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逆苍天
他之所以回來,就是爲了看看那一簇遊蕩在鳳骨內的神祕微光,究竟是什麼東西。
他提議要去“無定渡船”探察,是因爲他知道寧瑤不信任他,還變得處處提防着他,偏就要和他對着幹。
——事實證明他感覺是對的。
當他說要去“無定渡船”時,寧瑤果真阻止了他,還執意讓他留在外面。
寧瑤自己,則是急匆匆地前去探索,想單獨勒破帆船內部的奧祕。
這正中龐堅下懷。
“算算時間,應該就快出現了。”
龐堅緊盯高聳粗闊的鳳骨,也保持着一定距離,他沒有如周卿塵般嘗試以手觸碰,只是在等神祕微光的浮現。
過了半響。
一簇朦朧的白瑩微光,彷彿液態琥珀一般,果真從鳳骨深入到大地內部的位置,緩緩地浮升出來。
瑩白的神祕微光,猶如一簇遊蕩的活物,從巨大枯骨底部一路向上飛。
龐堅盯着那一簇玄妙微光,視線一瞬不移,生怕錯過任何細節。
在他腦海中,也頓時想起那根白瑩如玉的神骨,將神鳥青鷲刺殺的畫面,再看看那光澤相似的微光,心裏既緊張又驚喜。
那般強大的青鷲,被天鳳神骨洞穿時都死的如此乾淨,和神骨光澤相似的微光,是否也蘊藏通天徹地的神力?
自己離的如此之近,會不會遭受波及,如那兩個侍衛般灰飛煙滅?
忐忑不安的龐堅屏息凝神,仔細地觀察感受着,可並沒有從那一簇遊移不定的微光中,覺察到可怕的高溫,也沒有看到無數符文如鑽呼嘯的畫面。
“不對,這根絕對不是神骨,周卿塵是對的。”
他漸漸意味過來,眼中的希冀渴求,漸漸變爲濃濃的失望。
這根刺入大地的枯骨,壓根不是他曾經看到的那根,沒有那種如能洞穿天幕的威能蘊藏,僅僅存留了一點奇異。
“既然不是那根……”
確認這點後,龐堅的膽子終於大了些,敢於和枯骨挨的極近。
“唔!”
突然,從“無定渡船”的船艙深處,傳來了寧瑤的驚喜歡呼。
她似乎也有所發現,在裏頭嚷嚷道:“龐堅,外面一切正常吧?周卿塵,還有那上官琴,沒有過來吧?”
“沒有,一切正常。”龐堅揚聲回應。
在粗闊巨柱般的鳳骨遊蕩着的神祕微光,似被他的聲音給吸引,迅速到了龐堅身前的枯骨區域,彷彿在默默觀察他。
“嘭!嘭嘭!”
巴掌大小的白瑩微光,突然有了生命意識般,不斷地撞擊着骨壁,試圖從鳳骨內衝出,想要進入龐堅身體。
龐堅驀地變色,當即往後退,生恐被那一簇微光得逞。
他並不清楚這一簇白瑩微光,進入自己的體內以後,自己將會發生什麼異變。
然而神鳥青鷲,和那兩個侍衛的下場,他可是親眼看到的。
這趟冒險歸來,他是想看微光中是否存在奧祕,想看看能否得到肉眼可見的機緣。
而絕對不是,在什麼都不清楚的情況下,拿自己的性命來做賭博。
“嘭!”
連番衝擊數次的白瑩微光,在龐堅後退時,竟硬生生衝離了骨壁!
龐堅神色驚恐地,想要拿東西去抵擋時,發現一切都來不及了。
液態琥珀一般的微光,直奔龐堅胸腔的心臟而去,似乎想要鑽入其中,卻在破開龐堅胸前衣裳時,凌厲勢頭突然被強行止住!
龐堅心神震顫時,他胸口的青銅門吊墜,那一扇彷彿永遠都不會敞開的銅門,敞開了一條如髮絲般纖細的門縫。
“嗖!”
本該鑽入龐堅心臟,在裏頭蟄伏蛻變的液體琥珀微光,就此被吸入到了銅門中。
微光一閃而逝,青銅門縫隙也迅速閉合,彷彿什麼也沒發生過。
也是此刻,在龐堅看不到的大地裂縫深處,埋着的一株古藤樹突生異變。
整個古藤樹早就被鳳骨捅在了地底下,本有無數藤蔓如怪樹般搖曳,邪惡而妖異。
在那一簇琥珀微光,被龐堅胸腔的青銅門,敞開一霎給吸納之後,所有瘋狂搖曳的嗜血藤蔓,還有古藤樹本身,竟然眨眼間枯萎而亡,再沒有一絲神異可言。
只是龐堅毫不知情。
他一臉的錯愕,還擺出以兩手格擋的架勢,卻發現擋了個空氣。
從鳳骨飛竄出來的,如要擇人而噬的神祕琥珀微光,在他胸前憑空消失了。
枯骨的骨壁,居然也沒有破裂的痕跡,還是一樣的光滑。
可不知道爲什麼,龐堅再次看向這根枯骨時,總覺得枯骨所有神異全部消失了,再沒有一點玄妙。
左看右看,龐堅只發現他胸前的衣裳,多了一條不易察覺的縫隙。
似乎剛剛有人,趁着他失神時,以薄薄利刃破開了他的衣袍。
龐堅臉色古怪,望着衣裳上莫名多出的一條縫隙,想着和消逝的琥珀微光有沒有關係。
“龐堅!”
他正在沉思,想着那一簇微光去了何處時,寧瑤興奮地從“無定渡船”內衝出。
寧瑤背後多了一個很大的布袋,裏面彷彿塞滿了東西,讓她身軀看起來有些臃腫。
“我就知道,你看到了無定渡船內,血月修行者遺留的修行靈材!”
她反手拍打着背後的布袋,喜滋滋地說:“靈石,是所有修行者都必須的材料!”
“在我們第四界,幾乎所有的靈石,都和天地靈氣一樣,含有難以剔除的渣滓。而無定渡船的船艙內,血月強者攜帶的靈石,品階雖然不算太高,可難在它們不含雜質!”
寧瑤臉上佈滿驚喜,用力地一揮手,喝道:“這些是我們第四界沒有的。”
揹着一個巨大的布袋,她在裂開的大地縫隙上方跳躍,速度比去時明顯緩慢了許多,卻難掩臉上的興奮。
“恭喜。”
龐堅不冷不熱地祝賀,也沒想到寧瑤在“無定渡船”內,竟然真的有所收穫。
“先放到戰馬腹部下的網兜,我背在身上太顯眼了。”
寧瑤過來以後,直接將戰馬腹下網兜內,本屬於劉奇的不值錢物件統統扔掉,再將她挑揀的靈石布袋放入其中,這才冷聲嘲笑:“你還和我耍小聰明?”
龐堅啞然:“我真不知裏面有血月的靈石。”
“少給我來這一套!你揹着竹簍,就是爲了盛放那些靈石吧?”寧瑤撇着嘴質問。
龐堅搖頭不語。
“算了,我懶得和你計較。念在你在外面放哨有功,也算是見者有份,我會給你幾塊,供你修煉時使用。”寧瑤想了想,便從戰馬腹部取出幾塊,如碎裂磚塊般的玉石,直接掀開龐堅背後的竹簍丟了進去。
“這是什麼?”
她突然一呆。
竹簍內,那塊流逸着微弱“玄陰之力”的灰白石頭,突然映入她的眼底。
此時的奇異石頭,經過龐堅的反覆汲取,裏頭的“玄陰之力”不以手掌觸碰,散逸的細弱遊絲已很難辨別。
寧瑤先前貼着時,只是覺得竹簍有些冰涼,並沒有多想。
這時細看才覺察到不對勁,蹙眉道:“原來是一塊陰氣濃郁的石頭,這東西一般人使用不了,只有靈訣邪詭者才能汲取。龐堅,你從何處得來的,爲什麼要隨身攜帶它?”
“在石堆中撿的,我握着時冰寒刺骨,準備以後出去看看能否賣掉。”龐堅答道。
“你還別說,這東西在市場上,還是有點價值的。”寧瑤不疑有他,道:“只是這種冷門的靈材,需要的人少之又少,價值往往並不高。”
沒有太在意的寧瑤,將幾塊她認爲“價值奇高”的靈石,隨手丟入龐堅背上的竹簍,便催促他可以架馬回去了。
“你給我記住了,收穫這些靈石的事,不準吐露一句。”她冷着臉叮囑。
“哦。”
龐堅漠然答應,旋即便再次御馬,向着周卿塵等人所在衝去。
……
第14章 異狀
一炷香後。
有妖嬈血影仿若林間幽靈,腳不沾地虛空飄逝,抵達巨大枯骨所在。
“呼!”
沒有骨肉的這道血紅魅影,一過來就逸入鳳骨中,似在裏頭尋找着什麼。
在枯骨遊弋時她漸顯婀娜身段,赫然是一位赤裸着玉足,姿容皆美的妙齡女子。
那根插在大地深處的鳳骨,對她而言似乎構不成威脅,她一路下滑到骨頭最底部,看到了那株枯亡的古藤樹,還有一根根毫無生機的嗜血藤條。
“沒有鳳髓。”
枯骨中的這道妖媚血影,看着枯亡的古藤樹,傾城容顏浮露出疑色。
“嗖!”
一霎後,她又從枯骨的最底部,飄到刺向天穹的頂端。
在枯骨中保持清晰姿容的妖異女子,望向散落在“無定渡船”附近的屍骨,還有上官家族人血跡斑斑的骨頭。
片刻後,她在高處凝望遠方,攝人心魄的美眸突現異芒。
“竟然有人得到了鳳髓!在此方天地,那些境界低微的小傢伙,不該有能力收取天鳳殘存的鳳髓,他們只會被鳳髓活活害死。”
女子略顯懊惱地嘀咕。
“呼!呼呼!”
卸嚯S她而來的“靈煞”,沿着大地裂開的縫隙呼嘯,彷彿她散開的眼睛一般,幫助她尋找蛛絲馬跡。
不多時,這些“靈煞”便從地下的溝壑深處,拖曳出幾道即將潰散的淡薄灰影。
那些淡淡的灰影,還處在消散的狀態,也只有她能看的清楚。
她兩手輕輕點動,只見許多薄薄的灰影,全部匯聚到一位高大灰影的體內,那灰影逐漸顯露出了羅蒙的形象。
“通脈境的靈魂磁場,還是要稍稍強一些的。”
女子招了招手。
影像越來越清晰的羅蒙,呆滯地飄逝到了她的身前,茫然地看着她。
她微微聚湧神念,便從死去羅蒙的魂影之中,瞧見了羅蒙生前的那番經歷。
羅蒙隨上官琴來此,和周卿塵等人的見面,“烙印之眼”的異常,大地的震動,還有龐堅的提醒,都被她悉數獲知。
因羅蒙身亡在先,龐堅和寧瑤的去而復返,就沒有留下相關的記憶。
“血月的烙印之眼,竟挑選了那個小少年?奇怪,這不合常理。”女子愣了半響,忽然一揮手,說道:“找到他們的位置。”
包括羅蒙在內,一小办`煞”如鳥雀散開,向着四面八方呼嘯而去。
……
“他倆回來了。”
聽到馬蹄聲再次響起的寧遠山,長吁一口氣,遠遠注視着龐堅、寧瑤消失之處,果然看到了期待良久的那匹棗紅戰馬。
他也一眼看到了,馬匹上的龐堅,和竹簍後的寧瑤。
還有被龐堅提在手上的一捆染血兵刃。
“這是你們上官家死者的遺物。”
戰馬接近時,龐堅將那一捆沾染了鮮血的兵刃器物,“蓬”地一聲扔在了上官琴的面前,道:“如果還有遺漏的,就是被藤蔓拖拽到地下縫隙了,我也沒能力給你全部尋來。”
看着染血的兵刃,上官琴臉色陰晴不定,她都沒有選擇立即收取,只是望着一柄巨斧,露出傷感的表情。
這柄巨斧屬於爲她而死的羅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