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每天三问吃什么
連顧擔都感受到一絲無奈的時候,啓志帝卻是分外自信的說道。
甚至遠比顧擔還要自信的多。
在他的身上,終於湧現出了皇帝的氣概,那般不容置疑的口吻,彷彿君王對天地所下達的命令。
坐井觀天也好,初生牛犢也罷。
這位夏朝皇帝,終究不是一個沒有心氣的人。
他篤定夏朝便是在新的時代中,也不會落下,乃至繼續向上攀登。
因爲在夏朝,總有一位位願意開拓前路的人傑,不辭辛勞的指引前進的方向。
“好。”
顧擔由衷的笑了起來,以肯定的口吻複述道:“夏朝一定會越發強大。”
第390章 雖死無悔
一處幽暗昏沉的牢房前。
“鄭非啊鄭非,你闖了大禍,如今竟還不知悔改?我再問你一次,你知錯了沒有?”
牢房前,一道站在黑暗裏的身影痛心疾首的訴說着什麼。
回應他的只有沉默。
“不說話?衝撞帝駕,甚至對着聖上的坐騎投擲武器!這份罪責一旦定下來,倒黴的可不止是你一個人!
想想你自己的家人,想想你的親朋,難道你就這麼恨他們,想要將他們也一起拖下水不成?!”
牢房前的身影愈發憤怒,疾聲斥責。
“我沒有錯。”
牢房內,終於是有虛弱的聲音傳了出來。
“沒有錯?”
牢房前的身影開始跳腳,“你跟我說這些有什麼用?你知不知道你的做所作爲牽連了多少人?別以爲你被壓在牢房裏幾個月就受了天大的委屈。
替你求饒的那些人,如今腦袋都已經搬家了!你竟還不知悔改?”
“我違背了夏朝哪條律法?”
蜷縮在牢房中的身影反問道。
“呵,還抱着你的律法不放呢?法家領袖商大人早些年便已辭官而去,如今怕是已駕鶴西去。
沒有了商大人在前面頂着皇帝,你當你是誰?新的法家領袖不成?
就憑你的眼神,連皇上都看不清楚,你這樣的人能當個巡街使都是夏朝的仁慈。
如今衝撞了皇帝,你搬出來夏朝的律法,誰來給你主持公道?
所謂律法,也不過是上面的一句話而已!”
牢房前的身影手舞足蹈,濃重的黑暗本就讓人看不清楚,更何況鄭非的眼神本就不好,只能勉強看出黑暗中一個略有幾分人形的東西在張牙舞爪。
“墨子雖逝,墨家猶存。荀子離去,儒家尚在。難道商子不在夏朝爲官,法家便成爲一紙空談不成?”
鄭非虛弱卻又堅定的聲音響起,“我依夏朝律法行事,無罪!”
“我無罪你個頭!”
牢房前的身影終於是忍不了了,一巴掌拍在牢房門上,“你想讓我和你說的多明白?別拿墨家和儒家說事兒,墨家和儒家可沒在廟堂上那麼厲害!
夏朝是夏皇的地盤,夏皇便是規矩!你拿着夏皇的劍想要砍夏皇不成?天底下還有比這更加可笑的事情麼!你要搞清楚,誰是夏朝的主人!”
“哼。”
一道冷哼聲響起,任由他如何訴說,鄭非皆是不爲所動,“要砍就砍了我,別說那麼多廢話。我依夏朝律法行事,便是夏皇近在眼前,我也無罪!”
“好好好,軟硬不喫是吧?那你就在牢房裏待着吧,我看誰能救你!”
牢房門前言語不休的那個傢伙終於離去了。
鄭非倚靠在冰涼的地板上,眼前是無窮無盡的黑暗。
他的眼神本就不好,就算是大白天,數丈之外的光景都看不真切,僅僅只能看到模糊的輪廓。
便是近在眼前之物,也必須要使出渾身解數,才能勉強看的清楚。
因爲這一點,他小時候沒少遭罪。
常人讀書,上面的字跡總是清晰可見。
但他大多時候,只能用竹簡去學習,通過手的觸摸去感知,通過耳朵的迴響來判斷。
眼睛長在他的身上,更多的時候,卻總是一種負擔。
像他這樣天生有疾在身的人很少,但並非沒有。
若在別處的話,他這輩子也算是差不多到頭了。
但他的家庭尚且算是富裕,他自己亦是有一顆向學之心。
縱使天生殘缺,仍不肯就此放棄。
他自學了夏朝的律法,用手指一寸寸的丈量竹簡上的文字,通過竹簡的上的刻痕,去揣摩夏朝歷代聖賢的心血。
他的眼睛是個半瞎,並不代表他的心也瞎了。
通過自己的努力,他將夏朝律法爛熟於心。
後來也憑藉着對律法的揣摩和鑽研,成功通過考覈,成爲皇都的一名再普通不過的巡街使。
這並不是什麼大的職位,恰恰相反,只能算是最小的吏,卻也需要真才實幹。
他也能憑此自力更生。
鄭非覺得這樣就很好了。
也就是在夏朝,還能夠容忍一個眼睛有疾的人掌握一小部分的權利。
至於更高的位置?
他並沒有去想過,畢竟眼睛有疾,很多事情心中再明白,看不真切,總歸是無法讓他人信服。
日子本該就這麼過去。
直到他在皇都逮到了一個明顯忤逆夏朝律法,當街駕馭猛獸的傢伙。
難怪前面那麼多人都沒攔下,能讓對方走到他管轄的範圍之中。
對方是夏朝的皇啊!
可律法,不也包含皇帝在內麼?
這個問題,以往的鄭非從未真切的思考過。
畢竟在商位居丞相之位的時候,連夏皇也只是夏朝律法之中的一部分,是一個整體。
如今商大人不在了,夏皇就準備跳脫出律法麼?
被扣押在牢房中的這幾個月,鄭非一直在想這件事。
律法、皇帝、執法的人……
三者之間,誰在上面,誰在下面,誰又要審時度勢,因身份的不同而有所轉變呢?
如果能夠轉變的話,律法豈不是成爲了玩具?
今日因爲對方是夏皇,所以能夠視而不見。
明日便能因爲對方是朝堂大員,所以刻意忍讓。
一來二去之下,律法還能算是什麼東西呢?
如果因爲對方比自己的官職大,便能夠無視掉律法的話,那還要執法之人做什麼?直接招攬武夫不就好了麼?
鄭非待在黑暗之中,周身傳來一陣陣污穢的臭氣,讓人忍不住想要作嘔。
關押着他的囚粊K不大,滿打滿算也不過是丈許之地,喫喝拉撒都在這裏,可想而知那種味道如何讓人反胃。
可真正的難關絕非是周身的環境,而是心中不得開解的困惑。
鄭非找到了新的問題,但在此時,他還沒有答案。
或許也已經不需要答案了。
他始終都沒有認罪,而耐心也總歸是有個限度的。
如今越發頻繁的“勸告”,就是明證。
死了也好,死了就不需要再去面對問題。
誰能不死呢?
就連法家領袖,商大人也有老去的那一天,不得不辭官而去。
與那些聖賢相比,他不過是普普通通的一位夏朝百姓而已,可能終其一生都找不到自己想要的答案,這纔是常態。
鄭非腦袋靠着牆壁,一片冰涼。
意識逐漸昏沉,想要步入溫和的良夜之中,不再去考慮那些錯綜複雜的事情。
“嘎吱~”
某一刻,就在鄭非想要睡着的時候。
關着的牢房門,被打開了。
一個人走了進來,將鄭非驚醒。
鄭非挺直了疲憊的身體,肉體雖飽受折磨,精神雖已無比疲憊,卻仍舊挺直了腰桿,看向來人。
他當然看不清楚,就算是光天化日,他都不一定能夠看清。
但這是他的態度,無論來的是劊子手還是誰,都一樣。
“後悔麼?”
進來的人緩緩開口,聲音很是平靜,沒有了先前不斷訓斥他的惱怒,普普通通的詢問,像是在路邊的兩人碰巧遇到,然後問了一聲喫了沒。
“沒有。”
鄭非毫不猶豫的回答道。
再問一萬次也一樣。
他依夏朝律法行事,死也無悔。
“你可以後悔的。”
進來的人說道:“只要你說一聲自己做錯了,我保你無罪。你也可以繼續去做巡街使,此前的一切,就當是沒有發生過。你可以繼續依照夏朝律法行事,維護你心中的正義,如何?”
短暫的沉默。
這當真是一個很不錯的條件。
只要他低下頭,認個錯。
這件事就這麼揭過去了。
畢竟對夏朝皇帝陛下低頭認錯怎麼了?
不知道多少人想跟對方跪一跪都還沒有門路呢!
他能夠衝撞陛下,還完好無損的全身而退,已經是一件相當值得吹噓的事情了。
難不成還想讓夏朝皇帝跑過來,低頭對着他道歉不成?
兩人若只能有一個認錯,一萬個人裏面,恐怕一萬個人都會支持夏皇。
是他小題大做,不懂得隨機應變的道理。
然而,鄭非卻是搖頭說道:“我無錯。”
“爲什麼?”
進來的人好奇的問道:“你只需要點一點頭,就能回到自己之前的生活。如今被關押在如此狹窄的牢房中,生存都是一個問題。
你的家人,你的朋友還很有可能因爲你的事情被牽連。如果衝撞帝駕的名頭當真定下來,祖墳都留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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