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花一酒一仙人,亦眠亦醉亦長生 第47章

作者:少吃亿点

  “偶爾也可以用來照照肉眼看不見的亡魂。”

  “……”

  榮箏又怕,又想腹誹,真是不知道該從哪裏吐槽纔好。

  陶眠端着燭臺,那燭火被庭院中的細風一吹,搖曳,在窗前映出重重光影。

  榮箏壯着膽子湊近兩步。

  !

  這哪裏是光影?分明就是鬼影!

  不知道這燭光對它們是否有別樣的吸引力,陶眠舉起燭臺,貼着窗戶走了一段。砰砰數聲,數不清的黑色掌印追隨着光移動的方向,重重地貼在了窗戶上!

  榮箏不由得屏住呼吸。

  “瞧瞧。”陶眠最後在牆角駐足,所有的鬼手印都匯聚在那處。

  他的半邊側臉被燭光照亮,神情有些無奈。

  “看來我們明天得問問齊莊主,到底是‘哪個’男鬼在他耳畔夜夜低語。”

  “……”

  屋子裏是呆不下了,根本落不住腳。

  師徒二人坐在院內的石桌旁,各自把手揣進袖口,睜眼到天明。

  期間榮箏打了幾次盹兒,中途有一回對面的人不在,她迷糊着張開眼,四下尋找,又被不斷襲來的睡意擊倒。

  等她再度驚醒時,陶眠坐在原處,彷彿從未離開。

  第二天一大早,院子的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來人正是齊莊主。

  齊莊主被高人和高人的徒弟眼底掛着的青眼圈驚到。

  “這……仙君,可是遇到麻煩了?”

  陶眠頷首。

  “齊莊主,小仙只能說,你能活到現在,命是挺大的。”

  齊允“啊”一聲,慌亂且不解。

  “求仙君指點迷津。”

  陶眠詳細詢問了三件事。

  其一,棲凰山莊選址在何處,這裏之前是用作何用。

  其二,齊允過往可有結識過仇家,尤其是其中有無懂風水者。

  其三,先前來山莊看過的道士有何言論舉措,都做了些什麼佈局。

  齊允萬萬不敢隱瞞,把實情一一與陶眠訴說。

  他說棲凰山莊的選址是他父輩就定下來的,他謹遵父親遺囑,花了大價錢開山僻壤,在這險峻的山崖建起一座宏偉山莊。

  這地方本來沒有人煙,但他動土前找風水先生看過,說是罕見福地,能庇廕子孫。

  至於仇家麼……他一個商人,講究和氣生財。寧可自己喫點虧,也不願得罪了同行。所以,應該是不存在這種非要害他不得安寧的仇敵。

  最後,齊允把一本花名冊遞給陶眠,上面詳細記載了之前來到棲凰山莊的道士的道號、來頭、停留幾日、如何作法。

  陶眠順着花名冊的第一行,眼神迅速溜一遍。

  好麼,一個都不認識。

  但有個地方讓他心中升起異樣,那就是,這些道士都只在棲凰山莊停留三日。

  “他們離開後去往何處?是活着離開麼?”

  齊允搖搖頭,又點點頭。

  “道長們雲遊四方,去向我也不便多問。但他們都說山莊內盤旋的厲鬼難解,讓我另請高明。”

  陶眠應了一聲,心底的困惑卻更深了。

  若是一兩個,姑且說得通。

  但這名冊上面有十餘個名字,莫不成都是騙子?

  除了那佔滿一整個屋子的鬼影,他們在山莊發現了什麼駭人之物,才被迫離開?

  這些問題暫時無從求解。

  恐怕他也要留夠三日,才能發現其中的真相。

  陶眠簡單和齊允表達了自己要多停留幾日的意思,齊莊主自然不會拒絕。

  “仙君不必客氣,想留幾日都無妨。”

  隨後陶眠提出要在山莊內轉轉,齊允說派人陪他,被他搖首謝絕。

  榮箏也說要跟着去,同樣,陶眠沒答應。

  等齊允帶着隨從離開後,他纔跟徒弟說:“杜鴻不曉得有沒有離開,你就跟着我亂轉,不要命了?”

  榮箏只好點頭。

  “那你有事一定要來叫我!”

  “放心吧,若是真有那時候,必然事態嚴重了,我肯定來叫你跑路。”

  陶眠不多言,交代兩句後,一個人離開。

  他沒有明確的方向,只是憑藉感覺,到鬼氣重的幾個地方先行探查。

  說巧不巧,在他行至一處迴廊的拐角時,與一人撞了個正着。

  那人後退一步,待看清眼前是誰,對方臉上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是蘇天和。

  “你怎麼在這?”

  蘇天和不等陶眠說話,率先開口。

  但馬上,他又不待陶眠回應,鉗住他的胳膊要往外走。

  “快走,你不能留在這裏。”

第63章 佈局

  陶眠被架着走了兩步,才意識到不對勁。

  “等等等等,什麼叫我不能留在這裏?”

  因他掙脫,蘇天和不得不停住腳。

  他有顧慮,似乎擔心隔牆有耳,左右環顧後,才皺着眉問陶眠。

  “棲凰山莊地偏,按常理你閒逛不會逛到此處,誰引薦你過來的?”

  陶眠老實地報上薛掌櫃的大名。

  “薛瀚?那人老奸巨猾,你怎麼會與他有牽扯?”

  “你倆大哥莫說二哥,一樣的心眼城府……不對,欸,你害死了我的兩個徒弟,我怎麼能心平氣和地跟你講話?好從現在開始,我們裝作沒見過彼此,走了。”

  陶眠方纔處於遇見了意想不到的人的驚奇中,一時間那些恩恩怨怨沒反應過來。等他回過神,恨不得抽自己兩下,這自來熟的毛病什麼時候能改改。

  蘇天和見他轉身,背對着自己,拐個彎就要離去。那一刻他的腦海中閃過楚流雪和楚隨煙的話。

  ——我師父陶眠雖有千年修行,卻是稚子心性。在山上吟風弄月還好,若是離山,恐被有心之人利用。這話說得爲時尚早,但……你若在山外遇見了他,還請,多照拂。

  ——小陶師父心善,見不得人間憂疾。他嘴上說着不願招惹因果,但萬萬不忍見誰在他面前受苦。一顆真心,不可容人糟踐。我作爲桃花山的弟子,卻犯下諸多業障,已是無顏面對他。蘇兄,他日如若在何處與吾師相逢,勞煩代我捎去一聲問候,這是我的不情之請。

  在陶眠徹底消失在拐角前,蘇天和開口。

  “你的兩個徒弟,都跟我說過,讓我在外面幫襯着你。”

  陶眠停下腳步,庭中的綠枝垂在他的後背,與青色的衣裝相映成趣,蕭然而素淨。

  “我們三人,各自有慾望,各自有所求。慾望和所求交纏在一處,成了死結,除非有快刀斬斷。陶眠,我不求你的諒解,甚至你在這裏對我刀劍相向,我也不會有怨言。你在桃花山對我有收留的恩情,我始終顧念,我不是恩仇不分的人。”

  蘇天和的聲音落地許久,陶眠纔有回應,嘆息着,在幽冷的長廊間顯得寂寥。

  “我不過給了你幾隻桃子,就稱得上‘恩’。我的兩個弟子對你都曾推心置腹,你又怎麼忍心,籌炙阌嫞屗麄儍蓴【銈亍!�

  世人多機心,陶眠只不過沒有擋在蘇天和的面前,礙了他的事。

  而現在他的好心提醒,或許只是對自己良心的一種補償。

  這回默然的人換成了蘇天和。

  往事已逝,塵埃落定。陶眠不願時時陷入感傷,他背對着人揮揮手。

  “感謝你的好意,我心領了,也會多加註意。”

  蘇天和不禁又言。

  “陶眠,就算你不信我,有些話我也要談。魔域也好,妖境也罷,和仙是站在對立的兩岸。或許有極少數的魔和妖因爲因緣際會,與仙親近,但那畢竟是‘極少數’。

  棲凰山莊危險,不宜多留。你,好自爲之。”

  陶眠側着耳朵禮貌聽完,點點頭,終是離開。

  唯餘蘇天和一人立在深翠白牆間,久久駐足。

  其實蘇天和的話驗證了某些東西。

  陶眠本來心裏就有疑惑,才決定一個人到山莊裏面轉轉。

  中途遇見蘇天和是偶然,不過有了他這番話,倒是節省了幾分力氣。

  昨夜他用的蠟燭,非同一般。是在道觀供奉後,他才隨身帶出來用。

  那香燭燃起來自帶仙氣兒,若是普通的孤魂野鬼嗅到了,絕對要退避三舍,不肯靠近。

  而他昨天繞窗走了一段,卻引得屋中的魂靈緊緊追隨。

  聯想到花名冊上那一個個墨水寫就的名字,陶眠深深惋惜。

  棲凰山莊,簡直是張貪婪的大嘴,不知飽腹,不肯滿足。

  他站在無人處,頓足,左手自袖口中取出一截辟邪桃枝,在牆上輕點兩下。

  一陣溕鈺炘谔抑Φ募舛肆疗穑羌兌葮O高的靈力。

  陶眠抬起手,隨着他徐徐行走,牆面留下一道筆直的白線,又隨着他的走遠而隱沒。

  他花費半天時間,走遍山莊,一個巨大而複雜的陣法悄然成型,將整個棲凰山莊困於其中。

  做好這一切,陶眠把桃枝收回袖子裏,換了一副輕鬆面孔,前去尋找他的徒弟。

  莊主的小院平日少有人進出,除了兩三個年輕力壯的侍從在此守衛,還有打掃的丫鬟外,幾乎不會有其他人出現。

  院子裏有一株桃花,陶眠天然地親近這花,站在樹下欣賞良久。

  可惜花不是好水養活的,自帶一股妖氣。陶眠心裏道着可惜,又在思索一個問題。

  ……

  小花去哪了?

  回來的時候院子裏空落寥寥,半個人影都不見。那些丫鬟侍從是被莊主吩咐沒事不要來擾他清淨,但榮箏應該在的。

  他明明臨走時叮囑過徒弟別亂跑,看來這新收的小徒弟也是一身反骨,把師父的話當耳邊風。

  出於對徒弟的擔心,陶眠打算四處轉轉,看能不能碰邭庾惨姟�

  不得不說,仙人有點邭庠谏砩稀�

  多虧了下午的忙碌,他對棲凰山莊的各處已經大致摸清,辨認方向不在話下。

  他在亭臺樓閣間穿梭,因爲不想讓旁人發現自己的行蹤,刻意隱匿了身形氣息。

  路過山莊的下人時,陶眠伸手勾去他肩膀上的落花,後者也僅當做一陣微風拂掠,抬頭茫然四顧,打了個噴嚏。

  一番尋覓。最後,陶眠在一個閒置的客房聽見五弟子的聲音。

  原本僅爲路過,不成想竟然歪打正着,邂逅了榮箏。