懸壺濟世,我只是想長生不老 第116章

作者:每天三问吃什么

  不是吧,催婚催到七歲孩子的身上了?!

  “哈哈哈哈哈!你小子啊!”

  見到顧擔的反應,許志安哈哈大笑。

  “……”

  顧擔哪裏還不明白,許叔這分明是在拿他開唰呢!

  都說人越老越小孩子氣,看來果然不假。

  “爺爺給你帶了好喫的,你也先去一邊喫着。”

  抱着蒼半晌,許志安也累了,將小傢伙打發到一邊,來到顧擔擦拭好的石墩前坐了下來,端起面前的茶水,咕嘟嘟的豪飲了幾大口。

  些許茶水順着嘴角逸出,落在那斑駁的鬍子上,在陽光下閃着明亮的光。

  “你小子的謹慎,我是知道的。既然決定要出門去,那定是經過了深思熟慮。”

  放下茶壺,許志安直入正題,“外面的世道不好過,別忘了你是太醫院的人。咱這輩子救的人可能不多,但從來沒害過人,不要忘了醫者仁心。”

  “您放心。”

  顧擔肯定的點頭,“我會做好的。”

  “嗯,那就行。你的實力我是放心的,多做些善事就好。”許志安滿意的點了點頭。

  小瑩過來將兩人帶來的食盒放在桌子上,拿出一份份準備好的菜餚。

  這該是一場送別宴。

  但並沒有什麼大操大辦,更像是熟識的人聚在一起聊聊天而已。

  不久之後荀軻牽着兩匹看上去就頗爲不凡的高頭大馬回到了院子裏——這次出門是先前往豫州,在他的努力下,顧擔決定也帶着他走一遭。

  豫州之地,那是他的家鄉,轉眼間過去了六年,他也想回去看一看。

  至於院子裏,禽釐勝和小瑩、蒼還會呆在這裏等他們回來,告別的氣氛其實並不濃重,畢竟顧擔已經在這裏待了太久太久,久到似乎他一直都安穩的棲居在小院子裏從未離開。

  酒足飯飽。

  許志安沒有讓顧擔喝酒,反而自己喝了不少,昏昏沉沉間,從懷中拿出一個平安符扔給顧擔。

  “帶着吧,祖上傳下來的,聽說很是靈驗。”

  “好嘞,多謝許叔。”

  顧擔笑着收下,結果轉眼一看,許志安已經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將許志安擡回屋子之中休息,正午的天氣難得的顯得有幾分舒適。

  明媚的天光潑灑而下,秋日的烈陽難得讓人感覺時光正好。

  荀軻已是牽着馬在門前等候。

  林小依、小瑩、禽釐勝和蒼也都站在那裏。

  顧擔走了過去,伸手接過繮繩,平靜的說道:“小院就先交給你們了,都回去吧。”

  “顧叔叔,真的不能帶小瑩一起去嗎?”

  小瑩撅着小嘴,還有些不滿。

  她和顧擔一樣,到現在都還沒有出過皇都呢!

  只不過顧擔之前是不想,而她是不被允許。

  “哈,回來的時候,如果有好玩的會給你帶的。”

  伸手揉了揉小瑩的秀髮,顧擔笑着說道。

  蒼大眼睛滴溜溜的轉着,臉上是止不住的笑容,興奮的說道:“師父你回來之前一定要先說一聲哦!”

  顧擔都懶得搭理他,目光看向禽釐勝,叮囑道:“看好他,該打就打。”

  “放心。”

  禽釐勝露出一個“我懂得”的表情。

  蒼的小臉立刻就垮了下來。

  然後是林小依。

  顧擔的目光轉到林小依的臉上,見到林小依嘴脣嗡動,似是想要說些什麼。

  但最後,林小依只是有些鄭重的說道:“顧哥,一路保重。”

  “聚散有時,無需掛懷。”

  顧擔倒是看的很開,這又不是什麼生離死別,不必搞的太莊重,“等回來再聚。”

  林小依笑着點頭,不再答話。

  “走了!”

  簡單的拜別之後,並未讓別離的情緒影響腥说男那椋檽蛙鬏V一起翻身上馬。

  小院門處又是一道“嘎吱”聲響了起來,馬蹄踏地的聲音漸行漸遠。

  身影變得渺小,一切在飛速遠去。

  天際有烏雲飛馳而來,蓋住了滿目天光。

  秋季,萬物肅殺。

  最後的溫存在烏雲的徽窒乱蚕Р灰娏恕�

  但也有人一頭撞進黑暗之中,留下一串聲響。

  花費整整二十一年,顧擔離開了他鐘愛的顧家小院,開始了自己的傳說。

第158章 其猶龍邪

  揚州之地。

  此時大月真正的主戰場,也是最徹底的血肉磨盤。

  四國聯軍的威脅在這些年從未有一刻離開過大月,只不過被人硬生生頂在了揚州。

  除了白蓮教和廟堂軍隊廝殺的如火如荼的豫州之地外,其餘幾州的感觸大抵是沒有那麼深刻的——但影響早已自方方面面傳播開來。

  不斷提升的稅賦,越來越多的起義,幾乎成爲擺設的律法,永無止境的索取……時時刻刻都在勒緊繩索,奪走這垂垂老矣的國度最後的生機。

  但所有人都知道,真正關乎生死存亡的戰場,在揚州。

  而現在,揚州也要頂不住了。

  源河河畔。

  無數人馬齊聚,往來的船隻在寬闊的源河河面上近乎連接在了一起,成爲了一條河上橋樑。

  帶着包裹的平民百姓面有菜色,幾乎一步三回頭的回望着自己的家鄉,但腳下的步伐卻是半點不慢,生怕趕不上。

  還有些年歲頗小的孩子,被父母緊緊的拽着手,向着那船隻形成的橋樑走去,邁向源河的另一側。

  那裏,就是豫州了。

  康靖五年初,羽州便已徹底淪陷。

  而今到了康靖六年末,揚州之地的民虚_始在有組織的情況下有序的撤離。

  有了上一次的經驗,這一次民须m多,基礎的秩序看上去倒也還可以維持住,畢竟沒有人想白白送命。

  穿着粗陋短褐的墨者不斷的穿梭在人羣之中,維持着秩序,頭戴黃巾的漢子也在大聲的吆喝着。

  “不要急,更不要擠!都能過去!黃天王說了,會讓你們過去的,難道你們還不信黃天王不成?都特麼給老子慢點,再敢插隊,當老子手中的刀不利否?!”

  剛開始還能好好安撫的聲音,到了後來也免不得化作叱罵和威脅,但總體來說,能夠攜民渡江,已經稱得上絕對的善舉了。

  “過了源河,自有人手接應!都帶着足夠的乾糧吧?到地方不要亂跑,讓你們去哪就去哪裏。前面那個,你提着那麼大的包裹幹嘛呢?除了喫的和一些衣物,太重的東西趕緊都扔了!到時候累不死你!”

  各種各樣紛雜吵鬧的聲音讓源河畔好似變成了最大的菜市場,這一幕已經持續了數天,但到現在爲止,等待過去的人還遠遠沒有結束。

  這一切無不在宣示着一件事。

  揚州之地,要放棄了。

  黃朝面目表情的看着一波波人流匯聚成足以讓源河都顯得有些自愧不如的人潮,森冷的目光中閃爍着危險的光芒。

  當初他掠奪揚州之地的財富時,下手毫不留情,所有富家大戶被他逮到,幾乎沒有不破家滅門的。

  如今他倒也做出了這種“攜民渡江”的壯舉,這是任誰都未曾預料到的。

  魔王般的人物,竟也能有這種善心?

  盯着洶湧人潮看了足足半晌,黃朝的目光又轉向一處。

  那裏有一個身材比他還要更加魁梧高大,膚色頗爲黝黑恍若地裏老農的人正在捧着一本書看。

  沒錯,到了現在,那人還有心情在看書。

  而且沒有看錯的話,那好像是一本史書。

  “我說,要撐不住了。”

  黃朝率先開口,他們二人之間周遭並無旁人,當然更不需要有什麼親兵保護,武道宗師本身就是這個時代個人偉力的巔峯,當他們都需要保護的時候,那得是什麼級別的敵人?

  “一國對四國,你想撐多久?”

  那人終於是捨得將目光暫時從史書上移開,聲音古井不波,似乎對一切早有所料。

  是啊,但凡是個明眼人,都該明白垂垂老矣的大月本就不可能是四國聯軍的對手,無非是什麼時候徹底倒下而已。

  “下一個就是豫州,豫州多平原,一旦放開揚州的防線,整個大月之地不說徹底淪陷,那也差不多了。甚至豫州都無需完全攻打下來,便可直抵皇都之所在,那個時候便是國破天傾之時。”

  黃朝面色陰沉,一本正經的在分析着戰事。

  “你不是早就造反了麼?造反了,還關心大月何時滅國?”

  墨丘終於是放下了手中的史書,這麼多年過去,那副堅毅的面容還是一如既往,唯有不經意間下意識皺起的眉頭,訴說着那並不算平靜的心緒。

  “呵,我造反,是我要重整乾坤。大月當然可以滅,可滅在我手裏,和滅在別人的手裏,不一樣。”

  黃朝說起這個,倒還是一副猖狂的模樣,毫不掩飾心中的野心,“你呢?你的墨家,到現在爲止還不肯加入黃天軍。除了我之外,誰能忍受你的墨家十義?白蓮教?還是大月朝廷?沒有第二個選擇了。”

  一邊說着,黃朝走到墨丘的身旁,向他伸出一隻手,諔┑恼f道:“到了現在,不要再抱着你的理念不放了,聯手吧。你我二人合作,黃天軍和墨者相融,足以重整乾坤。事成之後我做皇帝,你當國師,教化萬民,普天皆樂,豈不美哉?”

  看着黃朝伸過來的右手,墨丘將書放下,沉吟片刻後伸出手來。

  黃朝臉上露出一絲喜色。

  然而下一刻,墨丘一把將他伸出的手掌拍到了一邊。

  “道不同,不相爲帧!�

  墨丘平靜的說道。

  “哈,到現在,還不相爲郑俊�

  黃朝的臉色沉了下來,“要不是我的人馬在揚州之地幫忙抵擋,揚州可是連兩年都撐不住!這兩年,黃天軍死了多少人?我的功績不說是萬家生佛,說一聲仁至義盡,總無差錯。

  看在你的面子上,我甚至讓民邢冗^源河而走,現在你還給我來這一套?”

  墨丘只是看着他,不再言語。

  人與人之間是不同的。

  黃朝的確看得到人間疾苦。

  他也確實有成就一番事業的心思和能力。

  但,最大的問題就在於,他的這些想法都是爲了能成就一番事業。

  爲此他可以心狠手辣到天街踏盡公卿骨,也可以爲了爭取他的支持,攜民渡江傳佳話。

  這是一個……充滿野心的人。

  現在的局勢不好,所以黃朝尚且可以容忍墨家,但局勢一旦稍微好轉,不至於隨時有傾覆之危,黃朝恐怕也是第一個對墨家下手的。

  在弒帝之前,墨丘便已經看明白了。

  大概沒有人能夠容忍墨家這種的組織存在下去,無論他是誰。

  墨家最好的結果,也並不是投靠任何一方,而是按照自己的路堅定的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