懸壺濟世,我只是想長生不老 第279章

作者:每天三问吃什么

  稍值一提的是,他的本身壽元年齡,已經破了百歲,按照這個時代的算法,完全稱得上是人瑞了。

  但因爲壽元上限的原因,他其實才不過剛剛走到自身生命三分之一的程度,哪怕正常走下去,將這個年紀成比例縮減,也稱得上“年輕”。

  特別需要值得注意的是,他的壽元上限,已經卡了整整三十七年。

  在他剛剛晉升宗師的時候,壽元不過是九十五歲,遠不到宗師百二十歲的大限,但伴隨着實力的穩步提升,壽元上限也在不斷上漲。

  由此可見,壽元並非是突破瞬間,就會抵達極限,而是伴隨着實力的影響,慢慢增幅,直到那個極限所在。

  雖然壽元上限這種東西對顧擔而言,其實只是一個數字,但通過這個數字,也足以大概評估自身的實力。

  可如今,這一手好像失效了。

  他的壽元上限被牢牢的卡在299這個數字上,不得寸進,比實力更先抵達極限。

  哪怕三十七年來,白蓮觀想圖有所突破,神魂增益,肉身又有所成,壽元上限還是沒有任何的變動。

  萬事萬物,大抵都有他的極限所在。

  顧擔揣度,他如今應當已經到了大宗師的極限,無法逾越的極限。

  至於下一次突破青木化生訣的壽元……掃一眼那個數字就知道,想要再單單依靠自己一個人治病救人去積攢,根本不現實。

  必須是真正的懸壺濟世之舉,纔有可能一口氣給他帶來天大的進展。

  問題是,按照清平子的說法,仙人遲早是要歸來的。

  仙石都砸下那麼久了,爲什麼到現在爲止,除了一處不周山脈之外,真正的仙人還是沒有任何的消息?

  顧擔摸不清楚。

  瓷器不與瓦片撞,他更不能去犯那個險。

  作爲一個活着就已經達到仙道最終渴求之境界的人,顧擔無需當一個賭徒。

  壽元積攢,慢一點也就慢一點,活着才重要。

  而且如今,夏朝之內各地的醫館已經有所成效,每年都能給他帶來不少的壽元,畢竟作爲編撰《神農百草經要》和直接發起這件事的領頭人,顧擔的貢獻無疑是不小的。

  有這份收益在,壽元的積攢倒也不能說是緩慢,無非是多等一些年罷了。

  真正讓顧擔有些不舒服的,還是實力到了現在已經無所進境。

  繼續在大宗師待下去,沒有繼續成長下去的空間了。

  可關於武道先天的境界,迄今爲止,顧擔仍舊瞭解的不夠深刻,他沒有從任何典籍中尋覓到辦法。

  而塵世所有的嘗試,最終皆以失敗告終,連宗師都死了好幾位。

  就算沉穩如顧擔,如今也感受到了一絲絲煩躁之意。

  他已至大宗師六十年之久,進無可進,爲何還沒有感知到‘水滿自溢’的感覺?

  他本是想讓自己抵達當前境界的極限,順其自然的去衝擊先天之境,如今真至極限,卻絲毫沒有突破先天至境的半分兆頭。

  這跟修仙典籍中記載的完全不一樣,根據典籍之中的說法,仙道的境界抵達極限,自身是會產生出一種特殊感應,催促趕快晉升。

  仙道的法門,跟武道,竟不一樣了。

  如今繼續留在夏朝,連潛心修煉都算不上了,因爲已經修無可修。

  對於如何成功抵達下一個境界,用毫無頭緒來形容多少有些過,只能說是一籌莫展。

  作爲此世第一個大宗師,武道進境最高也最強的那一個人,他甚至找不到可以參照的人,他自己就已經成爲了後人的豐碑,只有後人參照他的道理,沒有了他去參照別人的可能。

  事已至此,顧擔,已有離去之意。

  那一天,對他而言,怕是不遠了。

  夏朝六十一年,蒼回到了皇都,他升職了。

  他將接任荀軻曾經的職位,禮部尚書。

  所以蒼回到了顧家小院,含蓄的表示自己也想搬進來。

  顧擔很高興,讓他趕緊滾。

  無奈之下,蒼只能在距離顧家小院不遠處的地方租了幾個宅子,好安置自己的百房妻妾。

  但也不能說他的到來全是給顧擔的臉上抹黑,起碼小瑩在顧家小院中照料花草感覺無趣的時候,可以跑去蒼那邊和他的妻妾們聊天解悶。

  有那麼多的妻妾在,聊天是怎麼都聊不完的,也總能找到幾個脾氣相投的人,勉強算是蒼辦了一點點微不足道的人事兒。

  夏朝六十四年,儒家已經在對律法進行調整和劃分了。

  這件事的領頭羊,自然是荀軻。

  而另一個人,則是在天下學宮中嶄露頭角的商。

  他不僅被荀軻收爲了徒弟,還被承平帝賞識,據說承平帝曾抓住他的手,在皇宮中秉燭夜談。

  但這些事情,顧擔已經甚少關注,他近乎淡薄出了所有人的視線。

  曾經鎮守夏朝的大宗師,已經換了一位。

  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領風騷數百年。

  他的年紀已逾百歲,屬於他的時代,也合該過去,交給下一代承接。

  夏朝六十五年,一個普普通通的日子。

  荀軻百忙之中,抽空回到顧家小院喫飯。

  飯菜如今已經是蒼的妻妾來做了,每日到了飯點,她們中手藝最好的一個都會提前過來,給幾人做飯。

  小瑩如今只剩下照料院子中花花草草這些事——除此之外,她自己還抽空編撰了兩本醫書。

  裏面的醫術並非是什麼精妙絕倫巧奪天工的技法,而是最普通不過的如何接生、如何養育孩子等事情,甚至還有精細的圖畫,來方便後人學習領悟。

  這種醫書當然是傳女不傳男的。

  小瑩請顧擔審閱過,顧擔給出了很高的評價。

  此時,簡單的在顧家小院喫完飯,隨口閒聊幾句之後,荀軻便要走。

  但顧擔伸出一隻手,拉住了他。

  “顧先生?”

  荀軻疑惑。

  “呆在這裏,哪也別去。”

  顧擔凝視着他的眼睛,近乎一字一頓的說道。

  “我……”

  荀軻想說自己還有很多事情要忙,他正在整頓夏朝的律法。

  但顧擔的目光,已經看向了正端着碗盆,前去廚房清洗的小瑩。

  順着他的目光,荀軻一瞬間似乎明白了什麼。

  他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了原地,嘴脣嗡動,竟是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千言萬語堵塞在心頭,堂堂大宗師,已是手足無措。

第295章 人有悲歡,月無團圓

  荀軻還很‘年輕’。

  他至今才八十餘歲,距離宗師百二十歲的壽元還很遠,更遑論他現在可是大宗師,壽元只會比宗師更長久。

  所以用年輕來形容並不爲過。

  他極有精力,伴隨着年齡的增長、閱歷的增加、實力的進展,他的能量也越來越大,已經足以影響到夏朝的整個天下,成爲夏朝的守護者。

  他帶着儒家的腥诵拚煞ǎ刂味Y儀,有太多太多他想要做,但纔剛剛開始着手的事情要忙。

  幸叩氖牵�有很多時間。

  富足的精力,乃至遠見卓識,足以支撐着他完成對夏朝的改造。

  不幸的是,他如今的確正處在風華正茂的時光,但身邊的人,已經跟不上他的腳步了。

  人生的路很長久,但能從頭到尾陪伴在身邊的人,終究是少數中的少數,甚至可能只是一種奢望。

  在這一瞬間,荀軻忽然就明白了顧擔曾經有過數次的心緒。

  無法言說的痛苦和折磨,驟然降臨而來。

  茫然無措。

  儒家的領袖,夏朝的守護者,堂堂大宗師,在身上安再多的名頭又如何呢?

  在時間的偉力面前,一切都是如此的蒼白無力。

  他還很年輕,可他的伴侶,已要邁入人生的終點,且永遠不再醒來。

  “顧……顧先生……”

  荀軻抓着顧擔的手,眼中流露出少年時的無助和倉皇,他似乎對這一切毫無準備。

  或者說,他刻意讓自己忘掉了這件事。

  但有些事,不是不去想,就不存在的。

  當它真正即將降臨的時候,荀軻方纔明白,欺騙自己是沒有用的。

  顧擔目光幽幽的看着他,沒有言語。

  荀軻明白了。

  他的手在不住的顫抖,那挺拔如同青松的脊樑忽然塌了下去,緩緩蹲下身,以手覆面,整個身子都在輕輕抽動着。

  在他纔剛剛抵達自己的巔峯,開始大展宏圖,要做出一番偉大事業之際,身邊最親密的那個人,卻已註定無法看到。

  他的人生可能纔剛剛開始一半,但這一半,已經是很多人無法追隨的終點。

  都說這世上最痛苦的事,乃是白髮人送黑髮人。

  可安知黑髮人送白髮人,便不會更加苦痛?

  最是人間留不住,朱顏辭鏡花辭樹。

  當初在同一間小院子裏捉弄他的活潑靚麗的少女,如今已爲垂垂老矣的老婦人。

  盛顏花讓她駐足了些許容貌,卻終究無法挽回逝去的青春。

  小瑩,已經八十有餘。

  普通人能夠活到這個歲數,在這個時代,已經稱得上天眷了。

  更何況她年老之後,無病無災,也算是得享天年。

  但人總是不知足的。

  同牀共枕的伴侶垂垂老矣,自己卻仍舊風華正茂。

  究竟是該慶幸,還是悲哀?

  顧擔沒有勸慰荀軻。

  就如同當初他也沒有勸慰王莽一樣。

  總有些事情,是無法,也不能安慰的。

  顧擔將蒼也給喊回了顧家小院。

  “師父,您真的准許我住進來了?”

  蒼很是驚訝,也很高興。

  他就知道師父還是愛他的。

  “只許你住進來。”

  顧擔三令五申,數次強調。

  “好好好。”

  蒼眉開眼笑,“讓我來給您盡一盡孝心。”

  “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