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花一酒一仙人,亦眠亦醉亦長生 第78章

作者:少吃亿点

  再把信封好,把鳥放飛。

  阿九的回信總是很及時,隔了一日,陶眠就受到了從遠方來的信箋。

  信的字跡娟秀飄逸,讀來就讓人賞心悅目。

  阿九讓陶眠彆着急。

  “劍法劍法,法佔一半,劍可補另一半。阿九會爲沈師侄配一柄良劍,願此劍能助師侄劍法大成。”

  信末,阿九叫陶眠詢問沈泊舟對劍有什麼要求,也要詳細地寫一下他的靈根、用劍的習慣,對劍的材質有什麼偏好。

  阿九解決了陶眠的一半問題,剩下的那半就是薛掌櫃。

  薛瀚的第一封信在隔日的傍晚抵達。

  上面只有兩個字——不知。

  “……”

  陶眠把信塞回去,當作自己啥都沒看見。

  再給薛掌櫃一段時間,讓他冷靜冷靜。

  薛瀚的第二封信是在七日之後到的。

  傳信的鳥落在窗臺,啄來啄去,好像在喫什麼東西。

  陶眠沒有理會,解下鳥背上的信箋。

  這次上面的內容多了不少。

  除去那些有的沒的,剩下有意義的內容大致是——

  你那徒弟靈根被廢纔是源頭。沒有靈根扯什麼都是幌子。靈根要麼靠養,要麼靠補。

  養,就是讓你那徒弟天天吸取日月精華,曬太陽曬月亮,讓靈根自己慢慢再生出來。

  這個過程大概需要個五百年吧,你可以直接教教徒弟怎麼活得長。

  補就是把缺了的東西再補上一塊。他不是水靈根嗎?你直接刀掉幾個水屬性的修士,把他們的靈根挖出來,給你徒弟補上。

  到這裏就已經是信紙的最末端,陶眠一臉詫異。

  薛掌櫃給他出的就是這樣拆東牆補西牆的餿主意?

  他鬱悶地甩了甩信箋,突然發現背面還有幾行字——

  但我估計這樣殘忍的方法你做不出來,其實我這裏還有個辦法,可是,需要機緣。

  有個東西叫“水生天”,這玩意似玉非玉,似膏非膏。半生半死,如動如靜。你把它理解爲一種大補的東西就行。

  水生天原本爲一整塊,但這玩意是能自我修煉的。多年前它即將修煉成仙,卻沒有成功渡過天劫,被劈成了三塊。這三塊恰巧散落在人間,我這裏有一種金鼻蟲,可嗅聞水生天的氣息。隨信附贈。

  這回又幫了你大忙,記得,欠我一個人情。

  信到此結束。

  薛瀚把要做的事情前前後後交代清楚,還給陶眠準備了必要的道具。

  陶眠來不及謝,看到最後提到的蟲子,他翻來覆去地找,最後,和窗臺上的傳信鳥對視。

  兩兩相望,傳信鳥脖子一抬,尖銳的喙中間夾着的黑殼金鼻蟲順着滑下。

  陶眠:!!!

第111章 鳥喫蟲和蟲喫鳥

  金鼻蟲被傳信鳥喫進肚子裏,傳信鳥正在爲它偷喫而付出慘痛的代價。

  它被五花大綁,纏在一根小樹枝上,肚皮的羽毛亂糟糟的,眼裏寫滿了生無可戀。

  而在它對面,烏髮藍衣的仙人一手翻閱古籍,嘴裏念念叨叨。

  “讓我查查,這金鼻蟲進了鳥肚子還有沒有救。”

  桃花山有間專門盛放古籍的屋子,是從大弟子顧園那一代保留下來的。

  顧園喜好讀書,博覽古今。他年少時,陶眠見他癡迷於此,動用各種辦法搜來許多殘本餘篇和珍稀古本,陪他一起讀。後來顧園成爲青渺宗的宗主,每年還要往山上送一大批書。

  他知道陶眠其實一看書就困。這些古籍是給他留着當家底,有急用的時候能賣萬金。

  之後的二弟子陸遠笛延續了大師兄愛讀書的好習慣。她喜歡讀史,讀帝王權帧j戇h笛拜入桃花山的時候,陶眠已經脫離了清貧的仙人隊伍。

  整日坐以待幣。

  陸遠笛想看的,哪怕是孤本,陶眠也能想辦法弄到手。

  楚流雪和楚隨煙同樣喜歡閱讀,尤其是流雪。各種醫術藥經,閒來無事就翻翻。隨煙看得比較雜,劍法、刀法之類的祕笈,還有些用來消遣的世情小說,他還格外喜歡看志怪。

  等到五弟子榮箏,和她的師父一樣,多讀一行字就倒頭大睡。

  藏書屋的規模,隨着一個接一個弟子的到來,慢慢擴大。現在裏面的書籍儲存已經相當豐厚。

  如今事發突然,陶眠一面修書問薛瀚,鳥喫了金鼻蟲該怎麼辦,一面在古籍上查。

  他倒是能直接把鳥肚子劃開,但這傳信鳥是他養了幾百年的仙鳥,早培養出感情來了,不能隨意處置。

  本來沒抱着什麼希望地查,畢竟哪個傻子能讓這麼珍貴的蟲子被鳥喫了呢?

  但出乎意料,仙人的手指在書屋凌空一點,真的有一本泛黃的古籍飄到他面前。

  ……

  歷史浩瀚綿長,確實是存在兩個傻子掉進同一個水坑的情況。

  等仙人把書翻開,他發現,還不止兩個傻子。

  這本書是專門撰寫珍稀蟲類的古本,其中就收錄了有關金鼻蟲的信息。寫它的特徵、習性、功用,最後附上的一段內容,正是關於金鼻蟲和鳥的二三事。

  這段採用的問答式,提問者的問題在前,著書人的解答在後。

  這些問題五花八門,看了之後連仙人都無語。

  “金鼻蟲被鳥喫了怎麼辦?”

  “金鼻蟲把鳥喫了怎麼辦?”

  “鳥沒喫金鼻蟲,人喫了怎麼辦?”

  “人把鳥喫了,金鼻蟲怎麼辦?”

  ……

  他一頭黑線地往後翻,終於發現瞭解救之法。

  原來這金鼻蟲和普通蟲子不大一樣,它大抵是知道自己金貴又經常被饞鳥喫掉,所以練就了一種在鳥胃裏面苟活半天的本領。換言之,只要在半日之內,讓鳥把它拉出來就行。

  陶眠得到了救蟲子的辦法,把書一合,開始給鳥喂瀉藥。

  沈泊舟自靜觀臺下山,一路上思緒萬千。

  他其實並沒有表面上那麼淡定從容。

  幻真閣的破滅是積重難返。老閣主年紀大了,近兩年任人唯親,聽信讒言。和長子沈青林的關係日漸疏遠,整天懷疑他要篡奪自己的位子。

  跟外界看到的“父慈子孝”截然相反,沈閣主越到老了,就越放不下權力,變得昏庸狹隘,甚至無法忍受沈青林在自己的眼皮底下,以歷練之名,將他派去了偏遠的分閣。

  沈青林是個孝順兒子,始終掛念兒時父親對自己的好,哪怕委屈且不甘,也順從了他的意思,前往分閣。

  大哥離開,父親又老邁,這對於留在閣中的沈泊舟本來是大好機會。可惜陰差陽錯,他墜入湖中,被一縷幽魂佔據了身體。

  沈泊舟早已不是當初的沈泊舟。

  他不知道自己原本的姓名,不記得來處,更不曉得歸向何方。他睜開眼睛,見到的是一屋子的僕人丫鬟,還有滿臉焦急的陌生男子。

  那男子自稱是他的兄長,而他,是幻真閣的沈二公子。

  借宿的這具軀體似乎做過許多惡事,閣裏的弟子,伺候的僕從,見到他都恨不得繞着走。就連待他比較親切的大哥,說話的時候也要看他臉色有無異樣。

  他不喜歡所有人對他唯唯諾諾的,他要改變這種局面。

  所以他慢慢地對旁人友善,和氣地講話。幻真閣的人每次見他平和地開口都像見了鬼似的,他唯有心底苦笑。

  是啊,本來就是一抹無根的孤魂。

  重新獲得一次生命的沈泊舟不貪心,幻真閣的閣主之位輪到誰坐,他不關心,也不在乎。

  禍莫大於不知足,咎莫大於欲得。

  知足者常足,他只想安安穩穩地過這一世。

  怎奈福禍相依,他得到重生,過了沒多久的太平日子,就要面臨家破人亡的慘劇。

  幻真閣被三家圍攻,老閣主身死。得知慘禍的兄長沈青林千里夜奔,卻因寡不敵校髷。月眷痘纳健�

  而他被仇家拔除靈根,帶傷拼命奔逃。或許是生死存亡的緊迫感激發出了他的本能,讓他無師自通,舉起劍保護自己。

  敵人窮追不捨,他又負傷,逃了沒多久,眼看着要被追上。千鈞一髮之際,是位路過的修士出手解決了追兵。

  那仗義的修士不瞭解他們之間的恩怨,以爲魔域之徒烏合起來欺負老實人。等他發現了沈泊舟同爲魔修之後,他大嘆一聲,怪自己看走了眼,搞了半天是狗咬狗,惡人害惡人。

  沈泊舟沒有力氣爲自己辯解,只說,任憑道長處置。不知道對方是突然生出惻隱之心,還是單純地突發奇想,他把沈泊舟放了。

  “我誤救了你,是因緣至此。但你我終歸殊途,剩下的路你自己走吧,聽天由命。”

  沈泊舟謝過那修者,踉踉蹌蹌地,在月夜下逃亡。

  中間的曲折艱難不贅述,總之,他誤打誤撞,來到了桃花山。 這時他已經失去大部分意識,時而清醒時而錯亂,全憑本能在撐。

  他以爲自己要命喪於此,心想,能埋骨於這桃源地,也算詩情畫意。

  萬事皆休矣。

  在徹底喪失求生的慾望之際,一雙手托住了他。

  “……沈泊舟?”

  對方竟然認得他。

  能認出來,並不意味着好事。過去的沈泊舟惡行良多,保不準眼前這個,也是他的仇家。

  然後他就聽見對方說——

  “哎呦,幾天沒見,這麼拉了?”

  ……

  好吧,雖然在嘲諷,但他似乎、大概、應該是……

  得救了。

第112章 乘風至遠

  之後沈泊舟稀裏糊塗地在桃花山安頓下來,還拜了個師父。

  師父有點瘋瘋癲癲,不像仙人像神棍。

  某日他出門倒水,看見仙人蹲坐在道觀門口,面朝南方張大嘴巴,像個神獸。

  沈泊舟不禁問他在做什麼,他說他在吞吐日月精華。

  ……

  哪怕現在的這個沈泊舟對修煉之事再怎麼一竅不通,他想也不該是這麼個“吞吐”法,總得要盤坐,邭猓に肌�

  師父卻斥他迂腐,說大道至簡,最高級的功法往往只需最簡潔的修煉方式。

  沈泊舟站在原地,領悟了片刻,好像明白些什麼。

  “仙人師父,你餓了嗎?”

  他問。

  “餓了。”

  正在神獸蹲的師父如實回答。

  果然,等沈泊舟做好一桌子菜,添了師父的五臟廟,他也不嚷嚷着什麼“吸取日月精華”了。

  沒有什麼是一頓飯解決不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