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花一酒一仙人,亦眠亦醉亦長生 第80章

作者:少吃亿点

  顧園和陸遠笛看書是很認真的,前者非常仔細,感想也多,每隔一兩頁就能看見他在旁邊標註一句。

  至於陸遠笛,陶眠發現她不大發表自己的看法,而是針對大師兄的批註來寫。贊同的她就畫個小小的墨圈,不贊同的,就在下面寫她的觀點。

  楚流雪和楚隨煙的批註就很隨意了,前者一般在吐槽,後者更關心一些名人八卦。

  等到了榮箏……

  她在前面的三分之一本還在標哪裏看不懂,等到後三分之二就沒有了她的筆跡,大概是放棄了。

  沒讓師父失望,五花很好地保持住了自己沒有被知識浸染的純粹。

  一個下午,陶眠就拉着六弟子在攤開的書行之間穿來穿去,尋找弟子們留在書裏的痕跡。

  那些藏在字裏行間的墨跡,就彷彿弟子們在和他隔着時空對話。陶眠不難想象出他們捧着書本,在樹下、在屋頂、在油燈旁,雨夜雪天,晨鐘暮鼓,冥思靜讀。

  陶眠蹲在地上,指尖撫摸着墨筆留下的痕跡,忽而展顏。

  “我們小六是個細心人。”

  “……仙人師父?”

  沈泊舟不明白師父爲何突然誇了他一句,這時他手中還握着一本。

  陶眠沒有解釋許多,反而催促徒弟。

  “小六,快,你也寫點什麼。”

  “我?”

  “寫什麼都好,就寫‘桃花山到此一遊’也行。”

  沈泊舟歪着頭想了想,重新回到最初翻開的那一本史書,在將軍列傳旁、不妨礙師兄師姐們留下的墨跡的地方,寫了兩句——

  鐘鼎山林都是夢,人間寵辱休驚。

  只消閒處遇平生。

第114章 平生最愛看熱鬧

  日子一天一天爬過,很快,桃花山要入冬了。

  然後在某天清晨,仙人房中傳來一聲大叫。

  從靜觀臺打坐歸來的沈泊舟正要去伙房做早飯。聽見師父的呼聲,連衣服都沒來得及換,大步流星地走過去。

  “發生了何……事。”

  沈泊舟的目光從上移到下,只見仙人趴在地上,手裏捧着打開的蟲唬瑵M臉悽惶,雙手顫抖。

  “我的金婕妤你怎麼了!!竟然拋下本仙君一人!從此我在這桃花山只能變成孤家寡人!只有黃答應、傳信鳥、千年蟑螂、一狗二丫三土四堆的墓、遠在天邊的五花和近在咫尺的六船相陪!我好孤獨!”

  “……”

  這件事發生得太突然了,沈泊舟一時間,都不知道該從哪裏吐槽纔好。

  陶眠竟然給那隻黑殼子蟲封爲金婕妤。

  還有——

  “仙人師父,快起來吧。你要是想說自己孤獨,不用加前面那一長串。別演了,金婕妤蟲死不能復生。”

  陶眠隔三岔五就要演一段,現在沈泊舟對這件事逐漸脫敏。

  “六船!你怎麼能說出這麼冰冷的話!真是氣煞我也。從今日起,你我二人誰也別跟誰講話!”

  “好。喫飯嗎?”

  “喫。”

  “……”

  演歸演,金鼻蟲是真的一動不動了。

  用早膳的時候,陶眠拿起一根小木棍戳了戳蟲子的腦袋和屁股,那小蟲連一點回應都沒有,被棍子推來推去。

  “……真死了?”

  陶眠不敢置信。

  他又鑽進書屋去查,找來找去,也沒有關於此事的解釋。

  後來又給薛瀚寫信。

  薛掌櫃倒是給出一個看起來很靠譜的解釋,他說金鼻蟲大概是冬眠了。

  ——蟲子冬眠之後,無法嗅聞水生天的氣息。既然如此,你不如等春暖花開,再去尋覓。

  有薛掌櫃這句話,陶眠又理直氣壯地擺爛一個冬天。

  ……

  草木蔓發,春山可望。期盼的萬物復甦的時節終於來了。

  一陣催花雨,數聲驚蟄雷。

  那小小黑蟲被夜裏的雷聲震醒,總算從漫長的冬眠中甦醒過來。

  蟲辉谧郎蠞L動兩下,墜落在地,向門口的方向骨碌。

  正在屋內閒談的師徒二人被這響動吸引了注意力,不約而同地停下交談聲。

  陶眠悄悄跟過去,蹲在旁邊。那藤編蟲辉诟吒叩拈T檻上輕撞,似乎要出門又不得法。

  他有些驚喜,手掌一拍膝蓋。

  “小六!快來快來!這蟲子擺了這麼長時間,終於肯幹活了!”

  沈泊舟被陶眠的喜悅感染,臉上也掛了笑,跟着師父一起,蹲在門檻旁邊。

  兩個成年男子弓着背勾着頭,專心致志地研究那小蛔拥娜ハ颉�

  “你這小東西是真能拖啊,比我還能磨蹭。”陶眠把蟲荒笤谑盅Y,指甲敲了敲

  隨即轉頭對沈泊舟又說。

  “走吧小六,我們也趁着這大好春色,到山外雲遊一番!”

  沈泊舟收拾了自己的行囊,又把師父的準備好。

  他隨身帶着的,除了些必備的乾糧藥物和銀兩錢袋,就是一柄劍。

  這柄劍是師父的摯友,玄機樓樓主阿九送給他的禮物,名爲霜寒。

  滿堂花醉三千客,一劍霜寒十四州。

  阿九希望六弟子雲程發軔,培風圖南。

  劍是好劍,但沈泊舟卻擔心自己不會用,反而讓寶劍蒙塵。

  陶眠說哪裏有什麼蒙塵不蒙塵。劍養人,人養劍。有一柄好劍傍身,能讓你遠離許多災禍。

  沈泊舟在臨行之前,將劍從劍鞘中拔出半截,冷光一閃,光亮的劍身映照出他的臉。

  他在心裏默默想,希望此行不虛,能讓他的靈根早日補完。這樣,他也能爲師門做些什麼,而不是一味地得到師父的照拂和關切。

  陶眠在門外喚他的名字,沈泊舟應了一聲,把東西帶好。

  到山下的路需要步行,師徒二人順着小路走。

  陶眠還在端詳那隻小蟲。

  他把蟲荒笤谥搁g,上下搖晃,嘴上還在叨唸着——

  “這麼小的蟲子,爬得如此之慢,要等到什麼時候才——我日!”

  仙人這邊剛撒開手,那蟲子像被打了雞血,一個猛子連帶藤伙w快地躥出去!

  陶眠一時大意,反應過來,追着蟲子狂跑。

  路上碰見幾個村裏的人。村民們把席帽摘下來,跟仙人問好。

  “小陶仙君,這麼一大早就練輕功啊?”

  “……”

  陶眠來不及回,沈泊舟就代替他和村民們問候。

  自打身體恢復康健後,沈泊舟就一直幫助村裏的人做事。起初大家不相信他,是陶眠領着人,挨家挨戶地賠禮道歉,讓他保證再也不給村民們添亂。

  桃花村裏的人心思也單純,見這年輕人身強力壯,幫助他們幹了不少事情,慢慢地,也消除了芥蒂,小沈小沈地喚他。

  “小沈也早啊!”

  “小沈喫過飯沒啊!”

  沈泊舟一一回應後,才追隨着陶眠的腳步,繼續前行。

  這時他們已經來到了村子外,陶眠終於抓住了蟲唬砹死肀伙L吹得凌亂得髮型。

  “總算被我逮住了……”

  爲了方便出行,陶眠在蛔由厦胬M了條紅繩,戴在手上。蟲子向哪裏飛,他和徒弟就往哪邊走。

  這樣行進了有六七日,他們來到一處陌生的州域。

  此處靈氣充盈,應該是有修真門派在此開山立宗。陶眠和徒弟說在人家的地盤,儘量不要暴露自己是仙門弟子的身份。

  “徒兒省得,以防和他們起衝突。”

  “不是,主要是怕他們嫉妒,”陶眠很神氣的樣子,“他們的師父再修煉個幾百年都未必成仙,再看看你,歪打正着就找到我這麼靠譜的仙人拜師。這事兒誰聽了不得難受到夜不能寐?”

  “……仙人師父所言極是。”

  兩人正在街市的一角閒聊,忽然聽見前方鬧哄哄的,像是起了什麼爭執。

  陶眠這看熱鬧的性子又起了。

  “快快!趕緊瞧瞧去!不然等會兒熱鬧散了!”

第115章 喫瓜喫到自己身上

  陶眠拽着徒弟上前湊熱鬧。

  一戶破落的宅邸門前,有藍衣修士兩兩進出,每趟都是手提一個棕色的大木箱,裏面裝着些衣物老書。

  門口站着個傲慢的年輕修士,衣裝要比那些搬叩那嗄旮@,估計是他的身份要高一層。

  他一手拿着冊子,一手執筆點畫,似在清點物品。

  陶眠好奇地張望,不明就裏,打算隨機選取一名幸呗啡舜蛱揭环�

  “勞駕,請問這宅邸的主人是要遷居嗎?”

  站在他旁邊的是個身着絳紫羅裙的妙齡女子,柳眉鳳目,長相頗有些英氣。

  聽見陶眠低聲詢問,她反手遮面,用同等的音量回。

  “不是遷居。是這家的老主人和桐山派的長老斗法輸了。按照賭約,要賠一大筆錢。

  他們家家徒四壁,窮得底兒掉。沒錢,當然就拿東西抵咯。”

  女子的聲音有些幸災樂禍。

  “啊?”陶眠感到驚訝。他不常在人間走動,對於這些修真宗門之間的規矩講究也不懂,乍一聽還覺得有些過分。

  “只是鬥法輸了,沒必要把人家的家都抄了吧?”

  那姑娘聽他語氣中有驚異,鳳眸一斜,反而納罕地瞥他一眼。

  “你是北蘆洲人麼?北蘆洲的地界,桐山派最大,說一不二的。誰敢反抗?”

  原來是地頭蛇。

  女子見陶眠仍是一臉茫然,心中忖度。

  “莫非你來自他洲?”

  陶眠立刻調整表情,變得嚴肅。

  不知道這裏的人排不排斥外來的,以防萬一,他還是決定演上一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