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花一酒一仙人,亦眠亦醉亦長生 第55章

作者:少吃亿点

  “雖然修復之後,它會依賴我而生,但……還是麻煩九姐姐了。”

  陶眠微微皺起眉頭。

  榮箏知道他在想什麼,笑了。

  “放心吧,小陶。我答應過你,不會復仇。我說到做到。

  我只是要拿回本該屬於我的三件東西,我的前半段人生有殘缺之處,我要把它們補全。

  至於這柄劍……雖然封存更好,但如果這樣,和放任它在芙蓉府喫灰又有什麼區別呢?它陪伴我諸多個日夜,已經算是我的半個老友,我沒辦法眼睜睜地看着它失去往日的風采,那樣會讓我覺得自己也在死去。

  死亡是終究要到來的,不能因爲避諱它,而放棄許多熠熠生輝的日子。

  所以九姐姐,這算是我的請求。請你把它修復吧。”

  阿九看了陶眠一眼,陶眠閉了下眼睛,無奈地微微點頭。

  有什麼辦法呢,這是他的徒弟。

  阿九也應了下來。

  距離取劍需要一段時間,阿九讓陶眠等她消息。

  臨別時,榮箏小聲問陶眠,他到底有沒有負過美麗動人的九姐姐。

  阿九耳朵也好使,聽見榮箏的問話,笑言:“陶郎,連你的徒弟都覺得我們很相配呢。”

  陶眠裝傻充愣。

  “我這徒弟月老轉世,看見男人女人就想湊一對。”

  阿九在他身後幽幽嘆氣。

  “你看,和你開個玩笑罷了。唉,陶郎啊陶郎,你何時纔會爲某個人駐足呢……”

  陶眠終究不語。

  這少人來往的角落開了一扇窗子,窗外,街對面一座秀麗小院,兩個少女在嬉戲打鬧,其中一個望見月門外的少年,就停下了動作,悄悄躲在一株花樹後面看他。

  亂紅飛過鞦韆去。

第75章 小花的選擇

  從阿九那裏出來之後,陶眠問榮箏想去哪裏。

  “繡雪暫時無法取出,如果你想等它修好之後,再去下一個地點,也可。或者你想立刻前往煙鞓牵瑺憥熞矝]意見。”

  他們此時站在鬧市之中,兩人容貌出校瞬簧龠^路人的目光。

  榮箏說,不急,她有些累了,想回桃花山。

  陶眠說好。

  兩人搭乘着馬車,向桃花山的方向前行。在路上榮箏問陶眠爲何不選擇更快的方式,他是仙人,總該有瞬移符之類的玩意兒,供他快速往返。

  陶眠的懷裏被塞了許多鮮花瓜果,還有手帕香囊。這是剛剛穿過街市之際,那些年輕的姑娘擲給他的。

  他挑了兩個飽滿的果子,在衣服上蹭蹭,遞給徒弟一個,自留一個。

  “如果我想,我們數三個數就能回家。但那樣有什麼意思?小花,人生不要總想着加速和略過。有人背在肩上的是回憶,有的人覺得這是包袱。匆匆忙忙,到最後,除了抵達終點,什麼都沒擁有。”

  陶眠說人都是要活到死的。重要的是死嗎?重要的是活。

  榮箏不是小孩子了,她也曾幾度死裏逃生,陶眠說的道理,她自然是懂得。

  她說雖然這樣講很不客氣,但她有點能明白陶眠是怎樣一個人走過失去弟子的傷痛。

  “離別和死亡,是值得我一生去參悟的事,”陶眠咬了一大口果子,酸得他皺起五官,說話的聲音也變得含糊,“我雖爲長生,但也唔唔……這果子酸得我牙要掉!”

  榮箏就笑,她把自己手中的那個掰了兩瓣,嘗一口,甜的,才分給陶眠。

  陶眠邊咳嗽邊接到手裏,喀嚓喀嚓咬掉兩口,緩了緩酸澀沖鼻的味道。

  馬車吱呀地搖晃,不疾不徐地行走在少人的鄉間小徑。榮箏把果子喫完,擦擦指間的汁水,忽然記起一事。

  “對了小陶,那《通幽術》不學了麼?上次擱置了,之後似乎你我再也沒提過。”

  陶眠喫飽了就變得懶洋洋的,身體閒散地倚靠在角落。

  要說懶人自有懶人的辦法,不管再怎麼狹窄的空間,他都能找個舒服的犄角旮旯把自己塞進去。

  看起來窩囊,實則非常舒適。

  聽見徒弟提起《通幽術》,陶眠彷彿才意識到有這麼件事。

  “那個呀,好辦。你要是想學,爲師現在就讓車伕調個方向,一個晚上速成。”

  “……”榮箏真的不能不用懷疑的目光看向他,“小陶,你說的速成,靠譜嗎?”

  “靠譜靠譜,放眼未來一千年你也不會再找到一個比師父更靠譜的人。”

  “他們也活不過你……”

  榮箏小聲咕噥,陶眠裝作沒聽見。

  “徒弟,真的要學?師父把話放在前面,你的身體容不得折騰。”

  “那我就收着點兒學。”榮箏現在也不瞞他,“小陶,我有要見的人。我……”

  一陣風吹過,馬車的布簾撩起來。

  榮箏無心的一眼,瞥見了車伕後頸露出來的一塊圓形刺青。

  她的神情瞬間緊繃,陶眠意識到不對。

  “車伕有問題。”

  榮箏用口型提醒陶眠。

  日高人渴,駕馬車的車伕掐起袖口擦了擦額頭的汗。他的耳朵一直聽着馬車內的動靜,聽見陶眠說要調頭,車伕喊了一嗓。

  “二位貴客,到底要去哪裏?前方的路不好走,要繞行。如果調頭現在還來得及……”

  馬車內鴉雀無聲,沒有傳來回復的聲音。

  “客官?”

  車伕一手掀開簾子,裏面空空如也。

  只有兩個果核隨着車身的搖晃滾到地上。

  車伕的臉色驟變。他拉緊繮繩,兩匹馬長嘶一聲,停了下來。

  一隻小巧的機關鳥自他懷中被放出,在空中盤踞兩圈後,遠遠地向妖境的方向飛走。

  ……

  陶眠和榮箏用法術來到一座不知名的小山腳下。

  方纔榮箏提示之後,兩人就從馬車內無聲無息地離開。

  陶眠什麼都沒問,他相信榮箏。

  榮箏也主動跟師父解釋。

  “是浮沉閣的人,那塊刺青就是標誌,”她的臉色發白,“小陶,杜鴻是一個心思縝密的人,我從煙鞓翘幼哚幔筒辉傩湃挝伊恕K裕欢〞善渌靶l來監視你。”

  “我身上到底有什麼寶貝可圖?無冤無仇,至於死纏着不放嗎。”

  陶眠還有些不解。

  榮箏搖了搖頭。

  “小陶有所不知。仙人本身就十分稀少,又大多隱匿行蹤,縹緲不定。千燈樓敢把東西拍得那麼貴,自然也是有底氣的。

  而妖和魔,之所以厭惡仙,又追逐着仙,正是因爲他們也有各自的劫數,需要煉化仙體,方能順利渡劫。”

  榮箏一番解釋,陶眠能夠明白杜鴻要拿他來做什麼,但還有一事,讓他費解。

  “仙人大多已得天道。冒犯仙人,是要受到天道懲戒的。魔域妖境同在三界之內,又怎會輕易逃得掉天道的眼睛?”

  “那是因爲……”榮箏咬了咬脣,“因爲他們已經掌握了能遮掩仙人氣息、逃脫天道制裁的辦法。仙人受困後,往往先是放血、吸取靈氣,然後是割肉、挑筋、敲骨吸髓,最後纔是煉化三魂七魄。

  仙人大多自愈能力強,所以受到的折磨……也更持久。有些妖魔不會一次性地把這些步驟全部完成,而是吊着仙人的一口氣,慢慢地供養他們。而且……直到最後一步之前,仙人都是活着的。”

  陶眠不由得屏住呼吸。

  他不是擔心自己會怎樣,他是在想,這些妖魔能夠勾勒出如此清晰而安全的步驟,在這之前,有多少仙人被迫成爲犧牲品。

  “小陶,小陶……別難過啊,”榮箏有些手足無措,“安心安心,正經的仙人是很難被妖魔捕捉到的,畢竟是仙人麼,哪能這麼輕易地被擊敗呢?他們能捉到的,也只是一些壞了天規被天道處罰的墮仙。這些仙人和你不同……你放心,只要有我在,我一定不會讓浮沉閣的人傷害到你!真的真的。”

  榮箏連着說了兩個“真的”,和陶眠表明自己的決心。

  她怕陶眠不信,還主動和他解釋自己爲什麼從煙鞓桥烟印�

  “我雖然在浮沉閣長大,那些年跟在杜鴻身邊,爲他出生入死。但這些單方面的犧牲,早在他把我送入煙鞓蔷徒Y束了。

  我是一個重信的人。我答應過杜鴻要輔佐他,我說到了,也做到了。但他並沒有完成對我的承諾,他把我放入煙鞓牵此剖且依^續執行任務,打探消息,實則是放棄我了。我的身體不能再長久地握住劍,他就要讓我用另一種方式……

  我是從煙鞓翘映鰜淼模矣兄匾臇|西被捏在他手中,我需要拿回來。所以我和他做了個一個交易,我來到桃花山……後來的事你也知道了。

  小陶,我不是那種是非不分的人。我分得清誰對我好,誰對我壞。我答應過你,不再折騰自己這脆弱的身板。但是如果杜鴻敢傷害你,如果其他人敢傷害你,我拼了一條命也會讓對方沒有好下場。”

  說到這裏,榮箏笑起來,笑容明麗如春陽。

  “桃花山的仙人很厲害,但‘風箏’也絕不是浪得虛名啊。我雖然想長長久久地活着,但也絕不會背棄小陶你苟且偷生。

  浮沉閣和桃花山,我會選擇後者。所以小陶,我不會讓你爲難。”

  榮箏只見過她的三師姐楚流雪,沒有見過大師兄二師姐和四師兄。

  但她想,如果她的師兄師姐在,也會做出這樣的選擇。

  或者說,他們之中,已經有人做過相似的選擇。

  小舟之上,三師姐的遺憾叫她難過。

  她想,如果可以,就讓那些山外的恩怨隨風去吧。

  她願意走進山裏,願意守着一人一山,一樹花開。

第76章 要不還是把我埋了

  榮箏費盡心力地安慰自家師父,陶眠終於從那種沉鬱的氣氛中走出來,對着徒弟安撫地笑笑。

  “自己的麻煩一籮筐,還想着救師父呢。”

  榮箏鼓起臉頰。

  “我想通了呀,照骨鏡和藏玉壇可以慢慢找,但是不能讓杜鴻欺負到家門口。我現在煩他,不想看見他那張臉。”

  她掰着手指頭數。

  “就算只能活到五十五歲,那我也還有三十年可活。對於你來說三十年很短,但對我來說,三十年能做很多事呢。”

  “對我來說,三十年也很長,”陶眠笑着睨她一眼。“如果你死了,接下來的三十年我都會走不出來。”

  “哎呀,那可不行!”榮箏擺擺手,“要不從現在開始你就當我死了吧?這樣等三十年後我真的死了,你就能接受了!”

  “……這是什麼道理,聽上去挺順,但細琢磨怎麼這麼怪。”

  “別想了別想了。小陶你帶我來的到底是什麼地方?”

  榮箏開始打量他們身前這座平平無奇的山。

  植被寥寥、又無靈息,看上去就是一座沒什麼特點的禿山,她不明白陶眠爲什麼偏偏大老遠地要帶她來這裏。

  “因爲啊,”陶眠讓開身子,手臂高舉,給榮箏展示,“這裏是爲師挖空心思、四處打探,最後找到的一座非常適宜你修煉的——墳山。”

  “……”

  榮箏倒退兩步,冷漠地轉過身。

  被陶眠抓住後衣領時,她的腿還在朝向相反的方向無意義地走動。

  “小花,不是說要保護我嗎?師父好傷心。”

  “小陶,剛剛風大,你肯定是聽錯了。”

  “我們也不多待,就在這裏住三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