懸壺濟世,我只是想長生不老 第237章

作者:每天三问吃什么

  便是大字不識得幾個的農戶,也能張口舉出幾個例子,來表明自己是否支持這一觀點。

  畢竟你也不能期待鄉間村落的老農逢人便聊一聊陰陽五行和爲我、貴己之說,且就此高談闊論吧?

  起碼,荀軻的確是揚名了,而且遠比很多人想的要快,要迅捷。

  還有一件事,是很多人未曾想過的。

  那就是墨家雖然是夏朝名義上的國教,但墨家其實一直都是非常排外的。

  這裏的排外不是說對外人不好,只是說不屬於墨者的人,墨家的態度向來都是一視同仁。

  除了朝堂和墨家,很多有才學但又做不了官,偏偏有些餘財和本事的人,根本沒有第二個去處。

  要麼千軍萬馬過獨木橋跟人搶官位,要麼對自己無比苛刻,去加入墨者。

  廟堂不好進,墨者更難當。

  以至於只能望而卻步。

  但荀軻的出現,給了他們希望。

  荀軻本身就是墨子的親徒,連他都覺得墨家過於剛直、猛烈,那還能有什麼錯不成?

  極度壓抑人之私慾,便不再像是人了!

  雖然荀軻提出了人性本惡,也不像是什麼好相與的人,但起碼很多人都有了第二個選擇。

  於是,已經有很多人簇擁在荀軻的身邊,聽他講學。

  荀軻也暫時辭去了官位,他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這個官,暫時不當也罷。

  風向的轉變是循序漸進的,正在狂奔的馬車也沒有辦法瞬間掉頭。

  墨家的確有問題,但還沒有到必須心急火燎的將其取代的時候。

  要爲天下定禮,也絕非是一日之功,一人的智慧有其極限,他也要學當初的墨丘,招攬志同道合之人,共同商討此事。

  說到底,荀軻並不是要扳倒墨家,他和墨家沒有仇,相反,還頗有恩惠。

  只是,他認爲有讓百姓過得更好的方法——而墨家恰恰不願意進行改變,因此而產生了衝突,僅此而已。

  他既不是要背叛墨家,也不是要背叛墨師,只是給出自己的一份答卷,供天下人品評,供世人選擇。

  成功固然可惜,失敗也沒什麼好遺憾的。

  最先表現出對荀軻支持的人,恰恰是已經成長起來的富家大族們。

  如今夏朝的商業非常的繁榮,可自古以來,重農抑商之策都未曾間斷過。

  墨家十義之中,對商業不利的便有足足三條:非樂、節用、節葬!

  非樂是讓人不要沉浸在享受之中,節用是不要奢靡夠用就行,而節葬就更可恨了,連下葬都要簡簡單單,生前過不上好日子,死後也不能風光一回!

  這三條無論是哪一條,真要施行開來,對商業本身都是一個打擊。

  更何況有墨者那羣人作爲典範,哪怕爲了顧忌自身的風評,很多有錢人都不敢去奢靡享受——墨家倒也不是不許,但你奢靡太盛,最後墨者來查能不能頂得住,自己心裏清楚。

  墨家的道德標杆,立的實在太高了。

  以至於很多商旅跑到異國他鄉去,卻又不敢買來太多隻能賞玩的珍寶……這本身對於最上層的商業而言,都是一種巨大的打擊。

  能掙一百的錢,因爲墨家的存在和影響,最多也只能掙七十甚至是五十,這差不多都快成不共戴天之仇了。

  只是以往根本沒有人有資格,有能耐對墨家發起挑戰。

  你什麼身份啊就敢說聖人留下的十義不對?

  可荀軻的出現,卻給了很多人希望。

  他們人微言輕,自然不敢去跟聖人的光輝碰一碰那不敗金身。

  但聖人的徒弟,怎麼也得沾上一點光吧?

  更何況他們不是要說墨丘錯了,而是說如今的墨家錯了。

  時移世易啊懂不懂!

  夏朝二十五年了,大月都特麼的亡了,墨家還是那一套老東西!

  錯的不是聖人,而是如今的墨家,不懂得變通的道理啊!

  往前玩命推還刀耕火種呢,當初發明刀耕火種的人何嘗不是聖人?

  難道也適合現在的局面嗎?!

  天下學宮的一場盛會,猶如一顆巨大的石頭,砸在這已和平安穩了許久的國度,掀起滔天的波浪。

  掀起這場風暴的人是荀軻,而激盪而出的萬千水花,皆是灑向了墨家。

  墨家不肯自行修正,不願演變,那就怪不得旁人與其爭奪話語權了。

  當初的墨家民心之所向,且看今日,又能忍你到幾時?

  這些爭鬥和方向的轉變,一時之間,很難看出端倪。

  可有一些顯而易見的事情,的確發生了。

  很多私塾與學堂,如雨後春筍般盛放在夏朝這片大地之上。

  因爲荀軻說人性本惡,但可以通過教化的方式,來引人向善。

  用嘴去支持不算支持,只有落到實處,纔是真的認同。

  而且很多大戶人家設立的私塾和學堂,都會明裏暗裏讓教書的先生灌輸一些對墨家不太好的方面——倒也不敢胡編亂造,無非還是老生常談的那些問題。

  在墨家倒下之前,很多人都願意不計成本的給墨家使絆子,就算使不上,也可以多培養一些自己人,不求他們一定要堅決的反對墨家,只要別再繼續將墨家,將墨者當做多麼光榮的一件事就算成功。

  這一場盛會所攪動的風波,影響深遠。

  夏朝三十年,夏皇派人請荀軻回朝任職,被推拒。

  夏朝三十二年,夏皇再次請荀軻回朝中任職,再次推拒。

  夏朝三十四年,顧擔帶領着各國醫者所編撰的醫書,終於完成,歷時十一年。

  顧擔爲其取名爲《神農百草經要》。

  十餘年的努力,這本堪稱匯聚了天下醫書經典的鉅著絕非只是簡簡單單的藥方和治病救人的方法。

  顧擔趁着編撰醫書的功夫,詳細的梳理了一遍自身所學,對人體的認識,以及自尋常人晉升武道宗師該走的路的關竅之處,最終化作數份,留在了《神農百草經要》之中,藏術於醫。

  這麼多年的積累,以及大宗師本身的遠見卓識,顧擔所留下的法門比之當初間接造成宗師之禍的《造化參玄功》更加鞭辟入裏,勝了不止一籌。

  若真有哪位後人悉心研讀完《神農百草經要》且領會其意,便會發現一條讓普通人可以攀登宗師的路,就藏在其中。

  當終於忙完這件事情之後,顧擔渾身輕鬆了不少。

  這可是貨真價實的懸壺濟世之舉,授人以漁。

  便是改朝換代,只要人還在,《神農百草經要》便能夠發揮出效用來。

  “如此,也算大功一件了吧?”

第261章 因循守舊,來者可追

  天下學宮。

  自夏朝二十五年後,這場爲坐而論道而準備的學宮並未因爲那場盛會的結束而被廢棄,恰恰相反,它還在完成着自身的使命。

  只是想要再找出如當初那場重量級盛會所引發的探討,那般龐大的思潮碰撞已經不太可能了。

  但荀軻還留在這裏,成爲了天下學宮的祭酒。

  無數信奉其理念的學子不遠千里、萬里而來,追隨在他的門下修習。

  追隨他的人,已經比墨者還要多了,已然成勢。

  而爲了將其和墨者區分開來,民間給了他們一個新的稱呼,儒。

  荀軻的門徒,自稱儒生,而其自成一派的學說,合該稱之爲儒家、儒學。

  從夏朝二十五年到夏朝三十四年,又過去了九年的時間,儒家已可與墨家分庭抗禮,甚至在民間對其的支持者還要更多一些。

  興辦私塾、學堂的好處,這些年已經彰顯了出來。

  源源不斷的有學子投身入天下學宮,聆聽荀軻的教誨,這處學宮也在不斷的擴建之中,廣納天下之言。

  顧擔完成了《神農百草經要》之後,便是來到了這裏,看一看荀軻如今走到了何等地步。

  即便他一直對朝堂大事不算太過關心,可夏皇兩次派人聘請荀軻,皆被荀軻推拒之事可是遍傳朝野。

  很多人都覺得,儒家已經能夠去跟墨家碰一碰了,連夏皇都是支持的,否則也不可能接連邀請。

  如今距離上一次的邀請又過去了兩年,第三次,也該來了吧?

  所有人都這麼想。

  於是顧擔就來了。

  又是這麼多年過去,他的神魂越發壯大,白蓮觀想圖中那朵三十六瓣的蓮花,第四瓣已是蠢蠢欲動,神識外放也足以徽址綀A十丈大小。

  伴隨着歲月的流逝,他的實力其實也一直都在穩步增長,到了今日,已與當初不可同日而語。

  只是本就已塵世無敵的武力,繼續提升也沒有什麼動用的機會,一些小的進境累加起來,讓他的底蘊不斷增加,卻還沒有增長到質變的時候。

  如今正是韜光養晦,潛龍在淵之時。

  但實力的提升,還是有顯而易見的好處的。

  比如顧擔只需要用目光一掃,便能夠感受到旁人的氣血如何,便是宗師刻意隱藏也無濟於事。

  顧擔只是在天下學宮略略轉悠了一圈,感受人體內氣血的渾厚程度,便找到了荀軻。

  此時的荀軻,正端坐在書案之前,執筆凝神。

  顧擔悄無聲息的走了過去,未曾被其察覺。

  荀軻等着面前白淨的宣紙,眼中似有千萬道波瀾湧動。

  終於,那執筆的手,落了下去。

  “君子曰:學不可以已。青,取之於藍,而青於藍;冰,水爲之,而寒於水。木直中繩,輮以爲輪,其曲中規。雖有槁暴,不復挺者,輮使之然也。故木受繩則直,金就礪則利,君子博學而日參省乎己,則知明而行無過矣。

  故不登高山,不知天之高也;不臨深溪,不知地之厚也;不聞先王之遺言,不知學問之大也……”

  荀軻不斷的書寫着。

  這些年他絕不是在空耗時間。

  他將自己的思緒整理,化作論著,已經寫了好些篇,詳細剖析了自身的理念,供天下人去品評。

  與其說他在培養自己的勢力,反倒不如說他是在整理着自身的所學,在那把長劍出鞘之前,打磨的更加鋒利一些。

  今日所書寫的東西,好像與之前也沒有什麼不同。

  但,意義已經有些不一樣了。

  “積土成山,風雨興焉;積水成淵,蛟龍生焉;積善成德,而神明自得,聖心備焉。故不積跬步,無以至千里;不積小流,無以成江海。騏驥一躍,不能十步;駑馬十駕,功在不捨。鍥而舍之,朽木不折;鍥而不捨,金石可鏤。蚓無爪牙之利,筋骨之強,上食埃土,下飲黃泉,用心一也。蟹六跪而二螯,非蛇鱔之穴無可寄託者,用心躁也。”

  筆若游龍。

  那飽含墨痕的字跡落在宣紙上,荀軻的臉色也變得越加堅定。

  顧擔在一旁看着,頗有種百感交集的心緒在心中飄蕩。

  上一次他看到荀軻奮筆疾書的時候,荀軻還是在夜裏偷偷撰寫小故事來發泄心中的火氣。

  這一次還是相同的人所書寫的東西,卻已經大有不同。

  這篇雄文一旦出世,將會引發何等的波濤和探討?

  最值得引人深思的,卻是開頭的那兩句。

  青,取之於藍,而青於藍;冰,水爲之,而寒於水。

  這固然是有來者可追,後輩不必妄自菲薄的意思,但也定會有人理解成,儒家要開始對墨家反攻,到了青出於藍而勝於藍的時節。

  事物的發展固然有其必經之路,但國家血液的替換同樣也是重中之重。

  三十四年過去,受到墨家恩惠的那一批人大多已是垂垂老矣,如今的墨丘,已經真正成爲了烙印在人心中的聖賢,新的一代提起他來,已不再像是一個活生生的人,更像是上天派來的仙神似得,缺了血肉,束之高閣,只能瞻仰。

  而對於墨家,很多人的態度都是推崇有餘,偏偏自己敬而遠之的心態。

  真正的理想主義者,絕對是少數中的少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