懸壺濟世,我只是想長生不老 第263章

作者:每天三问吃什么

  顧擔笑了笑,轉身離去。

  護衛跟了他們不斷的時間,卻一直沒有打擾,算是個細心的人,既然不肯收銀子,顧擔也不會讓他白忙活一趟。

  不過,究竟有沒有收穫,就要看他的細心程度,到底夠不夠了。

  個人有個人的緣法。

  目視着有些古怪的二人騎着毛驢遠去,侍衛撓着頭,又看了看自己蒲扇般的大手,“讓我看醫書?拿着繡花針給人治病啊?”

  話是這麼說,心中也不免生出些許好奇。

  畢竟,對方無論是長相還是氣度,都遠勝尋常人。

  若非剛開始給他遞銀子的時候被嚇了一跳,他還真以爲天上下來了謫仙人。

  可不是什麼人,都能夠讓他這麼通融一二的。

  ……

  顧擔和公尚過開始返程。

  雖然公尚過沒有說,但顧擔還是能夠看出來,羽州之行,算是了卻了他的一份心念,久居官場的那份氣勢開始逐漸褪去。

  年老之後,再看看自己年輕時候生活的地方,大概的確會讓一個人看開很多。

  夏朝四十八年,兩個人騎着毛驢,來到了豫州。

  “這次,去源河那邊看一看吧?”

  上次從豫州行過,源河那邊是沒有過去的,公尚過一生都未曾去過那裏。

  “好。”

  顧擔自無不可的點頭。

  “如今豫州布政使,是蒼。”

  公尚過倒是提起了幾分的興致,撫着花白的鬍子,“你養的這個小傢伙也不一般啊!養了百房妻妾,當初我還任職的時候,幾乎每天都能夠收到彈劾蒼的文書,都是說他荒淫什麼的。”

  “……真不熟。”

  顧擔面色古井無波,心如止水。

  蒼?

  是誰?

  真不認識!

  “哈哈哈哈哈!”

  公尚過大笑起來,笑的上氣不接下氣。

  如果一定要給顧擔找出什麼劣跡的話,他最大的劣跡,似乎就是養出了這麼一個傢伙。

  明明有他這麼好的一個榜樣在,怎就出了蒼這種混賬呢?

  娶就娶吧,男大當婚女大當嫁,顧擔自無不許之處。

  甚至荀軻和小瑩,都是顧擔牽線的。

  可蒼娶的已經不是一般的多了,連王莽都得說一聲自愧不如。

  還好從血脈上來說,的確沒有什麼牽連,不然顧擔跳進源河都洗不清了。

  “你啊……”

  笑過之後,公尚過又搖了搖頭,盯着顧擔那足以讓人嫉妒到發狂的年輕面容上多看了幾眼,“等去不周山脈的時候,再找找有沒有年輕的女宗師吧。尋常女子,倒的確難入你眼。”

  紅顏易老,韶光易逝。

  人間若現真豪傑,美人也難留聲色。

  尋常女子,還真陪伴不了他多長的時間。

  以如今顧擔幾乎恆定的容顏來看,怕是還能活很長很長的時間,畢竟那是大宗師,找不出第二個,讓凡人仰望,也是理所當然的一件事。

  “閒的沒事幹?說這個做什麼。”

  顧擔眉頭微挑,“莫非你春心萌動了?”

  “萌動到土裏了。”

  公尚過撇了撇嘴,兩人拌着嘴,一路來到了源河邊上。

  今日的源河畔,竟也是意外的熱鬧。

  兩旁有民星描尨蚬模春用嫔线�有人撐着船比鬥。

  隨便找人問了問,便能夠知道,他們是在祭奠一個人。

  墨丘。

  夏朝的至聖先師,墨家最初的鉅子。

  墨家推崇節儉,所以他們沒有往源河裏扔東西,這種規模盛大的節日,只是進行一些歡慶活動。

  意義麼,和在羽州那邊的情況也差不多,只不過規模更大,民懈啵哺訜狒[一些。

  很多人並不身着華美的服飾,恰恰相反,他們身着粗布麻衣,踩着最寒酸的草鞋,到處問人有沒有需要幫助的地方——問一問方纔知曉,他們要在七天的時間裏,當一次自發的“墨者”。

  這已經不僅僅是形式上的感激了,他們在體驗先輩們當初的那一份苦楚。

  公尚過來到這裏的時候,立刻便有‘墨者’拿出了自己的小馬紮,供他坐下來休息。

  公尚過也並未推辭的坐了下來,目光四望。

  源河之畔,身着短褐的‘墨者’竟然也佔了足足三成之數,這已是極爲了不得!

  若墨家真能有這麼多人的話,夏朝的興盛怕是還要再往上好幾個臺階。

  不過,真正的墨者和這些暫時的墨者,還是很好辨認的。

  因爲墨者的肌膚看上去都很黑。

  風吹日曬之下,縱是武者也頂不住那份苦熬,一個個都跟鄉下的老農差不多,苦哈哈的樣子,想裝都裝不出來。

  無論如何,這已經很好了。

  在源河畔尋了個樹蔭之地,公尚過坐在小馬紮上,眼睛似睜似閉,有些恍惚的說道:“上一次咱們和墨兄一起喝酒……是什麼時候?”

  顧擔的記憶力很好,立刻便想了起來,“宗明三十七年,春末。”

  “宗明三十七年……”

  此時再提及這個年份,似乎都已經變成了很遙遠的過去,公尚過神情有些恍惚。

  顧擔吟道:“關山阻隔兩心懸,講什麼雄心欲把星河挽。空懷血刃未鋤奸,嘆英雄生死離別遭危難。”

  這一次,公尚過想了起來。

  他振奮起精神,臉上浮現出年少時壯志,旁若無人的大聲接道:“滿懷激憤問蒼天!問蒼天,萬里關山何日返?問蒼天,缺月兒何時再團圓?問蒼天,何日裏重揮三尺劍!”

  周圍的人聽到聲音,目光紛紛望了過來。

  顧擔視若無睹的接了下去,“誅盡奸購R堂寬,壯懷得舒展,兕^祭龍泉,卻爲何天顏堆遍愁和怨?天吶天,莫非你也怕權奸,有口難言!”

  兩人齊聲道:“風雪破屋瓦斷蒼天弄險,你何苦百姓頭上逞威嚴!埋乾坤難埋英雄怨,忍孤憤去何處暫避風寒!”

  “好啊,好啊!”

  公尚過大笑了起來,他倚着身後的大樹,眼神有些迷離,“顧兄,我有些困了。”

  顧擔沒有說話。

  公尚過便倚靠着樹樁,眼睛慢慢的合了起來。

  “發生什麼事了?”

  被他們聲音引動的諸多墨者都圍了過來,在逐漸的沉眠之中,公尚過被外界的動靜驚醒了一瞬。

  迷迷糊糊之間,他看到了數量繁多的墨者,在向着他靠近過來,望不到盡頭。

  真好啊!

  公尚過的臉上,露出一絲滿足的微笑。

  他睡着了。

第283章 重返皇都

  顧擔站立在源河畔,凝視着水中倒影。

  今日源河出人意料的平靜,波瀾不興,分外清澈,好似一面鏡子般映襯出他的身姿。

  眉目端正,器宇軒昂,面容俊逸,最重要的是,那近乎恆定般的不老面容。

  這些年,他並未再動用【懸壺濟世】來讓自己變得更加年輕,但他的壽命本身已經超出塵世太多太多,乃至於衰老兩個字,哪怕正常情況下,都距離他還有很遠的距離,遠到足以讓身旁之人此生不可得見。

  默默的凝視了許久,顧擔隨手將髮簪揪了出來,如瀑般的黑髮便披肩而下,濃黑似最深邃的夜空,找不到一星半點的雜色。

  唯有那雙眼眸,似乎侵染了太多的情緒,竟難得顯得有些許滄桑。

  他的身旁空無一人。

  再歡樂與感懷的節日也都會過去,正常的生活纔是生命的主旋律,前段日子喧鬧無比的源河河畔,如今僅有些許野鳥馳飛、大魚騰躍。

  一片寂寥。

  現在是夏朝四十八年。

  距離萬國商會奔赴夏朝,已過去了十年。

  算一算時間,當初夏朝的那些宗師,不出意外的話,已經趕赴到了不周山脈,開始修習仙道。

  同處在一片天空之下,人間卻是有所不同。

  看了好一會兒後,顧擔轉身,孤零零的一個人,牽着兩頭毛驢,在這曠野間行走。

  天地遼闊,形單影隻。

  漫步之間,顧擔走到了豫州最爲繁華的城池中。

  他去看了蒼——但並未與蒼會面,只是隔着很頗遠的距離,看着那個白白胖胖的大胖子團在椅子上辦公。

  書案上除了公文之外,還放着各種糕點和酥糖。

  在蒼的身後,還有兩個面容姣好的女子爲他服侍。

  要論起享受生活,蒼這傢伙恐怕纔是顧擔身邊最出類拔萃的那一個。

  既沒有沾染到墨丘的節儉、公尚過的勤奮、荀軻的道義,也沒碰到禽釐勝的自持和他的恬淡。

  還好的是,蒼這傢伙雖然個人生活比較放縱一些,違法亂紀的事情終究是沒有幹過的,不然哪裏還能在這裏好喫好喝,一遍遍被人彈劾都能無動於衷。

  顧擔靜靜的盯了許久。

  直到一個二十來歲模樣的年輕人走了進來,對着蒼喊道:“爹,您交給我的任務已經完成了。”

  “說了多少次,在外面,喊什麼?”

  蒼喫的白白胖胖的臉猛然一板,竟也出人意料的充滿威嚴。

  “布政使……”

  蒼的孩子好似做錯了什麼事情,立刻惶恐的低下頭來,凝視着自己的腳尖,不敢再說話。

  蒼皺着眉頭盯着他看了半晌。

  旋即輕輕嘆了口氣。

  唉,孩子不中用啊!

  “你回去吧。”

  蒼懶得再理會他,隨意的擺了擺手,便又團回到了椅子上,又變成了那副懶散的模樣。

  “我……”

  “嗯?!”

  蒼的鼻尖發出一聲輕響。

  那年輕人不敢爭辯,立刻小碎步退出了房間,從始至終連頭都沒敢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