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道授業,徒兒全都不對勁? 第187章

作者:逆徒的戒尺

  父親偶爾十幾天纔會過來一趟,很快就又要離開。

  小憐兒不喜歡這樣,於是去詢問了教書的夫子。

  夫子沉默了一會兒,讓她自己去看書。

  於是一個人看書,就成了她每天必須去做的事情。

  “所以就這麼聰明瞭?”林蕭問。

  “跟天生聰慧也脫不了干係,一半一半吧。”

  顧憐兒嘴角蘊着笑,繼續往下講。

  隨着越來越聰明,偶爾的一次機會,她受到了父親的賞識,開始接觸一些坊市和生意。

  成功幾次後,逐漸闖出了一點小名聲。

  才女,就是這個時候傳出去的。

  “憐兒還是不夠聰明,”

  說到這裏,她忍不住嘆息。“要是再聰明點,就知道身爲庶女,表現太亮眼也不是什麼好事的道理了。”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林蕭總結。

  “不過也因禍得福,認識了師尊。”顧憐兒補充道。

  他們倆你一言我一語,在洞天萬化模擬出來的圖捲上回顧過往,並沒有理會顧家腥说囊馑肌�

  待到這場簡單,卻又不是那麼簡短的人生講完,林蕭大概能明白一些顧憐兒的性格問題了。

  生活在這樣一個地方,這樣的家室中,會變成這樣,似乎也不是什麼不能接受的事。

  滿腦子的骯髒想法,也是從書裏看來的?

  這點等回去之後,必須要好好問問纔行!

  “之後,就是遇到師尊的故事了。”

  顧憐兒散去洞天萬化的模擬圖卷,將垂落的髮絲攬到耳後,“流浪的故事,等之後再講給您聽。”

  “嗯。”

  說着,他們往顧家外走去。

  “等,等一下。”

第207章 既種因,何懼果?

  出聲的是位風韻猶存的婦人。

  說是婦人,其實不太標準,看樣子大概也只有二三十歲,只是雍容華貴的氣質與位居高位的氣場,讓她看上去令人不敢輕視。

  模樣與顧憐兒有幾分相似,溫溫和和的語氣,讓林蕭想起那日路過顧家,聽到和盛夢夢交談的那個顧家人。

  也正因如此,他給了顧憐兒一個放輕鬆的視線,接下了這個話茬。

  “有什麼事嗎?”

  婦人看了眼默不作聲的顧憐兒,硬着頭皮開口道:“仙師不再多坐坐嗎?”

  “不必。”

  無需再多解釋。

  林蕭視線掃過在場腥耍罱K落在最強,也是最有壓力的中年男人身上。

  聲音依舊是那樣溫和,但落在不同人的耳朵裏,卻是不同的感覺。

  “此行只是爲了回顧過往,此事該當如何,就要如何,請諸位靜待後續吧。”

  “前輩。”

  中年男人猛地跪下,在面前俯首,“請給顧家挽回之機。”

  嘩啦啦……

  隨着他的跪下,背後的顧家嫡系齊齊下跪。

  上百道身影,上百個人頭。

  響聲震天,連外面都能聽的一清二楚。

  “請前輩,給顧家一個機會!”

  顧憐兒沒有開口。

  林蕭也一樣。

  在無人可正視的地方,他抬起手指,點在少女的眉心處。

  隨着一點靈光乍現,每個跪倒在地之人的頭頂,都飄起了可視化的情緒。

  後悔,恐懼,堅定,乞求,混沌。

  難堪,憎恨,仇視,嫉妒,瘋狂。

  各種顏色的情緒,各種膨脹的氣息。

  顧憐兒眨了眨眼。

  抬起頭,正對上林蕭投來的視線。

  ‘若是讓爲師來,尋找仇家,就是這麼輕鬆。’

  ‘是是是,師尊最厲害了。’

  莫名其妙。

  分明只是視線交匯,沒有開口,但二人就是讀懂了彼此想要表達的意思。

  林蕭感覺這種話出現在這種時候不太合適,但也證明少女確實是不再在意過去的因果,睫毛微挑,留給她一個還算滿意的視線。

  ‘現在還能笑出來,看來以前的事情確實都釋懷了。’

  再度投來的,是少女有些無奈的眼神。

  ‘若不釋懷,又怎能去對待這種事。’

  ‘辛苦了。’

  ‘師尊不覺得累就好。’

  腳步聲逐漸遠去。

  就當顧家腥艘誀懸ハM磳⒅泵嬉幻麛氐来蟮鄣呐饡r,林蕭溫和又縹緲的嗓音,自遠處而來,徽至诉@片天地。

  “既種因,何懼果?”

  ……

  “既種因,何懼果!”

  “嘶!”

  “這句話說的真是霸氣側漏,決定了,以後這就是老子的座右銘!”

  “沒有人家那樣的實力,座右銘?墓誌銘吧?”

  “說的有道理,老子記住你了,等未來取你狗命之時,你就知道什麼是既種因,何懼果了。”

  “我***!”

  大盛仙朝,中心區域,最大的信息集散交流客棧。

  顧憐兒捻着茶杯,聽着下面的吵鬧,笑吟吟地說,“師尊,很帥氣呢。”

  “嗯。”

  林蕭對她的調侃不甚在意,抿了口茶,問道,“你對這句話怎麼看?”

  “只要將因從根本斷送,就杜絕了未來的果。”

  顧憐兒也是挫骨揚灰派,理論知識修習的極好,“若是要我辦這件事,會在趕走的幾個小時內痛下殺手。”

  話是這麼說。

  但真要到實踐階段,就根本辦不出來逼人流浪的事情。

  在某些方面,林蕭教導她們要殺伐果斷,甚至是挫骨揚灰,不留半點復生機會。

  但在明辨善惡的一點上,也費盡口舌。

  哪怕不行善,也不能行惡!

  這是最基本的。

  不過。

  這些品行問題,在收徒前就已經好好考量過了,之後只要不墮入魔道,便無需反覆提及。

  林蕭更關心的,還是少女之後的打算。

  顧憐兒攪動着茶匙。

  語氣輕盈,一點點將自己的想法傾訴出來。

  自中洲到東域。

  數不盡的遼闊疆域,邁不完的踉蹌腳步。

  其中苦楚,濃縮進寥寥數語之中,卻絲毫減輕不了分量。

  只有顧憐兒知道這條路有多難走。

  也只有她能決定,該怎麼去討回這個公道。

  待到一切講完,少女微揚起頭,亮晶晶的眼神投遞過來。

  “師尊會覺得憐兒太殘忍嗎?”

  “不這麼懂事也沒關係。”林蕭忽然說了句聽起來不太相干的話。

  顧憐兒愣了一下,微微歪了歪頭。

  像是隻疑惑的小貓,投來好奇的視線。

  “小時候要照顧母親,權衡庶女與嫡子之間的關係,”

  林蕭微微垂眸,回憶少女講起的過往,“稍大一點,又要發展自己的勢力,同時爲家族創造價值。”

  “再大一點,修行,交際,與嫡系之間的衝突,沒人來教你的,修行界的陰暗面推着你一步步往前走。”

  “千般困擾,萬里遠行。”

  “爲了證明自己的價值,還要攬下山上的一切雜物,同時逼迫自己在修行中不落太遠。”

  “連愛意都表現得那麼卑微,處處要爲了爲師好。”

  “這一路走下來,很累吧?”

  顧憐兒咬了咬下嘴脣,沉寂下來。

  “不那麼懂事也沒關係。”

  林蕭看着她。

  看着從以前到現在,就藉着那對小小的肩膀,一路撐到如今的顧憐兒,溫聲道,“爲師一直站在你身後,不用再那麼努力了。”

  世上鼓勵孩子的家長有很多。

  但不需要那麼努力的寬慰,卻很少。

  明明做好了永遠這樣走下去的準備,也明明覺得掌控住自己所能掌控的事物感覺很好。

  但不知道爲什麼。

  眼睛模糊了,淚在往下掉。

  說不出來的悲傷,與其他情緒混淆在一起,轉化爲熱量,逼迫着眼睛部位。

  好像身體已經迫不及待要訴說近些年來被壓下的擔子,很多堅持都被融化,在垮塌。

  顧憐兒抹了兩把淚珠,正想說些什麼,頭頂忽然被一張溫熱的大手覆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