懸壺濟世,我只是想長生不老 第236章

作者:每天三问吃什么

  從何而來?

  要到何處而去?

  當溫飽不成問題,實力抵達巔峯,進無可進之下的人,便開始給自己找難題。

  問題是,這個難題太大。

  宗師也解不開。

  古往今來,所有試圖思考這些問題的人,都會撞得頭破血流,變得不幸。

  於是,楊朱根據自身的一路之見聞,總結出了爲我、貴己之道。

  也就是說,外面愛咋咋地,自己過好自己的也就足夠了,天地再大,老子不開心啥也不是!

  沒有意義?

  讓自己開始就是意義,享受生活就是意義。

  這雖然不是終極問題的解法,但到底是給了自己一個合理且自洽的正當理由。

  “道友看起來年紀並不大,竟然便能夠洞察出這樣的觀念!”

  楊朱嘖嘖稱奇,目光在顧擔的身上打轉,感慨道:“怕是要不得善終啊!”

  正在喝茶的清平子差點一不小心將嘴裏的茶水全都給噴出來。

  敢說這位不得善終,不想活了?

  “哦?何以見得?”

  顧擔倒也不怒,反而問道。

  “因爲什麼也做不了。”

  楊朱聳了聳肩,“越早開始去想這個問題,越是會變得不幸。我也是最近十年被這個問題糾纏到了,至今也只是想出了‘爲我’、‘貴己’、‘保性全真’與之對抗。可你、我,乃至芸芸猩疾贿^是這片天地下的一份子,卻又永遠都無法將自己的目光對準天地。

  便如同那井底之蛙般,在自身所能到達的小井之中感嘆,推測自己‘蛙生’的一切,何其之可悲可嘆?我們連窺之全貌的機會都沒有,又怎麼敢說,自身便是正確的呢?我們甚至連世界究竟有多大,都不能知曉!”

  可怕的不是沒有找到問題,而是連方法都沒有。

  終其可悲的一生,註定不得解脫!

  見的越多,想的越多,越是可悲可憐可嘆。

  所有宗師都勢必會面臨同一個問題。

  恭喜你,你已經達到了塵世之頂峯,進無可進,接下來你準備做什麼呢?

  驕奢淫逸,肆意快活?

  好!

  快活十年,二十年,當這份快活都已經厭倦,又該如何?

  沒有來到頂峯之前,尚且永遠都擁有着攀爬的動力,因爲前面還有路。

  可真正到了頂峯,進無可進,已無前路之後,人只能跟自己去較勁,永遠都無法解脫,永遠都找不到答案。

  只能抱着那份塵世頂峯的實力,默默去等死。

  這是宗師的另一種悲哀,通常只在年老的宗師上可以得見。

  宗師、宗師,何足道也?!

第260章 藏術於醫,大功一件

  “萬物所異者生也,所同者死也。生則有賢愚、貴賤,是所異也;死則有臭腐、消滅,是所同也。雖然,賢愚、貴賤非所能也;臭腐、消滅亦非所能也。故生非所生,死非所死;賢非所賢,愚非所愚,貴非所貴,賤非所賤。

  然而萬物齊生齊死,齊賢齊愚,齊貴齊賤。十年亦死,百年亦死。仁聖亦死,兇愚亦死。生則墨丘,死則腐骨;生則宗明,死則腐骨。腐骨一矣,孰知其異?且趣當生,奚遑死後?”

  楊朱看着顧擔,一本正經的說道。

  在整個世界之中,賢愚、貴賤,都不過是生死的兩端,有什麼樣的差異呢?

  仁德如墨子那樣的人逃不出,殘暴如宗明帝那樣的人也都一樣,個人在天地萬物之間,又算得了什麼?

  因此,姑且追求今生的快活便好,哪裏能顧忌那麼多呢?

  這個態度,可以說是相當的消極了。

  只是那雙眼中,還有着不甘,強烈的不甘,他無比希望有人能夠來駁斥他的觀點,且能夠將他說服。

  說的玄乎一些,楊朱找不到人在天地之間的位置。

  不知道人要去做什麼,應該做什麼。

  當見到的足夠多,經歷的也足夠多之後,反而覺得一個人能夠過好自己的一生,讓自己快活也就足夠了,不要再整那些虛頭巴腦的東西。

  他並非是在推崇自身的觀念,而是在探討。

  每到一處地方,他都會找人去探討。

  可以說他鑽到了牛角尖,也可以說他得了富貴病,閒得沒事兒幹,便找些沒有答案的問題來爲難自己。

  但毫無疑問的是,尋求答案本身,對他而言已經成爲了一種意義。

  “這個問題,我怕是給不了你答案。”

  思量許久,顧擔諏嵉恼f道。

  或許的確有勘破生死之人,也的確有洞察世事之輩,但要給‘人’定性,誰又能夠做到呢?

  “不同的高度,看到的事物、角度也不一樣。”

  沉吟片刻,顧擔還是說道:“當貧困交加之際,一口飽飯便是活下去的意義,便可以說人活着是爲了喫;當溫飽有餘之時,尋求功名利祿便是良道,便可以說活着是爲了揚名;當自身已達宗師之境,塵世一切再難滿足之後,塵世中的追求便都顯得不堪,反而要糾結其中的意義。”

  顧擔笑了起來,“說不定,是站的不夠高,看到的風景也太少,所謂頂峯只是一座小山包,所以反而一葉障目了呢?”

  “有理。”

  楊朱點了點頭,卻又聳了聳肩,道:“或許只有傳說中的仙人,才能夠搞明白人之所以爲人的意義吧?只是,更高處……”

  楊朱苦笑,“我只能就此止步了。”

  宗師是塵世的頂峯,可這頂峯對整個天下而言還是顯得過於渺小。

  百二十歲的壽元大限,甚至都無法將天下走過一遍。

  宗師眼中的世界,也不過是盲人摸象而已,只是比普通人摸的更多一些罷了。

  井底之蛙,如何暢言天地?又要如何去找尋自己的位置?

  這注定是一個沒有答案的問題。

  簡單的又聊了幾句後,楊朱告辭而去,相約下次再談。

  目視着楊朱遠去,一直沒有插話的清平子嚥了一口茶水,自嘲的說道:“你看,這就是找不到前路的宗師。如果沒有仙道存在,你我二人怕是也要陷入這種怪圈之中,永遠都無法解脫。”

  像楊朱這種人沒有才學麼?

  不,他只是沒有繼續向上的機會了。

  無論在人間多麼驚才絕豔,只可止步於此,不得寸進。

  餘下的時間,只能自己給自己找不自在,心中沒有依託。

  但作爲知曉仙道消息的“內幕人士”,清平子就沒有落到這份怪圈之中。

  因爲他知道宗師還遠遠不是極限,僅僅只是觸及到了仙道那個龐然大物的最底層!

  便是想要找尋意義什麼的,怎麼也得爬到最高處的時候再去問吧?

  否則一個小蟲子,就想要知曉世界的終極奧妙,未免也太可笑了一些。

  生活在這絕靈時代的天驕們啊,是何等的幸撸质呛蔚鹊牟恍摇�

  幸叩氖菦]有花費太多的坎坷和磨難,便抵達了巔峯,幾乎無人能夠再壓自己一頭,就算不是說一不二,也是舉足輕重的人物,足以影響一國之走向。

  不幸的是,這份頂峯又遠不夠頂,像是佔據了池塘的王八,在池塘裏橫行霸道固然可以,可當爬出池塘,見到外面的天地之時,纔會驚覺自身的渺小卑微。

  問題是,即使發現了這一點又能如何呢?

  還是隻能讓自己的內心苦悶,默默等死而已。

  究竟是驚才絕豔,反倒庸人自擾更高一等;還是渾渾噩噩,然後安享天年更勝一籌?

  這個答案,或許要因人而異。

  但毫無疑問的是,清醒的人並不快樂。

  無論是救世的墨丘,還是探尋人之一生本來意義的楊朱,積極也好,消極也罷,天地就在那裏,不增不減,不喜不怒,以無言的蔑視,消磨掉一代代的人傑。

  何其之可悲!

  所以,他清平子,纔要不惜一切的去追尋仙道。

  唯有如此,纔可讓人內心安寧,不必去怪罪浩大而無言的天地,也不必去跟自己的內心較勁,不得解脫。

  顧擔同樣明白問題之所在。

  此世的所有宗師,都失了方向。

  他和清平子雖然知道還有更高處可以去攀登,問題是山還沒落下來,便是想要攀登又要去往何處?

  唯一能夠做的事情,也只有默默等待而已。

  從這一點上去看,好像也沒有什麼太大的區別,只是他們的心中尚且有着希望。

  而顧擔的希望,無疑是比任何人都要更多的。

  縱使仙人一直不來,他也沒有壽元的憂慮,就算仙道不歸,他也大可自己摸索前路,慢一點就慢一點,他有不疾不徐的本錢。

  或許,這纔是爲什麼他的心態一直都很年輕的根本原因,閱歷的增加並未讓顧擔的心態伴隨着年齡一同衰老,只是相比之下他的心思一直都頗爲沉穩,幾乎沒有主動搞過事。

  用更合適一點的話說,便是缺乏了一份主觀能動性。

  特別是在此時已經找不出他的敵人,又沒有新的方向的情況下。

  如果不是青木化生訣和懸壺濟世給他新的驚喜,顧擔怕是也不會有什麼太大的動作。

  在他的身上,時間的流逝幾近停滯一般。

  只有當目光放在別人的身上,特別是熟悉的人身上後,顧擔才能夠察覺到那一份不知不覺間,始終在不停流逝的時間。

  他大概已經沾染了一些長生者本身就會有的毛病,對時間的不敏感。

  “我要回去了。”

  清平子將茶水飲盡,“準備繼續研究那塊骨頭。”

  他已經自顧擔這裏得到了青木液來補全自身,雖然青木液本身並無真正的延年益壽之功效,但能夠將自身補全到最巔峯,已算是絕世珍品,只此一家。

  起碼不用再擔心自己在大限之前因爲修行中的虧損而率先暴斃而亡。

  “保重。”

  顧擔不冷不熱的說道。

  過去了這麼多年,他和清平子之間昔日的恩恩怨怨早已是不值一提的小事,如今也能當做朋友一般對待。

  不同的是,顧擔並不仰仗外力。

  而如果仙人再過些年還不回來,清平子怕是不得不鋌而走險,準備試一試大雍那塊骨頭的延壽之效了。

  雖然其改造之力會讓人變得不像是人,但多少能夠再給自己爭取幾十年,萬一仙人迴歸後,有解決的辦法呢?

  見到希望的人,心中也有煎熬在。

  ……

  夏朝二十五年,天下學宮所舉辦的坐而論道的盛會幾乎轟動了整個夏朝。

  對於民衼碚f,在秋收之後,冬日之時也能找到新的樂子。

  而對於那些官員來說,也看到了新的契機。

  如果夏皇對墨家沒有什麼意見,何必要來這麼一次坐而論道呢?

  那定然是覺得墨家也有片面之處!

  而作爲這場盛會中最爲出械能鬏V,也理所當然的受到了很多非議和支持。

  特別是關於人性本惡這一點,引發了足夠多的爭論和探討,卻也恰恰使得民間也有了參與進來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