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花一酒一仙人,亦眠亦醉亦長生 第64章

作者:少吃亿点

  由珍視的人親手折下來的花,自是這世間無價的寶貝。

  言歸正傳,榮箏主動和陶眠聊起照骨鏡的事。

  陶眠一手挽住袖口,右手的拇指抵住紫砂壺壺蓋,手腕稍向內一斜,碧色的茶水旋進杯盞。茶梗如活魚,順着壺嘴跌入杯中,點出陣陣漣漪。

  榮箏坐在對面,雙手托腮,手肘抵在膝蓋上,身子一晃一晃,享受着仙人斟茶的養眼畫面。

  相處了較長世間後,她發現陶眠這人屬於糊弄的地方俸v究的地方特講究。

  他喜歡喝茶,光是茶器就收集了滿滿幾櫃子。紫砂的、瓷的、玉的、鎏金銀質的。瓷的還要分天青釉、粉青釉、海棠紅……眼花繚亂。用來盛茶的有杯盞碗碟,高矮圓胖的,各式各樣。

  當然石的、竹的、木製的,這些普通材質的茶器陶眠也有許多,通常是他自己在山中就地取材,打磨而成。

  偶爾也從村民那裏收來幾個。人家買來當傳家寶,結果是假貨。陶眠就花高價收走,也不戳穿。

  面前的木桌除了清茶,還有兩碟清淡的小炒,幾塊酥軟的點心。榮箏捏齊了筷子,去夾盤中的芸豆,送入口中咀嚼。

  這時對面的陶眠終於搞定他那套繁複的喝茶流程。

  “你說照骨鏡被偷走?這怎麼會……”

  “是真的,”榮箏把芸豆疊在米飯上,就着仙人的如畫風姿,扒進去一大口,“我問了好幾個人,都是靠譜的。他們說千燈樓遲遲不把照骨鏡掛去唱樓,就是因爲被偷了。”

  “被偷走……怎麼不去尋?”

  “在找了在找了。但那照骨鏡算不得許多人趨之若鶩的稀世珍寶,估計千燈樓的人也不急。”

  “如果遲遲找不到呢?”

  “估計也不會怎樣吧。據說照骨鏡是從一個老乞丐那裏‘騙’來的,根本沒花多少錢。”

  舉箸的陶眠想了一想。

  “我們去捉那小偷。”

  “然後呢?”

  “把照骨鏡從他手裏搶過來,用完了再還他。”

  “……聽起來很合理,但好像不對勁?”

  “還給他之後,我們向千燈樓的人舉報,再把那俚拿謭蠼o他們。”

  “……”

  “然後我們把懸賞的獎金拿走,天衣無縫。”

  “小陶……我有時候就在想,幸好你是修煉成仙了,不然你把這天下鬧個雞犬不寧,你還能全身而退。”

  “你給我啓發了。等哪天我在這桃花山待膩了,我就照辦。”

  “我還是閉嘴吧……”

  昕貴人和黃答應啄光了各自的米,正在四處溜達消食。

  陶眠今日食慾不佳,桌上的飯菜動了兩口,就放下筷子。

  “小花,接下來,你是如何打算的?”

  仙人說了自己的一番盤算,聽上去很離譜,但也是個辦法。

  不過如何定奪,還要看他徒弟如何想。

  榮箏跟隨陶眠這幾個月來,性子慢了許多,遇到抉擇時也沒那麼極端了。

  她從袖子裏摸出個兩個黃杏,在衣服上蹭蹭灰,遞給陶眠一個,自己啃一個。

  “其實拿回繡雪和師傅的骨灰後,我的執念就沒有那麼深重了。想要借用照骨鏡,是我在浮沉閣時就有的想法。但那時杜鴻幾次三番地推拒,就是不借。小氣吧啦的,提起他我就煩。”

  她狠狠咬了一大口杏兒。

  “但凡他當初大方點,咱們現在就不用這樣大費周折。”

  陶眠倒是好奇。

  “那照骨鏡只是用來觀照自身的經絡骨骼,通常是醫者聖手用的。小花,爲師冒昧問一句,你是要借那鏡子治病?”

  “看病只是照骨鏡的其中一個功用,這個流傳比較廣,大家都知曉。”

  榮箏被涼風一吹,打了個噴嚏,吸了吸鼻子。

  陶眠把一件外衫遞給她,讓她披在身上。

  榮箏兩手捏着外衫的衣襟,把自己包裹在裏面,繼續說。

  “那鏡子有個罕爲人知的作用,它能夠映照出人的記憶,特別是……缺失的一段記憶。”

  榮箏之所以想要照骨鏡,就是爲了找回自己曾失去的三年記憶。

第90章 下落

  榮箏說她的記憶有三年是不完整的。

  這是一種朦朧的直覺。

  通常伴隨着人的成長,一些無關緊要的事就會被時間吞掉。比如五年前的今天喫了什麼,和誰聊了天……這些細碎的旁支會被砍掉,人才能像樹一樣向高處筆直着生長。

  若是如此,榮箏不覺得奇怪。

  她過去的生活很簡單,練劍、外出、回來再練劍……週而復始。自從被浮沉閣收養之後,她就一直跟隨在師傅身邊。

  但很偶然的一天,她忽然關注到一件事——

  她是在什麼樣的機緣下進入了浮沉閣呢?

  是誰撿到了她?

  這麼重要的事,榮箏卻半點印象都沒有了。

  除此之外,榮箏也依稀感覺到,在她少年時期,有三年過得斷斷續續的。

  好像一塊完好的白紗,被挖空了幾個洞。堆疊成一團時看不出來,但那裏面已經有了空缺。

  這只是她的感覺,無法得到任何佐證。

  她去問師傅時,師傅卻讓她不要分心,整日沉浸在這些虛無縹緲的想法之中。

  師傅越是迴避,她就疑心越重。

  說明她忘記的,真的是很重要的事情。

  於是榮箏纔想要借照骨鏡一用。

  “這件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擱置在那裏,始終心裏是個疙瘩,”榮箏伸長手臂,趴在木桌上,指尖上下交錯地晃,像螞蟻的觸角,試圖夠到仙人腰間的玉佩。

  陶眠把那塊不知價值幾何的玉佩解下來,塞到她手裏由着她玩兒。

  “既然如此,那不如去找吧。回憶是很珍貴的。”

  榮箏的手指揉捏着那塊溫潤的暖玉,臉蛋在手臂間滾了半圈。

  “那就去吧!就按小陶你說得來,我們先抓住那個伲 �

  沒想到陶眠張口就來的玩笑話,竟然真的付諸實踐。

  他們化名揭下千燈樓掛出來的賞金單,踏上了尋找偷鏡俚穆贰�

  榮箏手中有線索,但十分繁雜。都是她口中的“道上的朋友”給的,需要他們一個個去驗。

  接下來這半個月,堪稱仙人千年間最高頻最集中地違法亂紀的階段。

  第一條線索指向人間的某個富商,說是從不知名的渠道獲得,送給了他剛娶進門的小妾。

  小妾生得貌美,又年紀輕。富商卻已然迫近花甲之年。

  本來師徒各有分工,陶眠負責白日僞裝成府上新招來的管事,接近小妾。榮箏則在夜間潛入小妾的臥房,將鏡子盜走。

  結果陶眠這環節就出了問題。他簡單易容後去接近這位新妾室,一招不慎,險些被人家關進小黑屋裏面。

  “好險好險,”陶眠出來的時候仍然心有餘悸,“本仙君差點在這裏連清白都沒了。”

  榮箏無言以對。

  當晚五弟子按照原計劃進入了臥房,尋找一圈,也沒有發現照骨鏡的蹤影。

  看來這條是沒用的假消息。

  接下來他們又去了第二個地方。那是一個王爺的府邸,說是王爺把鏡子買來,給親生兒子看病的。

  然而他們來得不巧,嗩吶一吹,青年已經躺板兒上了。

  又是未果而歸。

  兩人毫不氣餒,就當作雲遊,陶眠還給那不認識的小世子守了半宿的夜,因爲他徒弟那時正在王府翻箱倒櫃。

  他給人站崗放哨。

  隨後的幾條線索就更離奇了。陶眠和榮箏上過山,下過海 ,還跟妖境的熊精搏鬥。

  該做的,不該做的,全都體驗了一把。

  榮箏不但沒泄氣,還有點樂在其中。

  “你是來抓伲�是要玩耍?”陶眠問她,“除了仙界,天上地下咱們可都要逛過一遍了。”

  “哎呀,趁着我還活着,跟你多創造一些美好回憶。你不是說回憶是很珍貴的麼?”

  “……那你也要考慮一下,爲師一把年紀了,胳膊腿兒能不能喫得消。”

  此時他們坐在路邊的館子喫麪,兩人衣着樸素低調,外人倒也看不出什麼端倪,只把他們當作普通的過路行人。

  要說在鬧市喫飯,最大的樂趣就是豎起耳朵聽八卦。

  他們聽到的東西還不少。什麼張三偷了李四家的人,王二麻子在河邊釣魚反而把自己淹死了。

  有用的消息也有,比如他們聽說了浮沉閣的事。

  浮沉閣內部最近似乎起了很大的變動。閣主杜鴻閉關,十二個影衛要鬧事。

  他們之中有一部分和榮箏、沉硯的關係比較近,物傷其類,看見師姐師兄的下場,自然聯想到自身。

  想來從入閣到現在十餘年,滿心都在爲浮沉閣的一切付出,卻只能淪落個這樣的結局,自是心有不甘。

  醒悟到多年的血淚心酸,不過竹籃打水,這些影衛必然要鬧起來。

  然而杜鴻新任命的這個影衛之首也不是善茬。藉着內鬥,他處理掉了與自己意見不合的一派,這一派的人資歷相對老,也不好管控。黨同伐異,一部分人就在這場內鬥中被消耗了。

  榮箏聽着這些消息時,一直在沉默。等到後桌那幾個人離開了,她才悶頭扒面。

  陶眠微不可聞地嘆息一聲,遞給她一塊帕子,讓她擦擦額頭的汗。

  接下來的三日,榮箏都悶悶不樂。她現在有什麼情緒不揹着陶眠,就是話少、無精打采。

  陶眠帶她去了些熱鬧的地方,看戲、聽曲兒,看人鬥蛐蛐。

  直到三日後的一個夜晚,他們走在撒鹽似的月路上,面前一道人影攔住了二人。

  “箏師姐。”

  來者是浮沉閣的影衛連翹,榮箏的三師弟,也是當初在煙鞓牵砒櫭顚Ω稑s箏時,爲首的那個青年。

  連翹傷得很重。不止有外傷,還有內裏的蠱毒發作。他的臉色青白,說話時斷時續。

  見到榮箏的那一刻,連翹的神情是喜悅的。

  “之前有兄弟說偶遇了一個人,像你,果然,是師姐本尊。”

  榮箏有些急忙地蹲下。

  “快別說話了,我先給你止血療傷。”

  連翹搖搖頭,謝絕了榮箏的好意。

  “師姐,我活不長了。來見你最後一面,是爲了完成沉硯師兄的遺願。沉硯師兄交代我,除非你有了尋覓此物的意向,否則,永遠不把它的下落告訴你。

  他說,你所尋之物,就在你們常常見面的那裏。”

第91章 尋鏡

  連翹千里迢迢地趕來,只爲給榮箏帶來一個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