懸壺濟世,我只是想長生不老 第176章

作者:每天三问吃什么

  換來的是另一個人的蛻變。

  兩人不再說話,唯有駿馬奔馳的聲音響徹在這片靜謐無聲的大地上。

  駿馬終是踏足了大祈的國土,風雪仍在延綿而下,橫跨兩國。

  這樣的天氣裏理應是不應該看到人的。

  但尚且沒有在大祈的境內奔行太久,便看到有身着纖薄的粗布麻衣的農夫在積雪之中翻着什麼東西。

  在聽到駿馬的聲音後,那農夫驚慌不已,開始瘋狂的向着一處方向跑去。

  “嗯?”

  荀軻聽到了動靜,目光轉向顧擔。

  “想去看看?”

  顧擔問道。

  “嗯。”

  荀軻點頭。

  “那就去。”

  顧擔肯定的說道。

  他特地帶來荀軻,就是希望荀軻能夠從這一趟的行程之中汲取到足以讓自身有所成長的東西。

  更何況如今大月的危局已解,大雍的物資也會在第一時間送往豫州,短時間內,大月需要的是足夠的時間去治理和恢復,時間已不再是他們的敵人,而是益友。

  於是荀軻便策馬向着那倉皇逃竄的農夫追趕而去,口中喚道:“老丈,莫要害怕,我們不是壞人!”

  此時雖是在大祈的境內,所遇見的也都是大祈的子民,但無論是顧擔還是荀軻,都還遠沒有到要從底層百姓身上找存在感和優越感的地步。

  更不會因爲兩個國度之間有所間隙,就去屠殺百姓爲樂。

  荀軻心中只是有些疑惑,如此天氣,爲何還要穿着如此單薄的衣衫出門?

  要知道,一旦被凍傷,或是生病,在這個時代幾乎只能硬扛過去——看對方的模樣,明顯不是能夠尋覓醫者的人。

  荀軻的聲音遠遠傳盪開來,但那蒼老的農夫卻並未止步,速度反而越發倉促,但他的雙腿顯然並不能跑過駿馬。

  向前奔行沒有多久,那老農便一腳踩空,在地上狠狠的摔了一腳,翻滾的身軀在雪地裏留下一串印痕。

  “籲!”

  當駿馬距離人尚且有十丈遠時,爲了避免再驚嚇到他,荀軻勒緊繮繩,提着包裹翻身下馬。

  還沒有走到那老農的近前,摔倒在地的老農已經起身,顧不得臉上被不知什麼東西劃出的血跡,匍匐在地上瘋狂的叩首。

  “小的不識時務衝撞大人,大人饒命,大人饒命啊!”

  老農以頭搶地,觸地有聲,僅是三兩下便已是額頭通紅,顯然極爲用力。

  “哎!”

  荀軻趕忙上前,就要將他攙扶起來,“你這是做什麼?”

  “小人錯了,小人錯了,大人饒命,小人什麼東西都沒有撿到啊!”

  被荀軻拉着的老農仍不肯起身,但荀軻年歲雖然不算多大,在顧家小院中習武的時間並不短,已開始練髒,自然不是老農所能抗拒的,直接便被從地上拉了起來。

  “什麼撿到沒有撿到的?”

  荀軻有些疑惑,他打開包裹,從中取出一件棉衣,給老農披了上去,“這麼冷的天,穿的又這麼薄,不怕死啊?快點穿上!”

  溫暖的衣物落在身上,老農整個人身體都是一僵。

  昏黃渾濁的雙目這個時候纔敢真正看向荀軻,見到對方面龐白淨,衣衫不凡的模樣後又趕忙挪開視線,似乎多看一瞬便是罪過。

  “穿上啊!愣着做什麼?這衣服給你了。”

  荀軻眉頭微皺,這人怎麼有些聽不懂話呢。

  “你這樣可不行。”

  顧擔搖了搖頭,走上前去,說道:“老丈莫怕,我們乃是來大祈做生意的商人,路過此地,許久不見人煙,見到你後便想過來問個路,交談幾句,沒有惡意。”

  “商……商人?”

  本訥訥不敢言,呆立在那裏的老農這個時候纔算是回過神來,臉上露出劫後餘生的笑容。

  “問路啊,那我知道,年輕的時候我走過的地方可多了,你們要去哪?”

  老農臉上的驚慌褪去,露出自豪的表情,又將荀軻給他披上的棉衣取下,“問路的話,不用這些東西的,咱從不騙人,定不會亂指路的。”

  “我們準備去一趟大祈的皇都。”

  顧擔說道。

  “皇都?”

  老農沒有遲疑,手指向一個方向,“那邊一直走就是,越往那邊人就越多,你們要是還有什麼不清楚的,可以路上再問一問。不過皇都距離這裏遠得很嘞,你們怎會在冬日裏趕路啊?”

  冬季萬物皆寂,無論是商旅、戰事還是農忙通常都是偃旗息鼓,靜待來年。

  能夠感嘆冬日時光美好的,那都是火爐不停,衣食富足的富貴人家,尋常人最怕的便是冬季。

  閒倒是閒了,活也難活。

  “嗨,不就是爲了生計麼。你也知道,最近幾年一直都在打仗,家裏快要揭不開鍋了。再不趁着冬季出來找點生計,往後的日子可怎麼過啊!”

  顧擔嘆息着說道。

  “是誒!”

  一聽這話,老農似是深有同感,“這場仗打到什麼時候纔是個頭啊!”

  “您也不高興?我記得大祈是最強的那個,一直在贏纔對,您怎也盼着快點結束呢?”顧擔似是找到了知音,連忙說道。

  “贏……”

  老農嘴脣嗡動,一時訥訥。

  “外面太冷了,不是什麼說話的地方。正好我們倆也準備修整修整,不如到你家再聊一聊如何?”

  顧擔直接說道。

  “這……”

  遲疑片刻,老農有些尷尬的說道:“家裏有點髒亂,兩位客人莫要嫌棄。”

  “好說好說,在這種天氣,能有個地方避雪便感激不盡了。”

  顧擔將馬匹牽來,“走路太慢,上來騎馬去吧。”

  老農昏沉的目光仔細端詳了一下顧擔牽來的馬匹,驚訝的說道:“呀,您這馬可了不得!是一等一的好馬啊!”

  “你還懂馬?”

  “當然懂嘞,年輕的時候我可在給大人物的馬場裏幹過好幾年呢!”

  老農有些自豪的說道,隨即反應過來,“那都是好些年前的事情了。”

  “那咱就看看您的騎術如何。”

  顧擔笑着點頭。

  他和荀軻共乘一匹,讓老農自己來乘騎駿馬,雖然最開始略顯生疏,但沒多久便熟練了起來,果然是有模有樣,頗爲精湛,該是許久未曾乘騎過馬匹,纔會初時有些陌生。

  狂風不斷,飛雪漫天。

  老農卻顯得頗爲興奮,駕馭着駿馬在兩人的身前疾馳領路。

  駿馬大概奔行了一刻鐘的功夫,眼前出現了幾間沒有多大的茅草屋,老農翻身下馬,指了指那間屋子,“那就是俺家。”

  “勞煩了。”

  “小事兒小事兒。”

  老農快步走到屋子裏,嚷嚷道:“老婆子,來了倆客人,整點熱乎的東西喫一喫。”

  屋內傳出婦人悶悶的聲音。

  “客人?”

  “對,速度快點,再燒點熱水,這大雪天的,凍死個人了要。”

  說着,對顧擔和荀軻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兩位稍等,我去取柴,生火也好暖和一些。”

  這屋子雖說也能勉強遮風擋雨,但裏面亦是有些森冷潮溼,而且極爲的“乾淨”。

  顧擔目光四望,僅有一個桌子,四個凳子,其他物件兒竟一個都沒看到。

  反倒是讓本就不大的屋子顯得有些空曠和寬敞了。

  “一起去吧。”

  顧擔跟了上去。

  走到老農家裏的庫房,此時寒冬剛到,裏面存儲的木柴卻頗少,僅兩捆有餘。

  顧擔過去的時候,老農正準備搬那少些的木柴,在看到顧擔進來之後,咬了咬牙,直接抱起一捆。

  “您是客人,哪能讓您搬?咱這把子力氣還是有的!”

  老農說道。

  回到空曠的主屋,老農用火石升起了火,小心的添着木柴,催促道:“老婆子你快點啊!火都升起來了!”

  “知道了知道了!”

  裏屋傳來窸窸窣窣的穿衣服的聲音,還有被明顯壓低的,惱怒的抱怨聲。

  “自己日子都過不下去了,還招待兩位客人……”

  那聲音壓的很低,但顧擔的聽力自是超凡,荀軻聽聞不到,落在他的耳中自是清晰。

  沒多久便有一老婦人從裏屋走了出來。

  只見她身材單薄瘦弱,面龐粗糲而僵硬,膚色蠟黃且鬆弛,但最讓人關注的,卻是穿在她身上,明顯小了不少的單薄麻衣,緊緊裹住本就並不豐腴的乾瘦身體,連呼吸都顯得有些喫力。

  老婦人目光落在顧擔和荀軻的身上,也是喫了一驚。

  這麼俊的人一眼看去就知道絕非什麼尋常百姓,再看荀軻的衣着,定是非富即貴。

  當下心感惶恐,勉強對二人擠出一個笑容,倉促不安的說道:“我去準備喫的。”

  “我們這裏還有些,熱一下一起喫吧。”

  顧擔拿出荀軻的包裹,將其中的喫食都給拿了出來。

  大塊的風乾的臘肉,用白麪做成的饅頭,還有一些則是小瑩尋來的特別耐放的糕點。

  “全都做了吧,過了今天便有人接我們,這些東西現在不喫完就浪費了。”

  顧擔說道。

  “這……這怎麼好意思?”

  老婦人的眼睛都看直了,不由自主的吞嚥了一口口水,目光落在那大塊的臘肉上,艱難的說道。

  荀軻這個時候也已經反應了過來,代入到了商人的角色之中,不過他的經驗並不如顧擔老道,便裝作紈絝子弟的模樣,頗有些嫌棄的說道:“這玩意兒又硬又幹,實在不好喫。平時我都是喫又大又香的燒雞,要不是爲了抓緊時間趕路,誰喫這些東西?也就勉強果腹而已!”

  果然,此言一出,老婦人也不再推卻,接過那些食物到廚房開始準備。

  顧擔坐到凳子上和老農說着話,“家裏沒有多餘的衣物了麼?”

  “本來是有的。”

  老農嘴脣嗡動了幾下,一聲嘆息,“但前陣子要加派稅賦,湊不出錢財了,就只好拿衣物去抵。現在家裏就剩下兩件衣裳了。”

  他扯了扯自己身上的麻衣,再加上老婦人那明顯小了許多的衣物,這已經是這個家庭僅有的衣服了。

  “寒冬臘月,這麼冷的天,就留兩件麻衣?!”

  荀軻怒氣勃發。

  如果是在大月,他尚且能夠理解——這並不是因爲他對大祈更加寬容,而是大月已經被宗明帝禍禍了二十餘年,積弊甚深之下,百姓過的不好,理所當然。

  可大祈國力強盛,便是出兵討伐大月,也不算特別重的負擔,又沒聽聞過大祈也出現瞭如宗明帝那樣的皇帝,底層百姓怎會也是這般的模樣呢!

  “還能活着就不錯了,隔壁老李家交不起稅賦,直接就被拉去當做呒Z的苦役,怕是難活。”

  老農心有餘悸的說道。

  “大祈兵強馬壯,國力富足,怎會刁難到如此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