懸壺濟世,我只是想長生不老 第177章

作者:每天三问吃什么

  荀軻滿是不解,他對大祈的瞭解並不深刻,也很難理解這樣的強國,底層百姓怎會如同大月百姓一樣難熬。

  便是再怎麼嚴苛,也總該給下面的人留條活路纔是!

  老農不再言語,大祈的富足顯然與他無關。

  “我沒記錯的話,大祈的百姓被分爲三等。”

  顧擔若有所思。

  “我就是三等民。”

  老農低着頭,努力擠出一個笑容。

  一等民自然是原本從白山黑水中殺出的那批人,人數最少,但是絕對的人上人,縱使殺了下等人,也只需要交些錢財便可。

  而二等民嘛,則需要爲大祈立功,立功的條件多種多樣,稅賦交的多,嫁入一等民的家中,乃至被人賞識……都有可能晉升到二等民去,過的比尋常百姓好上許多,也有資格去讀書、當官,未嘗沒有出人頭地的機會來完成一人得道雞犬升天。

  至於三等民,則是之前敗給大祈的殘餘子民。

  三等民,不算人。

  沒有什麼優待可言,但受苦受累的活計絕對少不了他們。

  當然,也不是沒有最簡單的晉升途徑。

  硬生生熬五代人之後,就可以洗去罪孽,成爲高貴的二等民。

  至於一等民?那是萬萬不敢去想的。

  通常來說,將二十餘年當做一代人,而考慮到這個時候尋常百姓的壽元,都在三四十歲左右,採取三十年爲一代人算,也需要一百五十年!

  這是連宗師都熬不過去的時間,更像是吊在驢子眼前的蘿蔔。

  大祈便是通過這種方式,匯聚力量,滋養財富,造就了這麼一個“盛世強國”。

  不要問三等民爲什麼不跑去他國,那其中的難度是一輩子可能都走不出方圓百里的人無法想象的,不是被逼到極限,沒有人會想去玩命。

  能有口飯喫,他們就會如同荒草地裏的雜草那樣努力的生存下去。

  興亡俱苦,民不由己。

  “大祈皇室,該死啊!”

  荀軻很是憤怒,他看書極多,但大月之患尚且未曾解開,根本沒有閒心去睜眼看世界,對大祈的印象也多停留在道聽途說,而未親眼見證過,根本無法想象。

  如今到來大祈,見到的第一個人便讓他飽受衝擊。

  他天然的,對於這種將人劃分爲三六九等的手段極度厭惡,心中竟罕見的浮現出難以抑制的殺意和痛恨。

  “這話可不能說!”

  老農被嚇了一大跳,是真的一大跳,直接從凳子上摔了下來,滿是驚恐的看着荀軻。

  這還是商人麼?!

  “莫怕,這孩子話本小說看多了,滿腦子都是行俠仗義,一時糊塗而已,等他冷靜下來就就知道了。”

  顧擔笑了笑,很是平靜的說道。

  “我……我去幫老婆子做飯。”

  老農滿心驚懼,不敢再和兩人共處一室,連忙快步疾走而去。

  獨留下憤恨握拳的荀軻,猶自憤憤不平,“人豈能分三六九等?!”

  “你覺得宗明帝可惡,可是大祈的皇帝可惡?”

  顧擔並未開解,反而問道。

  “這……”

  荀軻一怔,片刻後說道:“我竟覺得還是大祈皇帝更可惡一些!”

  宗明帝二十餘年求仙問道不問朝綱,以致秩序崩壞,又因一己之私窮奢極欲,導致民生困苦,他本以爲這已是惡的極限。

  直到接觸大祈,才明白人之惡尚且遠遠沒有極限。

  將人劃分數等,以皇權的名義來牧養子民——如同對待牲口!

  荀軻完全無法想到比這更加惡毒的手段,哪怕與大祈皇帝素未置妫瑢ζ涞耐春蕹潭染鸵呀洺^了對宗明帝的痛恨。

  這種劃分一旦持之以恆的實施起來,百年、千年之下,安知不會成爲一種“合該如此”、“理所應當”的規則?

  生而有種,下民非人!

  何止是禮崩樂壞,這是在赤裸裸的踐踏人心!

  “皇權——黃泉。掌握着讓人下黃泉的力量,便可以各種讓人瞠目結舌的方式,肆意的奪去想要的一切。”

  顧擔說道:“宗明帝之惡在於個人的貪慾,大祈皇帝之惡,在於掠奪天下的子民來供養極少一部分人的窮奢極欲,以此來保證對於國家的統治。

  還記得我們遇到他的時候?他害怕的趕緊跑,因爲三等民甚至不能去樹林裏撿柴,那些東西都是有主的,無主的也歸於國家。

  除了暫時租給他們使用的地方外,沒有任何東西是屬於他們的。區別只是他們想不想拿走,而不是能不能拿走。”

  荀軻當真是瞠目結舌,“連撿柴都不許?那冬日要如何去熬過!”

  “我倒是特地去了解過,臨近冬日的時候,他們需要去做幫工。撿很多很多的柴,然後有善心的主子們,會施捨給他們一星半點,而且必須要感恩戴德才能拿到。若是撿的少了,不僅自己沒有,還要挨一頓毒打。”

  顧擔說道。

  “這樣的國家,怎還沒有滅亡?!”

  荀軻想不通。

  “力量。他們掌握着足夠的力量,在這股力量還沒有被腐蝕乾淨之前,這些三等民們根本就沒有絲毫反抗的機會可言。揭竿而起不是那麼好做的,最少也要有宗師去挑頭纔有可能……你覺得,宗師會是三等民麼?”

  顧擔幽幽的說道。

  當然不會。

  宗師,定是比一等民還要高上一等,是真真正正的特等民。

  在擁有個人偉力的世界,底層民邢胍旆锤袷莻�笑話。

  如果有,那一定是更強的人站了出來。

  像那陳廣、吳勝,倒也轟轟烈烈過,遇到白蓮教主就是一個死字。

  領頭的一死,剩下的便全都是烏合之小�

  個人偉力,便是如此。

  個人之善爲善,天下皆善。

  個人之惡爲惡,天下皆惡。

  不需要去講道理,拳頭便是道理。

  這就是爲什麼他始終都不肯出山的原因。

  直到大宗師後,纔能有一番作爲。

  此前便是宗師,也無濟於事,振奮人心尚可,改天換地還遠遠不夠。

  看似一個境界間的差距,直接關乎到能否成事。

  荀軻默默的和顧擔對視着,良久,他捏緊了自己的拳頭。

  “我會好好學武,然後講述道義。”

  荀軻像是在跟顧擔說話,又像是在告誡自己,這個少年臉上多了一份堅定之色。

  顧擔滿意的點了點頭。

  他要帶荀軻來,的確也有自己的目的。

  長生者也需要審時度勢,一時的巔峯並未迷了顧擔的雙眼。

  他不可能事事親爲,更不可能坐在龍椅上整天批閱文書奏摺,甚至連宣講道義他都不會去做——但總要有人去做。

  外部的磨難他可以幫忙擺平,但內部的建設,還是要看荀軻這一代人。

  “飯做好了。”

  沒有等待太久,老婦人便端着碗盆走了出來,香噴噴的臘肉散發着油光水滑的光澤,香氣撲鼻,讓人食慾大開。

  老農跟在婦人的身後,目光有些躲閃,不敢再和兩人對視。

  顧擔拉起荀軻,笑着道:“突然想起來還有一件急事需要去做,實在是耽擱不得。這頓飯沒時間喫了,你們喫吧,我們就先走了。”

  “啊?”

  老婦人滿臉茫然,“這,這都做好了啊!”

  哪有客人拿出食材,結果一口不喫就要走的?

  “真耽擱不得,有緣再見。”

  顧擔不給他們挽留的機會,帶着荀軻,迎着漫天大雪,乘騎着駿馬而去。

  “這是咋回事啊?”

  老婦人怎麼也想不明白。

  她目光看向老農,“這才一會兒的功夫,客人怎連飯都不喫?”

  老農想起先前荀軻說的話,驚懼的縮了縮脖子,只是搖頭。

  裏屋傳來一聲呼喊。

  “娘,客人走啦?”

  “走了,火都升起來了……多可惜呀!飯也做好了,等會我把衣裳給你們,你們先過來喫。”老婦人說道。

  “我都聞到肉香味兒了。”

  話語聲由遠及近,一個看上去瘦弱矮小而又黝黑的孩子從裏屋走了出來,赤身裸體,被凍得有些發抖。

  但看到那食盆中的臘肉時,眼睛都在放光。

  “哎呦,這你都敢出來?也不怕凍死!快去屋裏,我把衣服脫給你。”

  老婦人高聲訓斥道。

  “不用去屋裏了。”

  一直沒有說話的老農指了指先前顧擔坐着的凳子,那裏安安靜靜的躺着一個包裹。

  裏面是兩件棉衣。

第213章 大祈皇庭

  當顧擔和荀軻來到大祈皇都之所在處,雪早已停住。

  便是同一片天空之下,一方陰雨連綿雨雪陣陣,另一方亦可歌舞太平聲色犬馬。

  踏足其中,僅是氣象便有所不同。

  雖是冬日時節,仍可見絡繹不絕的行人來往交織,身着厚實的棉衣。

  沿街上還有着不少叫賣的小販,人頭攢動,絲毫沒有因爲冬日的清冷也減少半點繁華,一眼看去,當真是盛世之景。

  漫步其中,荀軻左右打量着。

  有孩童歡唱着節奏明快的歌聲從他身邊跑了過去,各種食物的香氣也四處飄蕩,落入人的鼻尖便勾人肺腑。

  遊覽觀光的車馬在足夠八騎同程的寬廣街道上不疾不徐的向前走去,平和而安寧。

  若非來的時候親眼見到那位老農的模樣,怕是任誰都挑不出任何的毛病。

  荀軻舉目不住的打量着,連他自己都說不清自己究竟是何等的心緒,天地浩大,此地繁華,那做夢都想出現的場景便在眼前,卻讓他遍體生寒,不能自己。

  “小哥第一次來皇都?”

  一旁賣菜的攤販見荀軻站在那裏一直髮愣,笑着問道。

  荀軻如夢初醒,點了點頭,“確實是第一次來這裏。”

  大祈的皇都和大月皇都有所不同。

  在這裏,民械哪樕隙紥熳判θ荩蔑@着由內而外的自信,哪怕是路邊的小販都會大膽而熱情的同人打招呼。

  但在大月,這副光景已經太久太久未曾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