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花一酒一仙人,亦眠亦醉亦長生 第56章

作者:少吃亿点

  “在外間還是裏間?有沒有空房?我看這兒挺滿的,小陶要不咱們走吧……”

  “站住站住,多好的地方啊,別白費了師父的一番心意。”

  榮箏欲哭無淚。

  她真的怕啊!

  反抗是沒有用的,陶眠興致勃勃地帶着她,找了一塊這片荒地裏面最氣派的一個墳。

  “這墳看上去最大,裏面的兄臺起屍之後肯定也很大一個,”陶眠很滿意,“到時候徒弟咱倆就對着他練,把他開悟了我們也算功法大成了。”

  榮箏簡直無言以對,小陶這瘋子仙人居然要給冤魂灌心靈雞湯。

  “萬一他特別兇狠呢,萬一我們說的他根本不聽呢?”

  榮箏心裏慌得一比,不由得問出口。

  這時陶眠正色回她。

  “那我們就只能提前把他超度了。”

  “……”

  暮色四合,天漸漸地暗下來,該到了這座荒山夜生活開始的時刻。

  陶眠的眼睛炯炯有神,幾乎要在黑暗中發亮。

  旁邊的榮箏恨不得就地把自己埋起來。”

  很快,最後一絲餘暉散盡,天色徹底黑了。

  然後榮箏度過了此生都難以忘懷的一夜。

  天黑下來之後,他們兩人對坐着,四面冷風呼嘯。

  榮箏戰戰兢兢地等待着未知的東西,過了半個時辰,陶眠不耐煩了。

  “這怎麼連個鬼影都見不到?”

  ……

  你也不看看你自己是什麼身份!普通的小鬼敢出來嗎!

  陶眠抱怨了一小會兒,突然沉默。

  當他安靜的那一刻,榮箏心裏不好的預感突然達到極致。

  ……

  他肯定要作妖!

  果不其然,陶眠見半天沒有一隻鬼出來,他不知道從哪裏變出來一隻長長的招魂幡,用力敲擊地面三下。

  敲山震鬼。

  這下子所有死透沒死透的鬼魂被迫都出來,人家躺得好好的,不得不出來幹活。

  榮箏從第一個鬼影冒出來之後,就撒丫子跑!

  結果那些鬼畏懼陶眠的仙威,不去騷擾他,反而都追着榮箏過來!

  榮箏大叫。

  “小陶!快收了神通吧!他們怎麼都在追我啊!”

  陶眠悠哉地盤腿坐下,還有閒心對着徒弟喊話。

  “小花!別光顧着跑!你要跟他們講道理!”

  “講個鬼!”榮箏罵了一聲,“他們都沒法思考了!我講什麼能聽得懂嗎!”

  “所以要你想想辦法呢,”陶眠又換了個姿勢看徒弟瘋跑,“小花,你的輕功不用我再教了!爲師要教的是通幽……算了,你要是輕功更上一層也行。”

  第一個晚上就在榮箏的狂奔和大叫中度過。

  等到天光亮起,榮箏差點斷氣兒。

  “不是說、不能、隨便吖N……”

  陶眠微笑。

  “放心吧小花,只是瘋跑的話,你的毒不會被催發的。爲師能拿捏住這個分寸。”

  “……你要不還是把我就地埋了。”

第77章 來襲

  墳山三日遊,結束的那天清晨,榮箏幾乎褪下一層皮。

  “這就是你說的……量力而行……”

  她兩手扶住膝蓋,腿止不住地打顫。眼前天旋地轉,唯獨仙人的笑臉無比刺目。

  “雖然過程曲折了些,結果卻是很好的。小花,你做到了。”

  榮箏勉強扯起一側嘴角,倔強又驕傲。

  “那是,我榮小花……絕不認輸。”

  看來是真的累到暈眩了,連“小花”這個陶眠胡亂起的名字都接受良好。

  陶眠微微眯窄了眼睛,把頭抬得高高的,去看榮箏身後尚未燃盡的業火。

  不愧是上品火靈根,哪怕僅僅使出三分的氣力,也有如此驚人之效。

  “三日能做到這地步,已算得上天賦異稟。小花,這《通幽術》的馭魂學會了,就算是掌握一半。剩下的那半爲‘喊魂’。待習得後,你就可以見到故去的人。”

  榮箏緩過一口氣,終於有力氣直起腰來與他說話。

  “小陶,如果真的學懂了喊魂,你有想見的人麼?”

  陶眠正在挑選方圓半米內長得最好看的樹枝,他要把它折下來,在地上寫一句“放眼三界無敵手的小陶仙人到此一遊”,留作紀念。

  聽見徒弟問他,他歪着腦袋回頭看。

  “爲何這麼問?”

  “我可以幫你呀!大師兄二師姐三師姐四師兄……你想見哪個?我把他們叫出來見你!”

  “聽上去這麼怪……你且顧好自己,師父的事,師父自己看着辦。”

  榮箏兩隻手臂環在身前,眼睛覷起,狐疑地望着眼神閃躲的陶眠。

  “你該不會是不敢見他們吧?還是說……擔心見不到他們?”

  陶眠的嘴比石頭硬。

  “怎麼可能,我英勇無畏的桃花山仙人活了一千來歲,什麼經歷沒有過?”

  “那你就試試呢。”

  “……”

  榮箏見他猶豫,擠到他身邊,兩隻手別在身後,笑靨如花。

  “英勇無畏的小陶仙人,怎麼這個時候怕啦?沒關係嘛。我也有想見的人。見到了當然好,見不到的話,那她一定是去輪迴轉世了。不用遊蕩於世、漂泊無依,這不是更好麼?”

  陶眠的嘴脣動了動,終究說不過她,認了輸。

  “好吧,那就試試。”

  “試試唄試試唄,我們提前約好,如果見不到,誰都不能失望。”

  “這是什麼道理?失望還不許。”

  “哎呀,開心點呢,”榮箏輕輕扯住自己的臉蛋,做了個醜兮兮的鬼臉,“我希望小陶每天都開開心心的。你是長生者,如果你每天都快意自在,那你就能擁有很多很多、比我們這些壽命有限的人都要多的晴朗快活的日子。”

  陶眠第一次聽有人這樣解讀他的長生,不免新奇,又有一絲被觸動。

  哪怕過去許多年,直到後來,榮箏和她的師兄師姐埋葬在同一片桃林,桃花開了又謝,幾度春秋,他也能清晰地記得在朝霞散彩之際,他的五弟子對他說,小陶你要開心幸福。

  她的前半生遺憾重重,她唯獨希望此生遇見的最後一個珍視的人,不要陷入無盡的淵藪,不要被回憶困住此生。

  心中的難平之事與憾恨何其多,但窗外青山依舊,綠水空流。

  “小陶要不也別總把自己困在山裏吧,”榮箏揉揉自己泛紅的臉,“多出來走走看看呢。”

  榮箏過去被困在浮沉閣,兢兢業業的打工殺手。起得比雞早,睡得比狗晚,累死累活,根本無心這人間風月。

  現在她終於肯親手割斷纏在自己腳踝的線,她要無拘無束地活。

  此時師徒二人已經決定啓程,陶眠走在前面,回首一笑。

  “行啊。不過我這個仙人排場大,走到哪裏都要有人陪伴。小花,把自己照顧好了,你我二人且共同遊。”

  榮箏眼睛一亮,腳步輕快地跟上來。

  “那好那好。你花錢麼?”

  “爲師沒錢。不礙事,我們到時候蹭薛掌櫃的。”

  “薛掌櫃這麼大方?”

  “有錢人,小氣着呢。不過他下手沒那麼狠,頂多把你押到他的鋪子裏當個兩三年的小工。”

  “……小陶,我可是你的親徒弟,你就這麼坑我。”

  “胡說,師父怎麼會坑你?等你當了小工,往旁邊一看,說不準還能看見爲師在那洗盤子呢。”

  “…………”

  兩人從墳山的地界走出,榮箏嚷嚷着累,於是陶眠只好帶她回到桃花山修養幾日。

  昕貴人能辨別他的腳步聲,噠噠噠地從院子裏拍着翅膀飛出來,身後跟着不情不願的黃答應。

  “哎呦,我的昕貴人。今日不見,又長肥了?”

  陶眠把迎面撲過來的雞狀凰鳥摟在懷裏,掂了掂它的分量。

  不錯,他們桃花山的風水果然養人。短短數日,昕貴人都長出些肉了。

  至於它身上的傷,在山中靈氣的滋養下,也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着。

  凰鳥是有靈性的神鳥,知道是誰救了它,所以格外親近陶眠,對仙人的徒弟倒是不冷不熱的。

  但話說回來,它們一族本來就生性高傲,不隨便與其他族類有來往。這隻凰鳥大約是在很小的年紀落單了,才被齊允抓住,受了許多年的折磨。

  榮箏對於這隻雞有印象,她看見它就自動分泌口水。

  “小陶,再養養是不是就能喫了?”

  她還惦記着這件事。

  陶眠就笑。

  “這隻可喫不得,喫完了要壞事的。但你可以把黃答應燉了。”

  榮箏目光炯炯地望向腳邊的大公雞。

  無辜路過的黃答應:……

  黃答應強烈要求給它說人話的權利。

  山中休憩數日,榮箏天天喊累。這回她不用“裝作”一個聽話的弟子,叫她劈柴也不劈,讓她燒飯也不燒。

  現在院子裏的躺椅變成兩張,陶眠和榮箏像兩條死魚一樣攤着。

  陶眠把臉轉到徒弟那面,氣息奄奄地說了一句話。

  “小花,爲師口渴……”

  “沒事,小陶。你長生,渴不死的……”

  “……”

  陶眠惱怒地把臉翻過去。

  院子裏不知名的小蟲吱吱地叫,師徒半晌無話。

  外邊兒卻傳來悉悉索索的聲音,像是人的腳步聲。

  不知一個,而是至少十個人。

  桃花山所在的地方遠離鬧市,只有山腳下一個不大的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