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花一酒一仙人,亦眠亦醉亦長生 第57章

作者:少吃亿点

  村子裏的人明白不向外求的道理。不是他們比起山外的人願望少,而是他們發現這桃花觀裏是個糊塗仙兒。

  村民們鄭重其事地去道觀求,求不出個所以然來。

  反倒是晚飯後閒聊起來,不經意間提到的某個小小的煩心事,不知何時,就被輕飄飄地解決了。

  後來人們索性日子照過,不再奢求太多。他們受山和仙人庇佑,總歸是少憂少煩,太平一生。

  山腳的村民不會隨便聚集在道觀門口,他們都知道仙人喜靜的性子。

  只有莽撞的外人才會這麼做。

  榮箏的耳朵動了動,看起來趴在躺椅上好死不活,實則在仔細辨認外面有多少人。

  “十一、十二……十二個人,有個帶頭的,估計是浮沉閣的影衛之一。”

  陶眠翻過去的臉又轉回來。

  “小花,看來我們被包圍了。”

  “沒事,小陶,你長生,被殺也不會死。”

  “……”

  陶眠再次惱怒地把臉翻過去。

  是個人被殺就會死好嗎!

  浮沉閣影衛帶着人馬站在山門外靜候片刻,沒有一個人出來。

  爲首的人微微抬頭,望向桃林掩映間的道觀。

  他一抬手,另外十一人悄然無聲地跟上。

  他們把小小的道觀團團圍住,四五個人進入小院,那裏已經沒了仙人,只有榮箏側坐在躺椅之上,穿着長靴的腳,腳跟點地,悠閒地晃來晃去。

  看清楚爲首的人那張臉,榮箏微微驚訝。

  “沉硯,沒想到竟然是你親自來。”

  沉硯一手執劍,依舊是靜默如松的模樣。

  “箏師姐,見諒。我只是來執行任務。”

  “你的任務是小陶,還是我?”

  “……都有。”

  榮箏笑笑,不是很讓人意外的回答。

  “那杜鴻有點高估你了。”

  沉硯張口欲言,但他沒有來得及說出半句話,圍牆外已經接連傳來七八聲慘叫。

  站在院內的侍從們瞬間亂了陣腳,沒想到對方的動作竟然這麼快!

  他們此番前來,雖然只有沉硯一名影衛,但其他的也都是精銳。

  瞬息之間,這些精銳雖然留了一條命,但也盡數失去了打鬥的能力,只有躺在地上苟延殘喘的份兒!

  沉硯手中的劍握得更緊,一道暗紅的靈氣匯入劍身。

  他耳畔一股勁風,憑藉多年積澱的經驗,沉硯登時轉身抵擋。

  錚——

  劍意兇寒,兩刃交錯間,沉硯看見一雙如冷月般悽寂的眼。

  他一直知道,作爲殺手被訓練長大的榮箏,私底下有着與之不相符的外放的性格。

  然而一旦她拔出劍,那她就是高高在上、勢不可擋的風箏。

  她的焚玉劍是最好的,無出其右!

第78章 不請自來的人

  榮箏一式不成,藉着短兵相接的力道,輕盈地向後退了半步。

  那一劍沉硯擋得急,他暗暗穩住一口氣,道——

  “箏師姐,你舊傷未愈,不該拿劍。”

  榮箏就笑,這次的笑容有些譏諷之意。

  “那我還算是你的師姐,你就該對我刀劍相向?沉硯,哪裏有那麼多該和不該。”

  “師姐身爲浮沉閣之人,卻選擇背叛。這不符合道義。”

  “道義二字從你嘴裏說出來,根本沒有說服力。沉硯,你只把任務當任務,這回不過是杜鴻叫你出手。若你心中真的有什麼‘道義’,早在石頭山,你就該動手了。”

  榮箏手中的劍直向沉硯。

  “廢話少言,你只管完成任務便是。我們各憑本事。”

  “那就,得罪師姐了。”

  焚玉劍法不是榮箏獨學,所有浮沉閣的影衛都要習得這套最基本的劍法,再去修煉旁的功夫。

  基礎歸基礎,劍法卻是獨步的劍法。榮箏作爲十二個人當中最有天賦的那個,她只學會這一套,就足夠佔據頭領的地位。

  兩人雖有舊時的情誼,但立場早已不同。

  沉硯招招致命,榮箏也不會客氣。

  焚玉七式,講究的是招式的大開大合,不拘泥於細節,以劍壓逼退敵人。

  榮箏的火靈根與這套劍堪稱天造地設,她隨意揮出去的一劍,便是火光沖天,寸草無生。

  但沉硯有經驗,也熟悉這套劍法,更熟悉榮箏的打法。

  他看似艱難抵抗,其實一直在保存實力,只求能抓住榮箏的破綻。

  哧——

  沉硯的劍氣掃中榮箏有舊疾的那側肩膀,後者微微皺眉,手中的長劍挽了個劍花,挑開沉硯的攻勢。

  那處傷口即使過去許久,如果扯得厲害了,還是會傳來隱痛。

  榮箏微微咬緊牙關。

  真是礙事。

  她換了只不常用的手握劍,打算轉換劍式之時,一截桃枝陡然從半空劃過,逼退了沉硯從一個冷僻角度刺來的劍!

  榮箏冷汗驟下。

  那一劍的角度刁鑽,卡着她換手的空隙襲來。這麼微妙的瞬間,根本來不及抵擋。

  但有人幫她解了圍。

  想也不用想,就知道那人的名字。

  陶眠坐在牆頭,一條腿掛着,另一條腿曲起搭在院牆之上,腳下橫着四五個人,都是他們浮沉閣的。

  仙人又從袖子裏取出一截桃枝。這玩意批發似的,在他那裏量大管夠,甩丟多少根都不怕。

  陶眠沒管沉硯,而是直接和榮箏講話。

  “小花,今天活動筋骨的分量足夠了,差不多歇歇吧。”

  榮箏意猶未盡。

  “我都打到這份兒上了,還不讓我繼續?太殘忍了小陶。”

  “別任性,你的傷口開始疼了吧。我還指望着明天你能及時醒悟今天對我有多不好,給我端茶倒水呢。”

  陶眠手中的桃枝在牆面輕敲兩下。

  榮箏不情不願地把劍收回去。

  “好吧。”

  見徒弟乖乖聽話,他才含笑望向靜靜佇立的沉硯。

  “你還是適合洗那塊大石頭,那纔是你該過的生活。”

  沉硯面不改色。

  “有所爲,有所不得不爲。”

  “唉,那就沒辦法了。這樣吧,我當作沒看見你,帶着你的小兄弟們回去吧。”

  陶眠似乎不想再浪費力氣打了,他捂住自己的眼睛不看。

  沉硯一時間沒想到他是這個反應,愣了一愣,但隨即又回過神來。

  不管對方如何,他要完成任務。

  沉硯知道不過陶眠這一關,就沒辦法對榮箏怎樣。他側過身去,打算速戰速決。

  他知道自己以凡人之軀,根本無法匹敵仙人。他想,能做到什麼程度,就是什麼程度。

  他只是完成任務。

  然而讓他沒想到的是,當他想舉起劍的時候,右手竟然連一絲一毫都動不了了!

  仙人彷彿什麼都沒做,仍是閒散地坐在牆上,背後是皎白明碩的一輪圓月。

  他手中的桃枝有節奏地緩敲院牆。

  “說了裝作看不見,還不成。那我只好把你們這些不請自來的遠客,親自送走了。”

第79章 辭別

  桃花山的仙人看起來懶散又怠惰,連個像樣兒的武器都沒有,常常從山上折一截樹枝就跟人比劃。

  見到這平凡無奇的桃枝,只能說,是個人都以爲自己能和他五五開。

  陶眠不在意別人怎麼想他。想得到一件趁手的武器,再容易不過的事。他的摯友之一就是天下聞名的玄機樓樓主,無論多麼難做的東西都能爲他造出來。

  就算玄機樓做不出來,還有另外一位摯友捨得砸大價錢買。

  他之所以選擇就地取材,無非是方便、用着趁手。再者說,他不盲目地追求名器爲他能帶來什麼毀天滅地的奇效,那些傳說中的刀劍法寶,或許還沒有他活得長。

  陶眠所追求的是一種化境,天人交感,物我合一。

  在這桃花山的地界,他沒有敵手。

  沉硯也沒料想到,自己竟然淪落到這種連動都動彈不得的窘迫地步。

  他在心裏嘆氣,看來閣主還是過於低估了陶眠的水平,也高估了榮箏對浮沉閣的忠铡�

  他的手指一鬆,劍落在地上。

  “我敗了。”

  沉硯是個懂得分寸的人。仙人已經給足了他退路,再冒進就不禮貌了。

  他所求的是完成閣主交付給他的任務,既然任務目測完不成,那回去領罰便是。

  仙人最後一句話的語氣已然十分不妙,他自己倒無所謂,但院子內外那些生死未卜的浮沉閣同門,不能平白地爲他的意氣用事而白白犧牲。

  所以他放下了劍。

  沉硯是唯一一個尚有餘力掙扎的人,其他同行的早就昏死過去。

  見他服輸,師徒二人對視,兩人對彼此眼中的精明算計瞭然於心。

  榮箏早就把劍收起來,她熱情地走過去。

  “哎呀,沉硯師弟。許久未見,不如我們二人趁此良夜,一併說說話?”

  仙人也從牆頭一躍而下。

  “是啊沉硯。來者是客,你且留一夜,明早啓程也不遲。”

  剛剛仍是劍拔弩張的氣勢,這會兒桃花山的主人家就在熱情洋溢地迎客。沉硯一頭霧水,不明白他們師徒葫蘆裏賣的是什麼迷魂藥。

  奈何他主動送上門,技不如人,只能任憑陶眠和榮箏安排。

  他莫名其妙地燒了頓飯,又莫名其妙地做了茶點沏了茶,最後暈頭轉向地坐在石凳子上和二人飲酒喫茶,旁邊橫七豎八躺着他們浮沉閣的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