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逆苍天
“龐堅,你沒事吧?”
周卿塵輕笑着,以欣賞的目光看着高高端坐戰馬身上,顯得淵渟嶽峙般的龐堅。
“很順利。”龐堅搖了搖頭。
寧瑤也從龐堅的身後下馬,爲了防止被人注意,她沒有取馬腹底下的布袋,直接落向屬於她的那匹白色戰馬。
“沒事就好,我們繼續出發,就去詭霧所在的最北方。”周卿塵說道。
還在傷感的上官琴,頓時驚叫起來:“你們要去最北方?周公子,你難道是打算探索詭霧?”
發生過之前的不愉快後,她如今不再稱呼“卿塵”,這說明雙方關係冷淡了許多。
“不錯。”周卿塵淡然回應,不冷不熱道:“上官前輩,我們本就不是一路人,你要是另有安排,就不必和我們同行了。”
他是準備撇開上官琴了。
同行人全部死去的上官琴,聽他這麼一說,臉色變得愈發難看。
要是還有別的族人在,上官琴絕對不願熱臉貼周卿塵的冷屁股,可岑寂山脈那麼大,如今又處處兇險,她實在不敢孤身活動。
“沒別的安排,大家一起也好有個照應,我和你們一道便是。”上官琴勉強笑道。
“我們周家的獨角犀,前幾日就死光了。現在呢,只剩寧家的戰馬,而且還沒單獨的。”周卿塵目露難色,分明不願帶她。
“沒事,擠一擠就是了。”
看出他心意的上官琴,再也顧不得什麼顏面,眸光在人羣中搜尋着,漸漸望向了寧瑤。
“你我兩家,素來沒有交情,我也不習慣和別人同乘一馬!”
還不等她開口要求,寧瑤便提前冷硬拒絕。
“琴妹妹,我說了我不怕你剋夫。”
體型臃腫的韓都平,“啪”地一聲拍了拍他腹前的位置,兩腿夾了一下戰馬,笑嘻嘻道:“你可以和我擠一擠。放心,我老韓向來正人君子,絕不會趁機佔你便宜。”
上官琴看着他堆滿肉的臉上,兩個黃豆小眼冒出的淫邪光芒,頓時覺得全身難受。
不等韓都平上前勸說,她也顧不上眼前一捆兵刃上的血跡,一把提起就尋上了龐堅,且不由分說地上馬。
她坐上寧瑤下馬前的位置,還將那沾滿鮮血的一捆兵刃,丟在了寧瑤放置布袋的網兜。
寧瑤眼神冰寒地看着她,很不滿她將東西亂放,讓那盛放靈石的布袋沾染了血跡。
可布袋內的靈石來自血月的“無定渡船”,她要是此刻突然發作了,很可能將那些靈石暴露,上官琴反而有理由分一杯羹。
周卿塵恐怕也會強行索要。
一肚子惱火的寧瑤,也只能冷冷瞪着上官琴,無聲地咒罵。
因爲龐堅身後有竹簍存在,才無奈做出這個選擇的上官琴,注意到了她眼中的冷意,覺得她真是莫名其妙。
旋即,身爲女人的上官琴,便懷疑寧瑤和龐堅之間有點什麼,認爲她在暗生妒忌。
最仇恨龐堅的上官琴,看着寧瑤冰冷的眼神,心裏突然有些痛快。
她主動伸出胳膊,從後面摟住了龐堅的腰,哼哼道:“待會慢點,別太顛簸了。”
“小兄弟好福氣啊。”
韓都平怪聲怪氣地,在一旁揶揄起來:“先是寧姑娘,又是上官家的美人兒,這可是我想都不敢想的待遇啊。”
“哈哈!”周卿塵也覺得有趣,笑着揮了揮手:“走。”
有他一旁看着,他相信上官琴對龐堅再有不滿,也絕不敢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胡來。
畢竟,他爲了龐堅都敢拿寧遠山的性命進行威脅,何況是上官琴?
“走了。”
暗罵的龐堅策馬而行,他在上官琴兩手環過來時,就感受到了和寧瑤一樣的靈氣暗湧。
他當即就知道,這女人和寧瑤一樣,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寧瑤只是不滿他和周卿塵勾勾搭搭,可性格偏激的上官琴,已經將上官家僕從的身亡怪在他身上。
相比寧瑤,上官琴只會更加麻煩,一旦下手也會更狠。
一路心驚膽顫的龐堅,硬着頭皮在前帶路,朝着岑寂山脈的最北方而去。
“小子,你最好祈恫灰椭芮鋲m分開。只要給我逮到機會,我就會殺死你,爲羅蒙他們報仇。”龐堅背後的上官琴,等戰馬活動開來,“蹬蹬”奔騰時,費力地湊向他冷聲威脅。
兩人間有龐堅的竹簍存在,上官琴上身要比寧瑤豐滿的多,所以她連湊近說話都費力。
龐堅懶得理她,直接無視了她的挑釁。
“爲什麼烙印之眼選的是你,而不是我?”上官琴見他不說話,不依不饒地道:“你現在可以不講話,等我找到了機會,我有的是辦法讓你慘叫着開口!”
龐堅依然不語。
如此行進了一陣子,策馬飛奔的龐堅,忽然覺察到了胸口的瘙癢。
有某種力量彷彿鑽入他的皮肉,滲透到了他的胸腔骨頭,在他骨頭縫隙內亂竄。
很快從龐堅胸腔的骨頭中,就傳來萬螞噬骨般的痠麻刺痛,這讓他體溫漸漸飆升,如將要生場大病般。
他不清楚發生了什麼,只是覺得胸骨的刺痛越來越強烈,體溫也越來越高。
不多時,他全身都變得滾燙,臉色也紅通通的。
同乘一馬的上官琴,漸漸注意到他變得越來越熱,還有全身的異樣。
上官琴愣了愣,還以爲是自己的存在,讓龐堅心猿意馬想到了一些骯髒的事情。
“寧家丫頭在你背後時,你可不是現在這樣的。”上官琴嘴角明明噙着溞Γ壑袇s滿是冷厲:“怎麼,你是喜歡如我一般豐腴成熟的女人?”
“也是,那丫頭纔多大,乾巴巴的身段還沒發育成熟,哪裏及得上我?”
她思量着該通過什麼方式,儘快從龐堅口中撬出她想要的訊息,好替羅蒙等人報仇。
可還沒有等她想到方法,龐堅就從馬匹前方,一頭摔了下來。
“上官琴!你敢無視我的警告,也就別怪我不給你上官家面子!”
後面的周卿塵,在龐堅落馬的瞬間轟然動怒,如獵鷹一般高高飛起,直朝上官琴撲去。
“不是我!和我無關!”
上官琴花容失色,頓時慌了神,她看出周卿塵不僅真的動了殺機,且直接就下手了。
她很清楚周家這小子,脾氣和名字正好相反,極其的暴躁難纏,行事向來毫無顧忌,她生怕自己莫名其妙地遭了毒手。
“是他自己心思不純,想着一些骯髒事,把自己弄的氣血失控了。”上官琴慌亂尖叫。
這話一出,高高躍起的周卿塵,突然在半空中轉向。
他選擇先錯過上官琴,轟然落到了龐堅身旁,趕緊摸了摸龐堅的鼻息。
待到他發現龐堅呼吸均勻,似乎並沒有什麼大礙,才神色古怪地沒有繼續追究。
在他們的後面,因此而停下的腥耍急簧瞎偾俚倪@番話弄蒙了。
“呵呵,小兄弟和我一樣,也是同道中人啊。”
韓都平咧着嘴怪笑。
寧瑤遠遠望着倒地的龐堅,她清冷的眼眸中,漸漸佈滿了鄙夷之色。
……
第15章 鳳髓淬體
龐堅做了一個噩夢。
夢境中,他醒時遭遇萬蟻噬骨的痛苦感受,似乎變爲了真實。
不太一樣的是,在他夢境中的不是千萬只螞蟻,而是數不盡翩然起舞的神鳳。
無數微小若塵埃的神鳳,翱翔在他胸骨和兩條胳膊中,於其骨髓內展現着神異風姿,帶給了他無法言喻的苦痛折磨。
和這次的劇痛相比,孫斌以閃電遊蕩其身,檢測他天賦時的痛苦,根本就算不得什麼。
或許也是如此,上一回他還能咬牙硬撐,這趟直接當場昏厥。
不知過了多久,體內高燒消退的龐堅,終於幽幽地醒來。
“你小子怎麼突然生病了?”
倏一睜眼,龐堅就看到一旁守護的周卿塵盤腿坐在地上,嘴裏咬着一根青草,朝着他露齒微笑:“現在感覺如何?”
龐堅試着活動脖頸和胳膊,發現脖子“喀喀”作響,像是僵硬了很久。
“唔!”
他眉梢一動,感覺自己彷彿獲得了未知神力的加持,渾身有着使不完的勁,胸腔骨頭還給他一種堅如金鐵的奇怪錯覺。
在他甩動兩條胳膊時,又覺得臂骨也像是被錘鍊過一番,和以往明顯不同。
軀體處處透着古怪,卻不方便和周卿塵多說,只好拐彎抹角地詢問:“周公子,我聽說修行者的第三個境界,是什麼洗髓境?”
問話時,他想到了在他的夢境中,卸嗌聒P翱翔他臂骨和骨髓的奇詭畫面。
“你瞭解這個幹嗎?我都還沒洗髓成功,你就更不要想了。”
周卿塵啞然失笑,爲他詳細解惑:“我們所有人的修行路,第一個境界就是練氣,需導引天地靈氣進入丹田靈海。煉氣境階段是一個積累的過程,整體力量並沒有質的提升,比不懂修行的凡人也強不了多少。”
停頓一霎,他肅然道:“通脈境就不同了。”
“到了通脈境以後,就能將丹田內的靈力,灌注到我們四肢的筋脈。筋脈充盈了靈力,修行者就變得力大無窮,且還能通過肢體向外擴散,從而爆發出驚人威能。”
他伸出一隻手,挽起袖口露出半截小臂,旋即暗暗發力。
龐堅清楚地看到,有暗紅微光在他小臂的筋脈中流動,一路到了他的手掌心。
“譁!”
一團深紅靈光,忽然從他的掌心升騰出來,再被他巧妙地掌控着,緩緩化爲一座小巧的深紅山嶽。
他隨手一拍,以掌心託浮的虛幻“紅山”,砸向旁邊一塊巨大石頭。
“嘭!”
石頭轟然爆裂。
“這便是通脈境的力量。”
周卿塵氣定神閒地演示。
他弄出來的動靜,引起了遠處周寧兩家人的注意,包括上官琴都不由看來。
“至於洗髓境,名爲伐骨洗髓,着重渾身骨頭,血肉,還有臟腑的淬鍊。洗髓境大成者,往往意味着脫胎換骨,洗去了凡胎肉身。”
周卿塵眼中露出些許傲色,昂首道:“待我抵達洗髓境,就能將血肉筋骨內藏的雜質洗滌乾淨,也不會耽擱我在紅山的修行。”
他告訴龐堅,因第四界的靈氣不夠純淨,在這一界修行的煉氣士,體內自然會留存污濁雜質。
他將來正式踏入紅山時,會先突破洗髓境,完成自身的脫胎換骨。
“洗髓,伐骨洗髓。”
龐堅若有所思地低聲喃喃,覺得他在昏厥狀態時,就是被某種來路不明的神異力量,淬鍊了胸骨和手骨。
他懷疑是那一簇消失的琥珀微光,可又找不到確鑿證據,也不好向周卿塵請教。
已是傍晚時分,天色顯得愈發昏暗,看樣子即將入夜。
和周卿塵一番深談後,龐堅這纔打量周邊環境,看到了停歇在一起的寧家戰馬。
周家的那些僕從們,此刻正在生火做飯,寧瑤、寧遠山離火堆不遠,不過還是和周家人保持着一定距離。
隔閡已經產生,周、寧兩家不再一團和氣,雙方開始互相提防。
擅長破陣的韓都平,嬉皮笑臉地忙着騷擾上官琴,彷彿看不到她臉上的厭煩。
龐堅慢吞吞站起,查看他背後的山峯,望向有流水聲傳來的位置。
就見一條小瀑布,從他背後的山峯往下垂落,匯聚於一個潭水黝黑的大水池。
飛落瀑布的水澤清澈透明,可落在水池時竟然變爲了黑色,顯得有些奇怪。
潭水臨近山壁的位置,有一截突出來的……巨大枯骨,沒有一絲光澤釋放,卻讓龐堅大喫一驚,喝道:“天鳳遺骨?”
周卿塵笑着點頭,道:“大部分的骨頭,都深入到潭水底部了,只顯露了一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