩句。
“松竹翠蘿寒,遲日江山暮。”
劉奇湊近後,默誦着落款的詩句,以槍尖破開死去青年的衣袍,想看看在他衣衫之下,是否藏有致命傷痕。
忽然,死去青年高舉的白紙扇上,幾根青碧竹子漸被血光環繞。
一根被繪製在扇面上的血色竹子,竟然驀地飛射而出,將劉奇的額頭直接穿透。
劉奇仰天倒地,眉心“汩汩”冒着血水,一命嗚呼。
龐堅喫了一驚,下意識地握緊了慣用長刀,準備應對未知變故。
邪門的白紙扇,和那根殺人的血竹,是他以前在岑寂山脈不可能遭遇的異常。
血竹刺殺劉奇之後,又縮回到白紙扇,將其餘的青竹全部染紅。
灰暗石堆內部,白底的扇面中,幾根紅豔豔的血色竹子,釋放着明亮的紅光,讓腥四樕甲兞恕�
寧遠山面沉如水,哼道:“你們差點也死了。”
他身後幾個想要闖入者,正在暗暗後怕,聞言羞愧地低下頭。
和劉奇同乘一匹馬而來的張衡,死死勒住了繮繩,生恐戰馬會失控向前,嘴裏怪叫道:“真是邪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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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們眼中,亂石堆中胸腔繪有血色彎月的一具具屍身,全部變爲了嗜血魔怪。
“小子,你去將那把白紙扇拿來給我。”
白袍彷彿一塵不染的賀子仁,眼睛陡然一亮,他沒有因劉奇的身亡而痛心,而是抬手指向了龐堅。
寧遠山微微皺眉,由於他知道賀子仁的身份,並沒有出言勸阻。
“你如果想死,就自己過去,別來禍害其他人。”
少女寧瑤冷眼蹙眉,先不滿地瞪了賀子仁一眼,再望向龐堅說道:“我知道你叫龐堅,我們對岑寂山脈不熟,還需要你來給我們解惑。”
她表現的相當冷靜,顯然經歷過大風浪,不會被石堆內的古怪震懾到手足無措。
“我也就隨便說說而已。”賀子仁搖頭失笑,沒有和她較真。
“拿人錢財與人消災,你能否告訴我這個峽谷,和以前有何不同之處?”寧瑤依然望着龐堅,等他來說此地的古怪。
“變安靜了。以前風嘯刺耳,現在靜謐無聲。還有,以前兩壁山峯有鳥雀,峽谷暗處有走獸,如今一概不見。”龐堅如實回答。
“安靜……”寧瑤若有所思,又道:“還有呢?”
龐堅搖了搖頭。
寧瑤旋即不再追問,讓腥嗽趤y石堆前紮營,道:“前來岑寂山脈探索者,可不止我們寧家一方,我們只是因爲離的最近,所以才率先抵達。”
“大家不要着急深入,我們就先留意那些屍體的異常,然後等其他隊伍過來。”
剛入峽谷才見到一個亂石堆,就死了一位得力麾下,讓她不敢貿然妄動。
“另外六大家族的人,肯定也會聞訊而來,應該不會讓我們等太久。”寧遠山表示贊同,道:“先盯着這些血月的屍體,等其它幾方到了,我們再決定如何行動。”
石堆就在眼前,血月的鈴鐺,寶扇,還有銅錘也近在咫尺,可大家都不敢再貪圖。
將馬匹安置好後,幾人麻溜地紮營結寨,一個個開始忙碌。
龐堅面無表情,只是偶爾看一眼,那位先前打算犧牲他的賀子仁。
賀子仁很快發現了他的目光,咧着嘴無聲笑了笑,抬手做出了一個扣他眼珠的動作。
“遠山叔,大家一路跋涉而來,都需要停下來調息一番,就勞煩你先在外盯着了。”寧瑤略顯疲累地說道。
“嗯。”
寧遠山正有此意,揮手讓大家去幄帳中歇息,他則是和龐堅兩人留在外面。
“我們是寧家人,寧家……你可曾聽過?”
待到寧瑤等人各自進入幄帳,或是靜坐調息,或是閉目小憩時,寧遠山將龐堅拉到一旁,主動去問話。
比起初見時,他態度明顯變得客氣許多,不再擺出高人一等的姿態。
“七大家族的寧家?”龐堅愕然。
“看來你倒也不是什麼都不知。”寧遠山傲然道。
接下來,他便以閒話家常的語氣,和龐堅談論岑寂山脈的異常。
他從龐堅口中得知在前不久,有一輛金色輦車,一艘巨大的帆船,還有白塔相繼落下。
“星河盟的鎏金輦車,血月的無定渡船,還有陰靈廟的天靈塔。”
寧遠山捋着鬍鬚,眉頭深鎖地輕聲呢喃,通過龐堅的描繪,他很快確認了降落之物的出處,隨後又問道:“你可見到有人出來?”
龐堅搖頭:“不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