懸壺濟世,我只是想長生不老 第407章

作者:每天三问吃什么

  連顧擔都感受到一絲無奈的時候,啓志帝卻是分外自信的說道。

  甚至遠比顧擔還要自信的多。

  在他的身上,終於湧現出了皇帝的氣概,那般不容置疑的口吻,彷彿君王對天地所下達的命令。

  坐井觀天也好,初生牛犢也罷。

  這位夏朝皇帝,終究不是一個沒有心氣的人。

  他篤定夏朝便是在新的時代中,也不會落下,乃至繼續向上攀登。

  因爲在夏朝,總有一位位願意開拓前路的人傑,不辭辛勞的指引前進的方向。

  “好。”

  顧擔由衷的笑了起來,以肯定的口吻複述道:“夏朝一定會越發強大。”

第390章 雖死無悔

  一處幽暗昏沉的牢房前。

  “鄭非啊鄭非,你闖了大禍,如今竟還不知悔改?我再問你一次,你知錯了沒有?”

  牢房前,一道站在黑暗裏的身影痛心疾首的訴說着什麼。

  回應他的只有沉默。

  “不說話?衝撞帝駕,甚至對着聖上的坐騎投擲武器!這份罪責一旦定下來,倒黴的可不止是你一個人!

  想想你自己的家人,想想你的親朋,難道你就這麼恨他們,想要將他們也一起拖下水不成?!”

  牢房前的身影愈發憤怒,疾聲斥責。

  “我沒有錯。”

  牢房內,終於是有虛弱的聲音傳了出來。

  “沒有錯?”

  牢房前的身影開始跳腳,“你跟我說這些有什麼用?你知不知道你的做所作爲牽連了多少人?別以爲你被壓在牢房裏幾個月就受了天大的委屈。

  替你求饒的那些人,如今腦袋都已經搬家了!你竟還不知悔改?”

  “我違背了夏朝哪條律法?”

  蜷縮在牢房中的身影反問道。

  “呵,還抱着你的律法不放呢?法家領袖商大人早些年便已辭官而去,如今怕是已駕鶴西去。

  沒有了商大人在前面頂着皇帝,你當你是誰?新的法家領袖不成?

  就憑你的眼神,連皇上都看不清楚,你這樣的人能當個巡街使都是夏朝的仁慈。

  如今衝撞了皇帝,你搬出來夏朝的律法,誰來給你主持公道?

  所謂律法,也不過是上面的一句話而已!”

  牢房前的身影手舞足蹈,濃重的黑暗本就讓人看不清楚,更何況鄭非的眼神本就不好,只能勉強看出黑暗中一個略有幾分人形的東西在張牙舞爪。

  “墨子雖逝,墨家猶存。荀子離去,儒家尚在。難道商子不在夏朝爲官,法家便成爲一紙空談不成?”

  鄭非虛弱卻又堅定的聲音響起,“我依夏朝律法行事,無罪!”

  “我無罪你個頭!”

  牢房前的身影終於是忍不了了,一巴掌拍在牢房門上,“你想讓我和你說的多明白?別拿墨家和儒家說事兒,墨家和儒家可沒在廟堂上那麼厲害!

  夏朝是夏皇的地盤,夏皇便是規矩!你拿着夏皇的劍想要砍夏皇不成?天底下還有比這更加可笑的事情麼!你要搞清楚,誰是夏朝的主人!”

  “哼。”

  一道冷哼聲響起,任由他如何訴說,鄭非皆是不爲所動,“要砍就砍了我,別說那麼多廢話。我依夏朝律法行事,便是夏皇近在眼前,我也無罪!”

  “好好好,軟硬不喫是吧?那你就在牢房裏待着吧,我看誰能救你!”

  牢房門前言語不休的那個傢伙終於離去了。

  鄭非倚靠在冰涼的地板上,眼前是無窮無盡的黑暗。

  他的眼神本就不好,就算是大白天,數丈之外的光景都看不真切,僅僅只能看到模糊的輪廓。

  便是近在眼前之物,也必須要使出渾身解數,才能勉強看的清楚。

  因爲這一點,他小時候沒少遭罪。

  常人讀書,上面的字跡總是清晰可見。

  但他大多時候,只能用竹簡去學習,通過手的觸摸去感知,通過耳朵的迴響來判斷。

  眼睛長在他的身上,更多的時候,卻總是一種負擔。

  像他這樣天生有疾在身的人很少,但並非沒有。

  若在別處的話,他這輩子也算是差不多到頭了。

  但他的家庭尚且算是富裕,他自己亦是有一顆向學之心。

  縱使天生殘缺,仍不肯就此放棄。

  他自學了夏朝的律法,用手指一寸寸的丈量竹簡上的文字,通過竹簡的上的刻痕,去揣摩夏朝歷代聖賢的心血。

  他的眼睛是個半瞎,並不代表他的心也瞎了。

  通過自己的努力,他將夏朝律法爛熟於心。

  後來也憑藉着對律法的揣摩和鑽研,成功通過考覈,成爲皇都的一名再普通不過的巡街使。

  這並不是什麼大的職位,恰恰相反,只能算是最小的吏,卻也需要真才實幹。

  他也能憑此自力更生。

  鄭非覺得這樣就很好了。

  也就是在夏朝,還能夠容忍一個眼睛有疾的人掌握一小部分的權利。

  至於更高的位置?

  他並沒有去想過,畢竟眼睛有疾,很多事情心中再明白,看不真切,總歸是無法讓他人信服。

  日子本該就這麼過去。

  直到他在皇都逮到了一個明顯忤逆夏朝律法,當街駕馭猛獸的傢伙。

  難怪前面那麼多人都沒攔下,能讓對方走到他管轄的範圍之中。

  對方是夏朝的皇啊!

  可律法,不也包含皇帝在內麼?

  這個問題,以往的鄭非從未真切的思考過。

  畢竟在商位居丞相之位的時候,連夏皇也只是夏朝律法之中的一部分,是一個整體。

  如今商大人不在了,夏皇就準備跳脫出律法麼?

  被扣押在牢房中的這幾個月,鄭非一直在想這件事。

  律法、皇帝、執法的人……

  三者之間,誰在上面,誰在下面,誰又要審時度勢,因身份的不同而有所轉變呢?

  如果能夠轉變的話,律法豈不是成爲了玩具?

  今日因爲對方是夏皇,所以能夠視而不見。

  明日便能因爲對方是朝堂大員,所以刻意忍讓。

  一來二去之下,律法還能算是什麼東西呢?

  如果因爲對方比自己的官職大,便能夠無視掉律法的話,那還要執法之人做什麼?直接招攬武夫不就好了麼?

  鄭非待在黑暗之中,周身傳來一陣陣污穢的臭氣,讓人忍不住想要作嘔。

  關押着他的囚粊K不大,滿打滿算也不過是丈許之地,喫喝拉撒都在這裏,可想而知那種味道如何讓人反胃。

  可真正的難關絕非是周身的環境,而是心中不得開解的困惑。

  鄭非找到了新的問題,但在此時,他還沒有答案。

  或許也已經不需要答案了。

  他始終都沒有認罪,而耐心也總歸是有個限度的。

  如今越發頻繁的“勸告”,就是明證。

  死了也好,死了就不需要再去面對問題。

  誰能不死呢?

  就連法家領袖,商大人也有老去的那一天,不得不辭官而去。

  與那些聖賢相比,他不過是普普通通的一位夏朝百姓而已,可能終其一生都找不到自己想要的答案,這纔是常態。

  鄭非腦袋靠着牆壁,一片冰涼。

  意識逐漸昏沉,想要步入溫和的良夜之中,不再去考慮那些錯綜複雜的事情。

  “嘎吱~”

  某一刻,就在鄭非想要睡着的時候。

  關着的牢房門,被打開了。

  一個人走了進來,將鄭非驚醒。

  鄭非挺直了疲憊的身體,肉體雖飽受折磨,精神雖已無比疲憊,卻仍舊挺直了腰桿,看向來人。

  他當然看不清楚,就算是光天化日,他都不一定能夠看清。

  但這是他的態度,無論來的是劊子手還是誰,都一樣。

  “後悔麼?”

  進來的人緩緩開口,聲音很是平靜,沒有了先前不斷訓斥他的惱怒,普普通通的詢問,像是在路邊的兩人碰巧遇到,然後問了一聲喫了沒。

  “沒有。”

  鄭非毫不猶豫的回答道。

  再問一萬次也一樣。

  他依夏朝律法行事,死也無悔。

  “你可以後悔的。”

  進來的人說道:“只要你說一聲自己做錯了,我保你無罪。你也可以繼續去做巡街使,此前的一切,就當是沒有發生過。你可以繼續依照夏朝律法行事,維護你心中的正義,如何?”

  短暫的沉默。

  這當真是一個很不錯的條件。

  只要他低下頭,認個錯。

  這件事就這麼揭過去了。

  畢竟對夏朝皇帝陛下低頭認錯怎麼了?

  不知道多少人想跟對方跪一跪都還沒有門路呢!

  他能夠衝撞陛下,還完好無損的全身而退,已經是一件相當值得吹噓的事情了。

  難不成還想讓夏朝皇帝跑過來,低頭對着他道歉不成?

  兩人若只能有一個認錯,一萬個人裏面,恐怕一萬個人都會支持夏皇。

  是他小題大做,不懂得隨機應變的道理。

  然而,鄭非卻是搖頭說道:“我無錯。”

  “爲什麼?”

  進來的人好奇的問道:“你只需要點一點頭,就能回到自己之前的生活。如今被關押在如此狹窄的牢房中,生存都是一個問題。

  你的家人,你的朋友還很有可能因爲你的事情被牽連。如果衝撞帝駕的名頭當真定下來,祖墳都留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