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每天三问吃什么
爲了不讓家裏人擔心,總歸是要回去的。
回去之後,許志安很快就升到了太醫令的職位。
當展現出足夠的實力之後,足夠的善意很快便撲面而來。
似乎前段時間的浴血搏殺只是一場錯覺。
“多謝。”
接過小瑩遞過來的包子,顧擔點了點頭。
還沒有啃兩口,奢華的院門便又被推開。
嬌俏窈窕的身影漫步走來,小瑩見到來人之後立刻撲了過去,高興的喚道:“孃親!”
林小依揉了揉小丫頭的腦袋,走到顧擔的面前,嬌嫩的臉上帶着抹不去的無奈,貝齒輕咬紅脣,開口道:“顧哥……”
如今她的身份也華麗大變,說一聲飛上枝頭變鳳凰都不爲過。
新皇登基之後,第三件並不太爲外人關注的事情,便是將她設立爲皇后。
從太醫院中一個小小的無品醫生,到裕王的側妃,再到新皇的皇后。
一切恍若夢幻!
這背後固然有她些許的努力,可爲何能夠達到這個位置她卻是再清楚不過。
故友雄起,小依可依。
一人得道,雞犬升天!
如果沒有顧擔那足以讓人仰望的實力,她也不可能在無依無靠的情況下,得到母儀天下的皇后之位。
某種程度上來說,她的善意有了足夠的回報,而且是沒有任何設想的豐厚回報。
奈何,顧擔對她的態度一如既往。
既不親近,也不疏遠。
她願意來就來,不想來也無差。
縱使新皇已將清風觀的舊址收回,又贈予給了顧擔,都不能讓他動心半分,連看都沒有去看過一眼。
既不爲美色動心,又不爲財物所擾,實力更是達到了武道宗師之境……
除了能稍稍賣弄一下昔日的情誼,好像還真沒有一點能夠說動他的地方了。
“來了啊?隨便坐。”
顧擔表情平淡的和林小依打了個招呼,坐在石墩上旁若無人的拿着道藏看了起來。
新皇表現出了足夠的找猓赡遣皇且驙懫溆幸活w仁慈的心。
單純只是因爲他顯露出了遠超其可承受代價的實力而已。
可以掀桌子,才能喫上席!
所以新皇完成前兩個條件之後,顧擔也就暫且按捺住了殺心,暫時留他一條狗命。
這份暫時表現出來的善意隨時都可能化作獠牙撲上來,顧擔心中同樣清楚不過。
各種意義上已經和新皇一個陣營關係緊密的林小依,自然也不會得到他多少優待,沒有拒之門外都算是給昔日情誼一個面子。
林小依湊在顧擔的身旁,香風拂面而來,母儀天下的皇后有些無可奈何的說道:“顧哥……你之前提的兩個條件都已經完成了,只差第三個條件,什麼時候才能去皇宮啊?”
顧擔面色不變分毫,平靜的說道:“想去的時候。”
林小依垂着頭,有些手足無措。
自那日禁軍撤走之後,她每天都會過來好幾趟。
倒不是她想煩死顧擔,單純只是因爲姬老一直在催着她……
奈何顧擔根本不爲所動,雖然真正的仙道典籍就擺在皇宮的藏經閣之中,但也不必急於一時,大月還沒亡呢,急什麼?
“顧哥,你都這麼說兩個月了……”林小依待在他的身旁,委屈的說道。
“才兩個月而已,着什麼急?難不成仙道典籍還能長腿跑了不成?”顧擔總算是瞅了她一眼。
縱有仙道典籍,靈石不夠又有多少用處?
無非是先長長見識,早些晚些無甚差別。
他還很年輕,不急着爭朝夕。
最關鍵的是,皇宮明擺着最少有一位武道宗師,甚至還大言不慚的傳話說想要收他爲徒。
敢說這種大話,顧擔熬也能熬死他!
“不是我着急,是姬老很着急。要是再不去,姬老都要忍不住來見你了,只是他怕你誤會,才一直沒有過來。”林小依很是無奈。
她得到了足夠多的好處,卻也不得不夾在皇室和顧擔中間變成傳話筒。
雖是皇后,也得禮下於人不是?
兩邊都不是好惹的,只有她左右爲難。
“怎麼,他快要老死了?”
始終沒什麼動靜的顧擔總算提起了精神,並不客氣的問道。
“……姬老歷經三朝,的確年歲較大。”林小依斟酌着說道。
“是嗎?”
顧擔點了點頭,又道:“那我能等他快死前一天再去嗎?”
“……”
林小依沒有回答,只能用目光告訴顧擔,那是絕對不可能的。
皇室表現出足夠的善意,那是因爲姬老點頭同意。
姬老作爲大月的三朝遺老,無論是實力、資歷,還是忠心程度,都是毋庸置疑的,足以左右根基不穩又風雨飄搖的大月新皇。
一旦顧擔做的超出姬老的容忍極限,之前的一切善意都難免會走到盡頭,這實在不是林小依想看到的。
對她和顧擔都不好。
“行吧,明日我就去。”顧擔總算是鬆了口。
“真的?!”
林小依一喜,這麼長的時間,就算是泥人也該說動了!
“真的。”
顧擔點頭,卻不是因爲林小依一次又一次的上門相邀。
只是因爲纔過去這麼一點時間,那位宗師就一直催催催,甚至想親自登門。
看來這位大月的武道宗師,的確是命不久矣,也不好真消磨掉他所有的耐心。
一位將死之宗師,一旦真的不管不顧起來,足以讓任何人忌憚。
“就讓我來看一看,敢說收我爲徒的武道宗師,究竟有多少斤兩!”
第104章 宗師之上
皇宮,藏經閣。
林小依輕聲慢步,在她的身側,顧擔並不顯得有任何的侷促之意,好奇的目光不住打量着這片浩瀚書海。
以上等木料打造而成的書櫃在這裏好似層層疊疊的巨浪林立,而浪花卻是一本又一本擺好的書籍和竹簡,一眼望不到盡頭。
大月兩百餘年的國祚,算不上太過綿長,卻也堆積了些許時間的偉力,天下間的財富和知識,在兩百餘年裏不斷的向着這裏匯聚而來,最終凝成這片看不到盡頭的浩瀚書海,個人身處其中,未免顯得過於渺小。
便是窮盡平凡人的一生,也難以粗略看一遍這浩如煙海的典籍,無數代人傑的苦功。
淡淡的墨香味充斥在鼻尖,沉靜的書本不會發出任何的聲音,唯有那泛起些許歲月焦黃的一角,隔着光陰的河流在向後人問好。
漫步走入知識的巨浪中,難免讓人感覺到光陰的流逝和個人的渺小,整個浩蕩天地啊,又有多少人能留下一書半冊,甚至單純的留下一個名字呢?
王權富貴,個人榮辱,名利交雜,在這些典籍間,都如過往雲煙。
寄蜉蝣於天地,渺滄海之一粟,莫過如此也。
“這是一個好地方。”
哪怕對這個時代很有意見的顧擔,都忍不住微微點頭誇讚,這些典籍在這裏被保護的很好。
“好地方,該早些來纔是。”
一道應和聲自遠處響起,眨眼間腳步聲便來到了身前不遠處。
一個鬚髮皆白,面目衰老身軀枯瘦的老者,站在了他的面前。
顧擔細細打量着他。
單從外表上看,完全看不出這是一位硬生生熬死三代帝王的武道宗師,反而更像是一位鄉下長年累月受苦受累的老農。
他的臉上皺紋橫生,好似溝壑堆疊在了一起,老人斑已經佔據了小半個面頰,眼珠枯黃而衰微,缺少一股生機和靈性,粗糙的皮膚像是在陽光下暴曬之後又被踩了幾腳的高粱顏色,帶着近乎泥濘的黃。
就連白髮白鬚也不是大月所尊崇的月白之色,恰恰相反,那是一種油盡燈枯後再無餘力的灰白之色,粗糲的毛髮滿不在乎的墜着下來,甚至有的還打了結,像是山野間自由生長的藤蔓彼此交織纏繞,既不好看,也不美觀。
顧擔打量着他,而他,也在打量着顧擔,這位有史以來,據他所知最爲年輕,年輕到不可思議的武道宗師。
單從外表上看,顧擔的樣貌比之年齡還要更加年輕一些,武道宗師再加醫術高手,保養得當又衰老極慢,區區三四十歲的年紀放在武道宗師這個羣體之中,完全可以說是年輕的不像話。
眉目端正,器宇軒昂,俊逸非凡,那墨色的眼眸沉靜而有力,雖不彰不顯,卻透着讓人自感安穩的力量。柔順的黑髮披肩而下,濃黑似夜,泛着年輕的生機與活力,脊背挺的筆直,雖無凌雲之心,自有凌雲之意。
健壯的身軀只需素雅的青袍妝點,埋藏着的是好似暫時火山沉寂般的力量,動靜之間張合有度,灑脫自然,讓人情不自禁的感嘆,好一個翩翩濁世佳公子!
一老一壯,皆爲宗師。
不比還好,真切站在彼此的眼前,總讓人感覺過於真實,引起不適。
顧擔眼中浮現出訝異之色,未曾料想到大月皇宮內的宗師竟是這般模樣。
“讓小友見笑了,老夫年歲過長,又疏於打理,平日裏也不敢出門見人,早已不在乎世俗容貌。”
姬老自是察覺到了顧擔的訝異,半是自損,半是調笑的說着。
這樣的開場白既不顯得過於正式,又未曾咄咄逼人,帶着點爲老不尊的頑皮和洞穿世事的心態,不說讓人如沐春風,起碼不至於升起敵意。
都說一山不容二虎,可面對來到他的地盤的顧擔,姬老可以說非常給面子,完全沒有那日說要收他爲徒時的狂放模樣。
宗師不可辱!
之前背地裏提一嘴也就算了,真要當面說出那種話,怕是定要分出個勝負來,屬實沒什麼必要。
“老前輩爲人灑脫肆意,已不爲規矩所束,讓人欽佩。”
伸手不打笑臉人,姬老這麼給面子,顧擔倒也未曾貶低,他本就不是那種喜歡逞口舌之利的人,能夠心平氣和的交談,那最好不過。
姬老揮了揮手,示意林小依先離開,然後轉身毫無心理負擔的將後背暴露給顧擔,隨口道:“一起走走?”
“可以啊。”
顧擔自是無懼,點頭答應下來。
兩個人慢悠悠的走在一排又一排的書海叢林之中,一卷又一卷在外界價值連城,甚至可能都已失傳的祕典一一在眼前劃過。
有不久之前刊印的墨香濃郁的書本,有古拙簡陋的刻字竹簡,還有巴掌大小的玉石之上撰寫的密密麻麻的蠅頭小字,甚至有被風吹日曬消磨掉大部分字跡的粗陋石碑……
行走在這裏就像是行走在歲月的長河之中,萬千書籍無聲的印刻着歲月的模樣,留下前人存在的痕跡。
“小友看到了什麼?”
走在前方的姬老忽然問道。
“書。”顧擔說道。
姬老再問,“只有書?”
“書還不夠嗎?”顧擔再答。
姬老腳步再次放緩了許多,從書架上捧起一個玉盤,玉盤上雕琢着成百上千的小字,他又說道:“小友不夠實铡!�
“不夠實眨�是說這些不是你想聽的?”顧擔反問。
“哈……那不如我們都實找恍∮岩姷竭@麼多的書,真就只看到了書嗎?”姬老幹癟的手指在玉盤光潔的字跡上劃過,再度發問。
“這不就是書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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