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花一酒一仙人,亦眠亦醉亦長生 第67章

作者:少吃亿点

  “哎呀,你答不答應?不答應我就找別人了。找兒子不容易,找爹還難嗎?我看那個就——”

  “罷了罷了,不就是當一回爹,”陶眠咬咬牙,“一回爹二回熟。下次你要自食其力。”

  “安心安心,我是憑實力要飯的。”

  榮箏讓人躺下,再把他裹進草蓆之中,扛起來就走。

  陶眠好歹是個成年男子,被個八九歲的小孩輕而易舉地扛走,看來這小榮箏是真的有些本事在身上。

  半被迫地進入草蓆之後,陶眠就裝死,配合着榮箏的表演。

  事實證明,他徒弟說靠實力要飯,不是一句戲言。

  草蓆一撂、眼淚一抹,榮箏的哭聲簡直驚天地泣鬼神。

  她把自己控制在哭得抽噎過去,和哀婉落淚之間,在二者中反覆橫跳,尺度拿捏得非常好,簡直老少皆宜。

  是裝死的陶眠都要詐屍起來給她豎拇指的程度。

  很快,他們四周就圍上來一圈人。這些人大多是嘆息女孩的可憐,也有些不懷好意的議論。

  人們只是就着她的傷痛消遣,哀嘆幾聲,自己就是個良心過得去的好人了。

  不用付出什麼行動,最划得來的幾句嘆息。

  並沒有人關心她的下頓飯在哪裏求來。

  當然,榮箏也沒有把他們當作自己的目標客戶。在人羣之中,她一眼錨定某個藍衣公子。

  這位公子看着年紀不大,十一二歲的模樣,但少年老成,一舉一動彬彬有禮。

  雖然他儘量穿得低調,不引人注意。但榮箏憑藉自己要飯練出來的火眼金睛,一眼就看穿,對方絕對非富即貴。

  裝模做樣一刻鐘,榮華富貴三十年。

  榮箏琢磨着怎麼讓對方心軟,把自己帶回府裏,哪怕當個丫鬟呢。

  憑藉她聰明又機智的腦袋,最後榮箏想出來的辦法,是死纏爛打。

  陶眠被她扛來扛去,四五遍,胃裏都有些翻江倒海。

  終於,在他忍不住要吐出來時,有一人阻攔了奔忙的榮箏。

  那少年的聲音清亮,但有一股揮之不去的無奈。

  “別忙了。這小半天,你都要在我面前葬四次父了。”

  “……”榮箏沉默了一會兒,說,“下葬的機會總是留給做了充分準備的爹。”

  草蓆裏面的陶眠差點沒忍住,被徒弟的語出驚人嗆得咳嗽。

  他在這裏面,只有些微的陽光從草蓆的孔洞間漏下來,看不清少年的表情,也不知道榮箏的神態。

  但過了一會兒,他聽見那少年人笑了,有些忍俊不禁的意味。

  “你很有趣。哎,留你在外面漂泊流浪,也是可憐。進了我們閣中,也是可憐。同爲可憐,你想怎麼選呢?”

  小榮箏直言快語,不懂他說的什麼可憐不可憐。

  “我只是想喫飽飯。沒有喫的,我不知道我可不可憐,但我知道,那一定很可怕。”

  少年微微嘆氣。

  “罷了,罷了。緣分如此,不得不順應。”

  榮箏不明白少年爲何如此感喟,她只是貫徹一個道理。

  “我叫榮箏。你今日救了我,來日我必定報答你。”

  少年就笑。

  “你現在自顧不暇,還想着要報答別人?”

  “當然,”小姑娘很認真,“有來有往。我榮箏是重信之人。”

  她說得鏗鏘有力,甚至拍了拍自己的小身板,跟少年保證。

  信誓旦旦的。

  快被悶死的陶眠心想,我的孝順徒弟,那你能不能先把師父倒出來?

  後來的事情陶眠不記得了,他甚至無法確定,是否有後續在發生。

  他只感覺眼前白光閃過,再次睜開眼睛醒來時,見到的是熟悉的寢房內景。

  他這是……從夢中醒來了?

  陶眠揉了揉太陽穴,梳理着昨晚夢見的東西,等下他還要和榮箏對對。

  隔壁房間傳來穿靴更衣的動靜,看來榮箏也醒了。

  甦醒過來的榮箏仍然是飄忽的。陶眠端了兩碟點心,敲敲她的房門。

  木門自內打開,露出榮箏的臉,眼底掛着重重的黑眼圈。

  把陶眠嚇了一跳。

  “你這是做夢啊,還是被吸食了精氣啊?”

  “小陶,我不懂。”

  榮箏捏了塊兒點心,一口吞下,惡狠狠地咀嚼。

  “我都這麼笨了,做夢還要弄個謎題給我猜!猜猜猜,猜什麼猜?煩得我要死……”

  五弟子此生最恨謎語人。

  陶眠叫她先別激動,兩人就面對面坐在臥房的方桌兩側,面前擺着陶眠端來的帶餡兒點心,和一壺散發着嫋嫋熱氣的茶。

  師徒兩人對了對昨晚的夢。

  “我夢見你了,”陶眠開門見山,“是小時候的你。”

  “噢?”榮箏不生氣了,而是對陶眠的夢起了興趣,“你看見我了?怎麼樣,我小時候是不是聰明伶俐又可愛?”

  “這很難評,”陶眠一本正經,“因爲你認我當爹。”

  “……”

  榮箏捶了下桌子。

  怎麼在夢裏都發癲!

  陶眠給榮箏講了她如何聲情並茂地要錢,並且憑藉着死皮賴臉的精神,硬是給自己蹭來一份工作。

  “那個少年人的臉,我不認識。我見過杜鴻的相貌,跟他不是很貼合。我想……或許那少年,是杜懿。”

  陶眠把自己這邊的消息傾倒而出,他也大膽地說出了自己的猜想,反正說錯了,能從榮箏那邊求證。

  但榮箏露出了苦惱的神情。

  “這回我可和你對不上啊,小陶。我夢見的還是那棵枇杷樹、樹下的杜懿,這次杜懿跟我開口說話了。

  他說‘風箏,你終於回來了’。”

第95章 所謂喫一塹長一智

  “然後呢?”

  “……沒了。”

  “……”

  比起陶眠的滔滔不絕,榮箏三言兩語,簡短得很。

  一時間分不清誰纔是和杜懿有牽扯的人。

  朝陽未升,山林爽氣入窗,正是夏暑時節最舒服的時辰。

  榮箏和陶眠對坐,桌上殘燭如豆,兩人面面相覷。

  “小花,”陶眠蹙眉道,“你是不是睡眠質量太好了?人家杜懿在夢裏還沒來得及說後半句,你就睡死過去了。”

  “還真是。”

  提起這個話題,榮箏略顯心虛。

  “影衛的日常是黑白顛倒,但我春困秋乏冬藏夏打盹。

  師傅爲了訓練我,就用繩子把我的劉海兒吊起來。”

  “之後?你可有改善?”

  “我改了啊,我再也沒梳過有劉海兒的髮型。”

  “……”

  知錯就改,但改得不對。

  眼下的局面很尷尬。陶眠這邊單方面地推進劇情,進度飛快,而榮箏那邊幾乎等於毫無進展。

  相當於師父一個筋斗飛出十萬八千里,回頭,徒弟還在起點給小毛驢拴繮繩呢。

  陶眠很無奈。

  “明明是兩個人的故事,怎麼偏偏要有我的姓名。”

  雖然小榮箏很有趣,但這事情不合常理。

  “再說夢裏的那個你已經要跟着杜懿回閣了,我繼續跟着偷看是不是不大好。”

  “你我二人幹過的偷雞摸狗的事還少麼……”

  “哪裏有,不存在,我這麼清高正直的一個仙人。”

  “……”

  最後榮箏想了個辦法。

  “要不你下次再夢見小時候的我,你就說你是天上來的神仙,說我是天命之女,通過你的考驗就能昇天。”

  陶眠滿臉的不相信。

  “小時候的你能有這麼傻?如此套路的話術……現在拐小孩都不這麼騙了。”

  “真的有,你別不信。”

  陶眠信了。

  繼續就着這夢中的閒言碎語咀嚼也無意義,兩人從屋子裏走出。

  黃答應本來趾高氣昂地在小院中散步,巡視它的領土。

  一見到那鵝黃的裙角從門檻揚起,它躲得飛快,一頭扎進昨日沒來得及輕掃的草木殘枝堆裏。

  除了腦袋,哪裏都沒來得及遮掩。此等拙劣的僞裝,被榮嬤嬤一眼識破。

  她奸笑着張開雙手,手成爪形,向角落裏的黃答應猛撲過去!

  一陣雞飛徒跳。

  陶眠搖了搖他的蒲扇,眯起眼睛眺望遠山輪廓鑲嵌的一圈金光。

  今日天氣甚好。

  白日清閒,只是山下暑氣升得快,不一會兒就熱了。

  榮箏靈根屬火,遇上這伏天最是難熬。她追了三圈的黃答應就嘟囔着頭暈,攤在陰涼處的長凳上不肯起,一隻手蓋在腹部,另一隻手的手背擋住眼睛。

  陶眠在長凳旁蹲下,給她扇扇風,說要帶她去個清涼的地兒。

  “哪裏哪裏?”

  榮箏一骨碌爬起來,起得太猛險些跌倒,是師父託了她的後背一把。

  “慢些,坐着緩緩。那地方又不會長腿跑了。”

  榮箏嘿嘿笑,說還是小陶好。

  “我自小就怕熱。白天曬久了會暈倒,夜裏也難熬。小時候還好,我師傅有塊寒玉石,是她娘給她的遺物。她見我熱得難受,就把石頭借給我涼快。

  後來師傅走了,那石頭也不見了蹤影。

  再後來,我天天跟着杜鴻東奔西跑,他在酒樓裏面享受着冰鎮過的美酒甜果,我只能在外面數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