懸壺濟世,我只是想長生不老 第208章

作者:每天三问吃什么

  許志安,又一次的睡着了。

  在並不那麼情願的情況下。

  顧擔的手中,青芒持之以恆的綻放着少許的光輝,努力的維持着那已近乎要崩壞的軀體所需供養的能量,不敢越雷池一步。

  接下來的幾天,許志安數次醒來。

  每一次持續的時間,都越來越短,甚至連三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便又會陷入到沉睡之中。

  顧擔一直沒有離開過。

  小瑩和蒼幾乎是哭昏了也不肯離去,還是荀軻強行將他們帶走,喫飯。

  當又一次的醒來之後,許志安沒有再去努力試圖多說幾句話。

  他的目光沉靜的看着顧擔,那雙目中,竟帶着懇求!

  兩人默默的對視着。

  片刻之後,顧擔手中的青芒終於盛放。

  許志安臉上露出衷心的笑容,疲憊不堪的身體,重新擁有了活力。

  他自己撐着自己坐了起來。

  一旁迷迷糊糊的趴在牀榻邊上的蒼被小瑩給喚醒了。

  一睜眼便看到已經自己坐起來的許志安。

  “許爺爺,你病好啦!!!”

  蒼驚喜的大叫着,聲音尖銳而又沙啞。

  “好啦,好啦!”

  許志安笑眯眯的對着他點頭,又一次將蒼給抱到懷裏。

  用那蒼白的鬍子,擦着蒼肥嘟嘟的臉頰。

  荀軻預料到了什麼,飛也似的跑出了房門,那關閉的小院大門連拉開的時間都沒有,便被他直接給撞倒在地,歷經兩朝的玄鳥大門,倒在了地上,而他則奔向皇宮。

  “小瑩怎麼瘦了?”

  哄着在懷裏不安分的蒼,許志安目光又看向小瑩,關心的說道:“女孩子太瘦,不好。”

  “沒有許爺爺做的飯菜,小瑩喫不下飯。”

  小瑩擠出一個笑容,不斷的用袖子拂過面頰。

  “不能這麼說,要上得廳堂,下得廚房。學一個好手藝,纔好抓住人……我家的那個婆娘,當初就是因爲做飯不好喫,我寧願待在太醫院裏喫飯,都不肯回家去。”

  許志安臉上露出促狹的笑容,開着自己的玩笑,“爲了這事兒,我們三天兩頭可沒少吵架,你可莫要學她,做飯做的鹹死了。”

  “小瑩會學好做飯的。”

  小瑩連連點頭,淚如雨下。

  許志安的臉龐紅潤了起來,他的精神很好,說話也不再顯得虛弱而緩慢,“蒼要努力去讀書,知道嗎?讀書好啊,可以讓人明白道理,知道該做什麼事情,不能做什麼事情,是能夠造福萬民的事。”

  “嗯。”

  在他懷中的蒼拼命的點着頭。

  許志安目光又望向顧擔。

  那張蒼老的臉上,笑容越發和煦,簡簡單單的一句話,“苦了你了。”

  顧擔還是沒有說話,他說不出話來。

  ‘砰’的一聲,屋門被粗暴的推開。

  荀軻和身着龍袍的王莽跑回來了。

  荀軻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氣,看着醒來的許志安,試圖擠出一個笑容。

  王莽走上前去,“許伯,您看上去好了不少。”

  “哈……”

  許志安微微搖頭,平淡甚至顯得有些無所謂的說道:“我要死了。我死之後,不要因爲我的原因,給我那個不爭氣的孩子任何優待,他若沒有本事,能有口飯喫就夠了。”

  “您不要說這種話。”

  王莽想要安慰。

  但許志安先一步的輕輕擺手,“你要當個好皇帝,不要學宗明帝……不要學。”

  “我肯定不會學他的。”

  王莽格外篤定的點頭保證。

  許志安的目光便又望向荀軻,“軻……有大才。這個孩子不一樣,讓蒼跟着他學習吧。”

  “許爺爺!”

  荀軻也湊到了前去,牀榻前圍着滿滿的人。

  許志安只是笑着,一一和腥肆淖拧�

  除了顧擔,他對誰都能悉心叮囑兩句。

  不是因爲他的心裏沒有裝下顧擔,而是他很清楚,以他的人生來說,已經沒有可以爲顧擔指點的東西了。

  一直以來啊,並不是他在遷就顧擔,而是顧擔在遷就着他。

  在人生這方面,他自己其實並不算多麼成功,只是多了一些微不足道的閱歷,而在可想的未來之中,顧擔會過的比他更久。

  這裏,已經沒有什麼讓他放心不下的事了。

  “我有些困了。”

  聊了一會兒,許志安倚靠在牀榻上,笑呵呵的說了那麼一句。

  外界好似響起了聲音,有些吵鬧。

  但他已聽不清楚。

  只是很困,很累。

  眼睛不自覺的閉合了起來,昏沉而又漫長的黑暗,逐漸徽侄鴣怼�

  那不讓人恐懼,反而有些溫暖。

  可心中,似乎還有什麼放不下的東西。

  隱約間,好像還有人沒有過來和他道別。

  許志安卻有些想不起來了。

  他努力的在一片昏沉中回想着,努力的思索。

  他開始抗拒那片黑暗,那原本閉合的眼睛,也睜開了一道縫隙。

  昏黃的眼目中,他直愣愣的打量着幾人。

  目光定格在了小瑩的臉上。

  他想起來了。

  “小依,你也來看我啦!”

  許志安很高興,他握住小瑩的手,輕輕搭在顧擔的手掌上,“你們兩個……莫要生分。”

  他還在叮囑着。

  想要說着什麼。

  但已經沒有了力氣。

  許志安,睡着了。

第236章 當斬凡塵

  許志安還是老去了。

  生命的最後時光,未曾歷經過什麼災禍,亦無病痛的折磨。

  只是亦如同所有凡人都要經歷的那些事情一樣,無所例外。

  人這一生好像只有兩件大事。

  一件是出生,懵懵懂懂。

  一件是死亡,渾渾噩噩。

  懵懵懂懂間嚎啕大哭,渾渾噩噩裏欲哭無淚。

  終究是塵世一場,此生不見。

  顧擔顯得是如此的沉默。

  他沉默的立在那裏,像是一尊靜止的雕塑。

  外界的吵鬧,他竟都聽不清晰。

  許志安,是他醒來之後所見到的第一個人。

  也一直都是他的長輩。

  這麼多年下來,許志安一直對他都頗爲照顧,無論是婚姻大事,還是個人前途,都有許志安曾經努力過的痕跡。

  顧擔亦是像對待自己長輩那樣對待着許志安。

  可是在許志安生命最後的幾年時光,顧擔時常都不會待在小院子裏。

  或許,連他自己都說不清楚自己的心緒。

  究竟是真的想要快點去治病救人,積攢壽元,期待下一個階段的青木化生訣的晉升能夠爲了真正意義上的增添壽元。

  還是在恐懼身邊最熟悉的人,正在無可阻擋的,一天天變老,直至邁向死亡的終點,所以纔要找個藉口離去,不敢親眼目睹?

  他分不清楚。

  大概這便是長生者的悲哀。

  都說世上最爲殘酷的事情,便是白髮人送黑髮人。

  但若始終都是黑髮人送白髮人,那又該如何去訴說呢?

  從此以後,顧擔已再無長輩。

  無人可以再不講道理的訓斥他,無人可以再劈頭蓋臉的數落他,無人可以再蠻不講理的教訓他。

  可顧擔並不開心。

  纏繞在他身上的,那一根錨定塵世的,最初的線,斷了。

  人生何苦?

  求而不得。

  可有再苦?

  得而復失。

  可有最苦?

  孤家寡人。

  他呀,也終於是成爲了別人的長輩,且永遠都不會再有自己的長輩了。

  顧擔將蒼從許志安的懷中抱了起來,讓荀軻將痛苦失聲幾欲崩潰的小瑩給看好。

  他什麼都沒有說,顯得是那般的平靜,平靜的宛如木偶。

  逝者已矣,而生者,還要繼續努力的生活下去。

  生命的最後這段時光裏,許志安絕大部分時候,還是開心的。

  按照壽元來算,許志安的年齡也算是喜喪。

  這也是一個橫跨了兩國、三朝的老人呀!

  風風雨雨都曾經受過,沒有那麼多值得稱道的壯麗詩篇,正如同這個時代絕大多數的老人一樣,組成這個世界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