懸壺濟世,我只是想長生不老 第25章

作者:每天三问吃什么

  墨丘倒是毫不停歇的再度詢問了起來。

  這一下,場中總算是沉默了,也無人再跳出來質疑不悟禪師是不是他請來託。

  畢竟不悟禪師是得到過宗明帝召見的,這樣的人怎麼也不至於幹那種下三濫的事情。

  墨丘一連問了三遍,場中都沒有人再蹦出來挑戰。

  “看來,大傢伙也算是認可了我的武藝。”

  墨丘笑道:“那我就斗膽,爲大家講述一下我的理念,以供各位品評。”

第34章 吾言明鬼

  “所有人都知道,武道之境,不進則退。可爲何如此呢?血氣是需要維護的,人體會一路從低沉走向巔峯,再從巔峯不可避免的滑落下去。正如同拋起的樹枝,無論飛多高、多遠,都有滑落下去的一天。”

  墨丘目光掃過腥耍┵┒劦溃骸皠偝錾暮⒆記]辦法掌握武學,暮年的老者邁不開雙腿。如此簡單的道理啊,每個人都知道,卻又很少會去思考其中的聯繫。錯過了時節的花再難盛開,源頭渾濁的水流也無法清澈。

  必須要承認人力有盡,方纔能探尋個人的極限。在盡頭還未到來之前,抓緊時間攀登到個人的巔峯,便是所謂的武道!”

  人羣中一個年紀看上去便頗大些的漢子忍不住開口問道:“如您所言,我們這些後天修習武藝的人,再也抵達不到武道的巔峯了麼?”

  “什麼樣的巔峯纔算數?”

  墨丘反問,“是別人口中的境界,還是自身的極限?若只是想給人看家護院,便是三四十歲,那也不晚。想要開個武館,十幾歲學習也沒什麼。可若想揚名天下,那就不僅是看自己的付出,還要看天下人的付出了。

  所有人都不修習武藝,哪怕你僅修習兩年,那也是絕世的高手,這算不算巔峯?”

  漢子一時間吶吶無言。

  “學武不是修仙,沒有辦法一步登天,也不能一日千里。勤學苦練,纔是其中不得不品嚐的真味。”墨丘毫不吝嗇言辭的說道。

  “您要是懂得仙法能教給我們就好了!”

  人羣中有人開口,頓時引得一片粜β暋�

  “仙法?”

  墨丘嗤笑一聲,半點也不含糊的說道:“我不信仙法。”

  笑聲像是被突然掐住脖子般一熄。

  事實證明,皇都內的大家都很敏感。

  尋仙問道當然不是不能提的東西,畢竟宗明帝最喜歡這一套了。

  可質疑仙法的存在……那不就是指着宗明帝的臉罵他被騙了十五年麼!

  “各地皆有仙人之傳說,可誰又真的見過仙人呢?沒有見過的東西,因爲口耳相傳一直存在,便將其當做了真,甚至認爲只要習得仙法就能一步登天……和那些認爲撿到一本武學便能夠無敵於天下的小兒有何不同?”

  墨丘非但沒有收斂,反而肆意的評判了一番。

  腥瞬辉僬J同,紛紛反駁。

  “北疆極盡處,有一山名爲周,上抵蒼穹不可見其高,縱使無數仁人志士窮盡手段想要攀登,看其極限也皆是抱憾而歸。那座山便是仙人遺留,只要攀至頂峯便能入得仙境,豈能有假?”

  “沒錯!還有南海盡頭的懸空涯上,雕刻着一道一佛兩尊百丈長的雕像凝視南海,其巧奪天工之姿,絕非人力能夠完成,還不是仙蹟?”

  “便是大月皇朝境內,羽州的裂谷據說便是仙人以劍氣劈斬出來,否則豈會平地生出無盡之淵?”

  一道又一道聲音響起,或是某種非人力所能夠完成的奇觀,亦或是並不正常的一些存在都被一一提及,作爲腥丝谥邢煞ㄕ娲娴淖糇C。

  “諸位所言,或許爲真。”

  靜靜等到聲討的聲浪平息,墨丘方纔再度開口。

  只是話音一轉,又道:“只是那些東西,存在的歲月少說也有千年之久。而天地何其雄偉浩瀚,便是終其一生都難以踏足每一國,我又豈能盡知其中奧妙?

  仙人是否絕對不存在,我不知道。能肯定的是,大家聽說過再多的仙蹟,也從未真正見過仙人。若世上真有仙人的話,還請他殺了我,來證明他的存在吧!”

  殺了我,來證明他的存在!

  此言一出,腥私泽@。

  墨丘竟是玩真的,甚至直接拿自身性命做賭注。

  “仙人又豈會隨意展現蹤跡?便是你武道已至化境,也不會高看你一眼,又怎麼會對你動手呢?胡話誰不會說!”反應過來的人隨即說道。

  “如果仙人對世人的質疑無所謂,那對誇讚和辱罵自然也無所謂。既然如此,仙人存在與否,對世人而言又有什麼用處呢?還不如一根柴火——那尚可用來生火做飯。”墨丘攤手說道。

  這話讓人沒辦法接。

  說仙人在乎?還是說仙人不在乎?

  他們哪裏知道仙人在乎不在乎!

  只是聖上都信了,而且信了這麼多年,他們多多少少心中還是信一些的。

  此時接不上來,許多人乾脆拋下一兩句話,拂袖而去。

  離去之前,信誓旦旦的保證會將墨丘的狂言宣講出去。

  若真哪天死於非命,定是有仙人聞之不喜,是他自作自受。

  一下子,鼎盛樓中的人就少了一半多。

  若是注意的仔細些,會發現離去的人大多都是看熱鬧的,並無什麼武藝在身,也對墨丘的本事不感興趣者。

  “有意思。”

  不悟禪師倒是眼露精光,還真的看了一出好戲。

  在皇都內公然宣稱“仙人不存”這種事情,不是想出名想瘋了,就是有自己的想法。

  單看墨丘的實力,總不該是想出名想瘋了。

  等到終於沒人離去後,墨丘繼續說道:“我不相信人世存在的仙人,只相信天上不移的鬼神。

  鬼神不僅存在,而且能對人間的善惡予以賞罰。不按時治理莊稼的,定然得不到好的收成;喜歡違背日夜咝械模阋K日昏昏不醒;懂得順應四時變化來調整自身的,也將迎來豐收和富足。

  吾言明鬼,非人中仙,乃天上意!

  順應祂的人得到嘉獎,違背祂的人受到懲罰。其至公而無私,大義而無聲。存乎於天地萬物之間,渺渺兮萬物縈於懷中。人力不可探究其根源,卻又因其賞罰而生福禍之事,不可不察。”

  不悟禪師聞言問道:“你既然不相信塵世中存在仙人,爲什麼會相信有那麼一位鬼神存在?”

  “不。”

  墨丘微微搖頭,補充道:“我說的那位鬼神,不必對祂頂禮膜拜,更不必去委屈自己去適應過分和繁瑣的禮節,做得對的,祂會獎賞;做的錯的,祂會懲罰。與其餘任何事情都再無半點關聯。

  關鍵要看自己是否能在沒有人旁人的情況下自覺的按照自己所堅持的正確道義去行事,而非試圖討好祂,從而得到賞賜。這分明是兩種存在,又怎能混爲一談?”

  聽了許久的顧擔心中一聲嘆息。

  墨丘也是用心良苦,只是這份良苦用心,到底能起到什麼作用呢?

  異端比敵人更可恨,自古皆然。

  “走吧。”

  明白過來的顧擔拉了拉王莽,示意跟着他離開。

第35章 不問蒼生

  “顧哥,怎麼不繼續聽下去了?我覺得墨館主說的挺好啊!”

  被拉着離開,王莽多少有些不願。

  “好不好,你說的可不算。”顧擔微微搖頭。

  墨丘想用自己那套“明鬼”的理論去替換掉如今求仙問道,不務正業的歪風邪氣,想法固然很美好。

  奈何,人之私慾,又豈是講述一些道理就能夠彌平的?

  宗明帝也不是沒有勵精圖治過,正是勵精圖治後覺得人間一切對他都再沒有什麼吸引力,纔開始徹底擺爛的。

  求仙問道只是一種方式,就算沒有方士之流,指不定也會窩在皇宮裏做個木匠。

  除非能夠換皇帝,否則顧擔不認爲墨丘的這種辦法有用。

  “顧哥是認爲墨館主在做無用功?那怎麼不勸勸他?”王莽稍一動腦便明白過來,立刻問道。

  “怎麼勸?憑什麼勸?墨兄想要爲天下蒼生做些事情……我不幫忙便已算無情,何必再去挖苦勸阻心裏添堵?做些什麼,總比什麼都不做要好些。”

  顧擔頓了頓,說道:“有的人地位崇高,享盡供養,可心中只有自己的一畝三分地。有的人身份卑微,卻切實的關注着天下萬民。對前者,他再高貴也卑賤;對後者,他再弱小也可敬。”

  “哦。”

  王莽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覺得大人們真麻煩。

  ……

  宗明二十七年,萬壽仙宮終究還是開始了修建。

  發動的徭役並未達到三十萬之數,宗明帝終歸還沒有年老昏聵,心中多少還是有點數的。

  第一批徵發的數萬徭工,多是以贅婿、商人爲主,影響其實並不算大,也遠沒有到勞民傷財的地步。

  只是下一次的規模會達到什麼程度,誰也說不好。

  唯獨可以肯定的是,萬壽仙宮的修建已是勢在必行,不可阻擋。

  同年,墨丘離開墨家武館,開始宣揚自身的理念。

  因其爲一家之言,在墨丘匯聚到一羣相信他的理念的追隨者之後,旁人開始將他的理念稱呼爲“墨家”,而追隨他的人則是墨者。

  墨家最重要的主張是:明鬼、天志,輔以尚賢、尚同、非命、非樂、節葬、節用。

  明鬼自是不必再談,天志則是根據明鬼設立的準則,也就是最高準則,乃天下之明法。

  隱隱約約間,墨丘似是要開宗立派。

  與之相對,極爲不爽的則是方士們了。

  墨丘的明鬼就差指着鼻子罵他們是歪門邪道,這能忍?

  只是清風觀找不出現世的仙人,墨家自然找不到那至高的鬼神在何處。

  雙方爭來吵去,多是一些口水仗,尚且算得上剋制。

  養心殿中。

  宗明帝身着道袍,持着一卷道經,安靜的翻閱着。

  一旁的方公公小碎步湊了過去。

  “有何事可奏啊?”

  宗明帝年至五十,仍是精神抖數哪樱S手將道經合上。

  “陛下,最近皇都中突然多了一個墨家。爲首的那人叫做墨丘,據說武藝非同一般,最重要的是,他推崇的理念……”方公公仔細而詳實的講述着最近皇都內發生的趣事。

  包括前不久清平子親自下場和墨丘論了一番,最後竟然沒有贏。

  此舉讓墨家名聲大噪,藉此也終於值得入皇帝的耳中。

  “哦?明鬼?懲惡揚善那一套麼。”

  宗明帝臉上的表情讓人完全看不出喜怒,“皇都內確實很久沒有些新東西了,能夠將清平子逼退,那個墨丘也蠻了不得嘛!”

  此言一出,方公公立刻了然。

  “要不要將墨丘召入宮中一見?”方公公貼心的問道。

  宗明帝雖不上朝,但對於百官的掌握絲毫不落不說,對於民間的各種奇人也多有召見。

  即使面對完全不信的佛門,也曾召見過不悟禪師來講了幾日的佛法。

  在這方面,他真的很有包容性。

  “也好,許久沒有見過外人,百官的臉都要看的厭煩了。”凝視着手中的道經,宗明帝微微點頭。

  方公公心中明瞭,皇上哪裏是對百官厭煩了,是對於清風觀的容忍已經快要差不多了。

  十五年的求仙問道,每年僅是丹藥的消耗便是幾十萬兩白銀,尚且不算其餘花費。

  可祥瑞一波又一波的呈上來,又哪裏有什麼問道之機?

  如今龍體尚安,只是昔日奉之如圭臬的道經已很難靜下心繼續看去,讓這突然跑出來的墨丘給清風觀上點眼藥,也算不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