懸壺濟世,我只是想長生不老 第405章

作者:每天三问吃什么

  “……”

  “……”

  一時間無論是小吏還是啓志帝,都怔住了。

  開始懷疑人生。

  啓志帝甚至忍不住懷疑,今天出門是不是沒看黃曆,這都什麼事兒啊!

  “放心吧,這隻青牛不會傷人的,朕做保證。”

  作爲帝王,發生什麼都不至於當真亂了心性,啓志帝深吸了一口氣,平復下略顯幾分躁動的心緒,緩緩開口道。

  “鄭非!你又在做什麼?”

  一聲爆喝,一羣人蜂擁而至,衝了過來,將那在青牛邊上發呆的小吏強行拖拽走。

  最前方的那人連忙對着啓志帝俯身行禮,畢恭畢敬的俯首說道:“皇上,鄭非那小子眼神不好使,沒有認出來您。我早就跟他說過,眼神不好當什麼巡街使。您放心,我們會好好收拾他的。

  衝撞帝駕這種事情,絕不能就這麼算了!”

  啓志帝:“……”

  此時啓志帝的臉色已經不能再用難看來形容了。

  如果說鄭非的不給面子,只是讓他有些難受,卻並非不能容忍。

  但眼前這個他不認識,或者說此前根本沒有資格面見的他的官吏赤裸裸的討好,簡直是讓人恨不得將昨天喫的中午飯都給吐出來。

  最最關鍵的是,這一切,顧先生可都還看着呢。

  天可憐見。

  他真沒有那麼下三濫。

  也真不至於以皇帝之尊,跟一個眼神不好的小吏過不去。

  一個小插曲,過去也就過去了。

  此時這幫人橫插一腳,看似是給他解圍,簡直是給他抹黑!

  這會讓顧先生怎麼看他?!

  商一走,夏朝真正交到了他手裏,再也沒有硬骨頭跟他對着幹,結果立刻就變成了這個樣子?

  巧取逢迎,低三下四!

  晚上睡覺的時候,先祖託夢不得罵死他啊!

  啓志帝氣得腦袋都快要冒煙了,此時牙關緊咬,怒聲說道:“不用幹了。”

  “是,是!肯定不會再讓他幹巡街使了,聖上您放心吧!”

  那官吏連連點頭說道。

  “朕是說,你不用幹了!”

  啓志帝大怒道。

  “啊?”

  那官吏先是一愣。

  隨即回過神來,連忙跪在地上瘋狂的磕頭,腦袋磕在皇都的地面上,砰砰做響,不過幾個呼吸的功夫,額頭便已有鮮血滲出,不可謂不用力。

  “皇上,皇上我是一片忠心啊皇上!天地可鑑,絕無二意!”

  求饒聲不斷的被喊出來。

  啓志帝的臉色也越來越難看。

  終於是忍無可忍,上前一腳便將那官吏給踹倒在地,“滾!滾的遠遠的!趁着朕還沒有想砍了你的時候,趕緊滾!”

  近乎歇斯底里的聲音從心肺間發出。

  按理來說,作爲夏朝皇帝,啓志帝的心胸無論如何也不至於狹隘到此等程度,更不至於動輒情緒大變。

  但。

  但是。

  顧先生看着呢!

  顧先生看着呢!!!

  就好像是剛剛完成了作業的孩童,要將答卷交給家長去看——結果突然衝出來一夥人,對着答卷就是一陣亂寫亂畫,還往上面吐吐沫。

  啓志帝忍不了。

  完完全全忍不了。

  這不是在打夏朝的臉,這是在打他的臉!

  在他的治下,在他的面前!

  卑躬屈膝,毫無半分骨氣,毫無半分夏朝的風采!

  鄭非的鐵面無私,固然讓他難受;可眼前官吏的巧取逢迎,則是真正令人作嘔。

  前者會讓他尷尬,尷尬卻也只是自己。

  後者卻是在給他抹黑,在顧先生面前狠狠的往他臉上抹黑!

  你該死啊!

  你是真的該死!

  啓志帝胸膛劇烈的起伏着,被氣的不輕。

  完犢子了。

  商才走幾年啊,顧先生剛回皇都,在他的面前就撞到這麼一樁事兒,又會怎麼看他?

  啓志帝感受到了深深的惡意和疲憊。

  做人難。

  做皇帝,更難。

  做夏朝的皇帝,纔是真真正正的最難。

  啓志帝黑着一張臉,看着幾乎被嚇傻的官吏狗刨一般的衝地上衝走,以手扶額,心中百感交集,不知如何訴說。

  累了。

  還是趁早想想夏朝下一任皇帝的年號叫什麼吧……

  “黑着一張臉幹嘛?”

  然而讓啓志帝沒有想到的是,顧先生卻並沒有生氣,語氣仍舊那般平靜。

  似乎眼前的這個小插曲,根本就沒有發生過。

  “顧先生……我……”

  啓志帝難受至極,不知如何解釋,舌頭都像不是自己的了一樣,連個完整的字句都說不出來。

  其實不解釋也沒什麼,但就好像自己受了委屈,在家長的面前。

  不提還好,可一旦提了,就會完全繃不住。

  “小事而已。夏朝那麼大,不可能面面俱到,便是皇都腳下也一樣。便是在你老爹繼位的時候,商身上發生的事情,還需要我再給你說一遍麼?”

  顧擔的聲音平緩而淡然,“治理國家,不能只看一處。只要大方向不出錯,某些枝節病變,也並非不可切割。便是再繁盛的樹木,也難免會有乾枯、損壞的枝葉。

  區別只是有些人看到了病變,就會想着剪除,而有些人看到了病變,卻欣賞起了病變之美,坐看其壯大。

  對於一個皇帝而言,這些事情纔是真正應當去操心的。”

  值得擔憂的不是啓志帝憤怒,而失了帝王威儀;真正要擔心的,是有皇帝樂在其中,沾沾自喜,自認高人數等。

  此時啓志帝的失態,何嘗不是一種答案呢?

  顧擔自然不會訓斥他。

  “是,是。”

  啓志帝如同私塾中的學童般,連連點頭。

  過了片刻。

  啓志帝還是忍不住說道:“那個鄭非……我是肯定不會責罰他的,也沒有準備責罰他,顧先生您相信我!”

  “哈。”

  顧擔失笑。

  啓志帝在他的面前,當真是有些六神無主,連這些事情都要解釋一下。

  或許也是因爲他回來的時候,出場時機太好,給啓志帝留下的印象着實太過深刻之故。

  不過,顧擔轉念一想,卻是說道:“不。就將鄭非給關押下去,那羣人想怎麼做,就怎麼做。但不要傷其性命,也不可羞辱太甚。過些天,我去看看他。”

  啓志帝心中一凜,連連點頭道:“是,是!”

  一旁的青牛眼睜睜的目睹着眼前一切。

  人是來了又去,紛亂繁雜,吵吵鬧鬧。

  嘖,人類真是無趣。

第389章 遙遙領先

  顧家小院。

  數年之後,重新回來。

  這一次的顧家小院卻不顯雜亂,亦無灰塵。

  清淨、整潔,纖塵不染,像是剛剛整理過也似。

  啓志帝率先說道:“每日都有侍衛來灑掃一番,保證院子的整潔。顧先生既已歸來,自然不能讓它再次蒙塵。”

  “有心了。”

  顧擔輕輕點頭,目光掃視了一眼牆邊的那一株烈陽天菊。

  璀璨似火,晶瑩如冰,長勢越發可人。

  就連院中的幽香氣都隱隱間多了幾分特殊的韻味,鼻尖輕嗅之際,腦海也愈發清明。

  偏偏在院子之外時,竟是絲毫感受不到那股獨屬於烈陽天菊的特殊香氣。

  除了烈陽天菊之外,只剩下石桌旁的一株柳樹爲小院子增添了些許顏色。

  那是一株完全依託死去的枯乾樹木重新孕育而生的小柳樹,枝葉纖細、柔美,翠綠色的脈絡顯得頗爲繁複,卻又並不讓人覺得雜亂,反而有一種獨特的美感。

  不過,小柳樹看起來並不大,雖是在乾枯而死的大柳樹上新生,卻又並不相融,彼此間涇渭分明。

  生機與死寂一同存在於那一顆“一體雙生”般的柳樹上,足以讓人久久沉思,究竟是故去的柳樹重新化生,還是死去的柳樹將新生贈予後輩?

  倒也頗有幾分玄機在。

  顧擔走入顧家小院中,啓志帝落後一步。

  直到兩人都走進去之後,亦步亦趨的跟隨着顧擔的青牛才不情不願的擠進去那對它而言略顯有幾分狹小的小院。

  然而,纔剛剛踏入院子中,青牛那雙琥珀色的眼眸瞬間瞪大,溜圓!

  “牟~”

  青牛情不自禁的發出一聲吼叫,鼻子瘋狂的聳動着,帶動起大片的氣流,近乎貪婪的嗅着顧家小院內那獨特的香氣。

  碩大的雙目轉動間,一眼就看到了在牆邊遺世獨立的烈陽天菊。

  “牟!!”

  青牛幾近震撼的吼了一聲,四蹄情不自禁的向着烈陽天菊挪動而去,鼻間更是噴出了兩道粗壯的白色氣流。

  血脈在告訴它,吞了那朵花,吞了那朵花!

  只要能吞了那朵花,它將宛如新生!

  這種幾近無法抗拒的誘惑,哪裏是它經歷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