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花一酒一仙人,亦眠亦醉亦長生 第46章

作者:少吃亿点

  一來二去,榮箏都有些無奈了。

  仙人雖然氣人,但她之前那股複雜低沉的情緒也煙消雲散。

  “罷了,先聊聊你那個荒唐的計劃吧。”

  “怎麼能說荒唐,這是最切實的……”

  師徒二人正聊着天,陶眠口渴想要倒水,這時,一隻手從旁邊伸過來,主動爲他斟茶。

  陶眠還以爲是徒弟良心發現,終於想着孝敬師父時,他抬起頭,發現榮箏在對面喫東西,兩隻手各握着一塊茶點。

  ……

  剛剛誰的手?

  正驚疑着,突然,房門被從外面敲響。

  是剛剛的僕從。

  “二位貴客,我家主人有請。”

第61章 燭光晚餐

  棲凰山莊的莊主是個三十歲的青年,看面相極爲和善,待人也平和。

  況且陶眠他們是薛瀚請來的,他和薛掌櫃交情頗深,不消說,自是多加照拂。

  剛入堂屋,陶眠第一眼留意到這青年的眉目間有焦灼,似乎爲什麼事情深感煩惱。

  見他們進門,更是如同看見什麼活救星。

  陶眠的鼻子無聲地嗅嗅,這位年輕的莊主被一種不屬於他的鬼氣纏身,隨着他走近,氣息愈發明顯起來,濃烈到他都有些不適了。

  他強忍着,沒有吭聲。

  莊主名爲齊允,上來先自報家門,非常給陶眠面子了。

  陶眠也禮貌回應,他沒有說自己從哪裏來,只說是雲遊的道士。

  “仙君莫要謙遜了,”齊莊主恭維道,“薛掌櫃與我溙徇^這件事,說要請來一位高人助我解難。能讓薛掌櫃稱得上‘高人’的,必然不會是等閒之輩。”

  陶眠心想薛瀚在外面還挺抬舉他。

  客套的話少絮,陶眠請齊允直接講講他遇到的麻煩。

  提起這件事,齊莊主就一個頭兩個大。

  “事情是這樣的。棲凰山莊兩年前剛剛建成,我一直住在臨城的府邸。平時由山莊的管事打理,我半年前才搬過來。

  搬來之後的頭兩個月尚可,沒有什麼怪事發生。但從第三個月起,每天夜裏子時一過,我就聽見有人在我的臥榻旁邊哭,聲音極爲哀切,似是有深重的冤屈難解。

  我被這哭聲驚醒,睜開眼時,卻空蕩蕩的,什麼都發現不了。但等我一閉上眼,這哭聲又起,連綿不絕,讓人無法安寢。

  時間久了,我的身子也扛不住。白日無精打采,夜裏難以入眠。我想了許多辦法。曾經嘗試過一夜不睡,睜着眼睛守在牀邊,但無事發生。

  也叫管事過來,代替我躺在榻上。但第二天管事醒來後稱沒有聽見任何響動,而躺在隔壁房間的我卻依然被那哭聲折磨半宿。

  後來我沒了法子,只好搬回臨城住。這下可更糟了。雖然聽不見哭聲,但諸事不順。家裏走水、外出有磕碰、府裏原本和和氣氣的親眷整天犯口角。最可怕的是,我的買賣開始虧本。

  別的倒是小事,賠錢那就是大事了。

  迫不得已,我又搬回山莊這邊住。只是這夜夜哭聲實在折磨人,我請來許多道士仙者都沒辦法解決,甚爲苦惱。某日和薛掌櫃在酒樓對飲時,不經意提了這事。薛掌櫃說幫我物色人選,沒多久,仙君您就來了。”

  齊莊主對陶眠似乎頗爲信任,目光炯炯地望着他。

  “仙君,之前那些都是冒牌貨,您跟他們肯定不一樣!抓鬼這種事,絕對手到擒來!”

  “……”

  陶眠心裏發虛,他可能比人家更冒牌。

  多虧他千年修來的厚臉皮,這種時候還能信誓旦旦地打包票。

  “齊莊主請放心,小仙既然受薛掌櫃所託,必定竭盡全力。”

  他身後低頭站着的榮箏撇撇嘴。

  真雞侔⌒√眨f了“竭盡全力”,又沒說“務必解決”。

  齊莊主大爲感動,連連拱手。

  “那就有勞仙君!事畢之後,齊某必定奉上千金。”

  陶眠大手一揮。

  “錢不錢的無所謂,主要是想交個朋友。”

  榮箏在後面不禁嗆咳一聲。

  陶眠裝作什麼都沒聽見,繼續詢問齊允一些細節。

  “齊莊主之前是否有姻緣未解,對方不肯甘心,纔在死後繼續糾纏?”

  仙人滿心想的是過去看到的故事傳說,無非是富商寡信,女鬼哭情。

  這齊允怕不是辜負了什麼人,人家才連死了都不肯罷休,夜夜叫他不好過。

  仙人有自己的猜測,但齊允面露難色。

  “我知道仙君想說什麼。可那哭聲……明顯是個男的呀。”

  “……”

  這倒是出乎陶眠的意料。

  看來不是老情人哭喪,那就是有別的隱情。

  陶眠打算今晚先探探究竟。

  “齊莊主,今晚先由小仙和弟子在你房中,等候那野鬼前來。不過我們需要稍作佈局,比較費時,希望能早些開始。”

  齊允連連點頭。

  “好好好,一切都依仙君的意思。晚膳會派人送到房中,如果仙君有什麼別的要求,儘管提出。”

  陶眠和榮箏就這麼來到了莊主的寢房,房間很大,佈置卻簡潔,看來齊允不是個喜歡奢靡的人。

  中途沒有撞見杜鴻蘇天和二人,算是萬幸。

  進入房間後的榮箏大大地鬆了一口氣,活動渾身筋骨。

  估計方纔在堂屋,她也擔心齊允認得她,那就壞事了。

  榮箏放鬆地趴在四仙桌上,手臂舒展開,臉頰墊在其中一條,眼睛睜得圓。

  她好奇地看陶眠在屋子裏轉來轉去。

  “小陶,你在瞎忙些什麼呢?”

  “佈局啊,不是都說了。”

  陶眠手中有個巴掌大的布袋子,袋口敞開。他的食指和拇指伸入其中,捻出些白色的粉末,繞着房屋周圍撒了一圈。

  他做這件事時神情一絲不苟,像在完成什麼極其重要的任務。

  榮箏眯起眼睛打量,等她看出那東西是何物後,都不知道該說什麼纔好。

  “……人家辟邪撒的都是米,你撒點心渣是不是有點太過分了?”

  “咳,這不晚飯還沒送來麼?先用這個裝裝相。”

  陶眠終於撒完了半袋點心殘渣,隨後又點燃兩根手腕粗的蠟燭。

  這蠟燭的光竟然是綠色的,映得滿屋子鬼氣森森,榮箏感覺自己都快坐不下去了。

  “這又是什麼?難道是傳聞中的犀照?能把鬼魂照出來?”

  “不是,”陶眠在徒弟對面落座,燭光把他的額頭照得都發綠,“主要是爲了烘托一下氣氛。”

  “……”

  氣氛一時尷尬,兩人都在沉默。送晚膳的小丫鬟推門而入時,看見兩個安靜的小綠人齊齊望向她,尖叫一聲,手裏的餐盒險些打翻。

  榮箏眼疾手快,及時托住食盒底端,穩穩當當地放在桌子上。

  陶眠一聲抱歉,把人客氣地請走。那丫鬟一面請貴客不要怪罪她毛手毛腳,一面心有餘悸地走出房間。

  師徒二人在一片綠色之中,享用着他們的燭光晚餐。

  ……

  子時降至,屋子裏安靜得連呼吸聲都聽不見。

  牀榻之上,被褥起伏,陶眠閉着眼睛合衣躺下,耳朵微微動了兩下。

  榮箏的氣息已經近乎消失。

  剛剛他們分配任務,陶眠自覺地選擇躺牀上等鬼,他問榮箏怎麼辦,榮箏回他一句不必擔心。

  待師父就緒後,屋內的人影一閃,就不見徒弟的身影。

  不虧是前殺手。

  靠譜。

  兩人各自找好地方,靜等不速之客。

  哧——

  幽綠的燭光無風自滅,青煙繚繞。

  來了。

第62章 不期而遇

  半個時辰後,在齊莊主的寢房內,有兩人一前一後,狼狽地奪門而出。

  千歲的仙人和前影衛之首在院子裏,紛紛撐住膝蓋,大口大口喘氣。

  榮箏先言。

  “小陶!你不是說你能搞定嗎!怎麼還沒交手你就先逃了!”

  “還怪我,”陶眠擦了擦額頭不存在的汗,“師父這一大把年紀了,你個當徒弟的不得尊老愛幼,挺身而出?”

  “我……”榮箏一頓,沒想到師父臉皮這麼厚,“我第一次,沒經驗。那鬼長得面目可憎,我下不去手。”

  她又反應過來什麼,怒視。

  “再說小陶不是道行高深的仙人麼?你跑得比我還快。”

  “這話說得,爲師也怕啊。”

  “……”

  榮箏爲陶眠的理直氣壯感到失語。

  陶眠是個較少爲難自己的人,遇事不決睡大覺,一般情況棘手時,他就先把事情擱置,過會兒再想。

  方纔在屋中的情勢,就是他所謂的“棘手”。

  “徒弟,”陶眠緩過氣來,又把乾淨的手帕遞給榮箏,擦擦冷汗,“你剛剛在屋內,看見了幾條鬼魂?”

  “……幾條?”榮箏接帕子的手一抖,“我只看到一條,難道不止一條?”

  陶眠沉默,隨後說出了一番話,讓榮箏好不容易擦掉的冷汗又刷刷落下。

  “你當師父是逃出來的,其實爲師是被擠出來的。那屋子裏,都站不下了。”

  “……”

  榮箏欲哭無淚。

  她要回家。

  “小、小陶……這該不會是你給自己準備的託辭吧?沒、沒事,兒不嫌母醜,我不嫌你膽兒小。你別這樣嚇我昂。”

  陶眠不知從哪裏又變出來一支綠蠟燭,點燃。

  “你這蠟燭不是用來烘托氣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